Chapter 4:

“汪！”
周圍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沒有。

沒有房子、沒有路、沒有聲音，只有黑到看不見邊的空間，像有人把燈全部關掉了一樣。
也就是在什麼都沒有的情況下，卻無故出現了這麼一聲。

宋牧川巡視著周圍，但什麼都沒發現。
在一片黑暗中，只能看見自己伸出的一隻手。

“汪！！”
像是強調著存在感一樣，那聲音又冒了出來。
而且這次還更大聲了。

宋牧川皺了皺眉，正想往前走，腳邊卻忽然一沉。
有什麼毛茸茸的東西撲了上來。

下一秒，一隻小爪子從黑暗裡伸了出來。

“汪！汪！汪！”
那團東西從黑暗中整個探出。

那是一隻黃金獵犬，還是小小隻的那種。
牠耳朵軟趴趴地垂著，毛金金的，眼睛圓滾滾，舌頭吐在外面，一副傻乎乎的模樣。

見自己的出現並沒有引起熱烈的歡迎，牠的尾巴突然開始瘋狂亂甩。
整隻狗直接朝他撲了過來。

雖然不知道夢裡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一隻狗，但他還是蹲了下來，伸手摸了摸牠的腦袋。
小狗立刻舒服得瞇起眼睛。
尾巴搖得更快了。

狗狗因宋牧川的撫摸感到舒服，又叫了幾聲，牠舔了舔宋牧川的手，又順勢蹭了蹭他的掌心，整隻狗幾乎快黏到他身上。

見宋牧川沒阻止，牠膽子一下子更大了。

直接撲上去，對著他的臉一頓亂舔。

宋牧川沒有掙扎。

但他此時正想著為什麼會夢到一隻小狗，還有什麼時候才能醒來。

察覺到宋牧川分心的小狗又喊了幾聲。

“汪？”
像是在疑惑：你怎麼不陪我玩？

發現自己沒被理，小狗立刻不高興了。
牠先是抬起爪子拍了拍宋牧川。

沒有反應。
於是牠乾脆整隻往前一倒。
啪一下，直接癱在宋牧川身上。

好重——
宋牧川心想。

宋牧川低頭看著胸口那團金毛。
但很快，他發現不太對。
這隻狗好像變大了。

原本還小小一團的黃金獵犬，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變得跟半個人差不多大。

他伸手推了一下。
而且那隻狗還在繼續長大。

幾秒後，牠已經快和宋牧川一樣大了！！

好重——
但宋牧川根本推不開。

“汪！！”

狗狗開心得不得了，甚至還想往宋牧川身上繼續撞。
結果這一撞——

更重了。

“……”

宋牧川差點被壓到喘不過氣。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
因為那隻黃金獵犬居然還在變大！

最後直接變成一大團金燦燦的毛球，整隻狗比宋牧川還大上一圈。

“汪——！！！”

宋牧川也就是在這時 “唰” 一下的睜開了雙眼，他趕緊看了看周圍，確定自己還是房間。

但他發現，身上的重量沒有隨著自己清醒而消失。
他低頭一看，視線裡再次出現了一大片金色。

宋牧川差點以為那隻巨型黃金獵犬跟著一起從夢裡跑出來了。
結果仔細一看——

不是狗。

而是睡著的祁施予。

祁施予整個人趴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金色的頭髮亂亂地翹著，半張臉埋在宋牧川肩旁，呼吸輕輕的，甚至還抱著他不放，完全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宋牧川沉默了。
他怎麼想都想不明白。
明明祁施予是來照顧發燒的自己，為什麼最後會變成這樣。

照顧著照顧著，直接把自己照顧到病人床上來了。
而且還睡得這麼安穩。

“起來了。”
宋牧川拍了拍施予的肩。

毫無動靜。

他又拍了幾下，這次用力了些，結果祁施予只是皺了皺眉，抱得更緊了一點，甚至還往他肩窩蹭了蹭。

還是沒醒。

“施予。”
他叫了他的名字。

“....”

算了。
反正推不開，叫也叫不醒。

宋牧川再次倒下，回到了枕頭的懷抱，任由著施予趴在自己身上。
他盯著天花板發呆，感受著胸口那沉甸甸的重量，腦中忽然又浮現剛剛夢裡那隻越變越大的黃金獵犬。

好重。
他心想著。

到底什麼時候會醒...

————

等到祁施予終於睡醒，已經是一個小時後的事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宋牧川的下巴。

“嗯......’
施予動了動，而被他壓在底下的人，也終於跟著動了一下。

宋牧川終於如願推開了施予，成功的坐起身。
一抬頭，就對上了祁施予傻乎乎的笑臉。

“早安啊。”
施予頂著一頭睡亂的金髮，幾根頭髮還翹得特別囂張，看起來亂七八糟的，卻莫名有點可愛。
施予一點都沒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個 “看護” 的失職，壓了一個小時的病人。

現在居然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不早了。”
宋牧川說，拉開了被子，穿上了拖鞋。

“你得量一下體溫。”
施予瞬間想起了自己的任務，也趕緊跟著跳下床，照著管家之前說的方法將溫度計喂進了牧川嘴裡。

過了一會兒，他拿起溫度計看了一眼。
“三十六！”
施予看了下上面的數字，施予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這樣是沒病了對吧？”
他將溫度計遞給牧川看。

“嗯。”

“那你還有沒有不舒服？”

被你壓的肩膀有點痛。
但他沒說出口。

“沒有。”
他愣了幾秒才回答，施予瞬間放心了。

“那就好了！你明天去學校嗎？”
施予終於有機會問出了自己最想問的事。

“嗯。”

“耶！”
施予牽住了牧川的手。
宋牧川其實不太習慣和別人這樣接觸，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甩開。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聽見動靜的管家敲了敲門，進來了房間。

施予將溫度計給管家看，管家滿意的點了頭。

“你們餓了嗎？晚飯快準備好了。”
她說。

“餓了！”
施予回答，自然得不像是在別人家。

“嗯。”
真正的少爺本人，反倒慢了一拍才開口。

剛退燒的牧川不適合吃些味道重的東西，管家為了宋牧川熬了雞湯，還準備了一些同樣清淡的小菜，在二人終於下樓的時候正好給端上了餐桌。熱氣慢慢從湯裡冒出來，整個屋子都暖暖的。

“謝謝阿姨！”
施予對著管家道謝，可愛的模樣實在太討喜，連管家的語氣都不自覺軟了幾分。

“不用謝，小施予多吃一點。”

“好！”

吃完一頓飯已經是晚上八點的事了。

之後的時間，基本上都是施予在說話。

他抱著話本坐在旁邊，一會兒講這個、一會兒講那個，嘴巴幾乎沒停過。
宋牧川則偶爾應個幾句。

雖然話還是不多，但已經不像一開始那樣冷冰冰的了。

至少——

不會不理人了。
祁施予偷偷在心裡下了結論。

他覺得，經歷了今天這場“共同對抗發燒”的大事件後，自己跟宋牧川已經算是好朋友了。
而且還是很好的那種。
兩人正讀話本讀到一半，門鈴忽然響了。

“施予呀——”

“媽媽！！！”

施予放下了話本，衝上前抱了母親。

“小牧川身體有沒有好一點？”
施予的母親，凱瑟琳問。

宋牧川輕點了下頭。

“那就好，不過已經很晚了，你們明天再一起玩，好不好？”
凱瑟琳懷中的施予退開了一步，撒嬌的反對著：

“媽媽——再讓我們玩一下嘛，我還不想走。”
凱瑟琳看上去有些為難，她其實也不想掃兒子的興。

就在這時，宋牧川默默走回剛才的位置，撿起掉在地上的話本。
接著又走回兩人面前。

“給。”

施予有些疑惑。

“這個先給你。”
宋牧川停了停。

明天再還給我吧。”

施予的眼睛再次亮了起來。
“嗯！”

————

“小牧！小牧！”
一大早，宋牧川才剛踏進教室，就有一團金色的東西朝他衝了過來。
他今天穿著粉色的襪子，上面還有小兔子圖案。
這種奇奇怪怪的搭配，放在別人身上可能很奇怪，但偏偏祁施予穿著，卻莫名很適合。

“早安。”
宋牧川依舊是那冷冰冰的樣子，但他至少有點回應。
光是這樣，就已經足夠讓施予開心。

“我們一起去玩過家家吧！”
施予拉住他的袖子。

“你可以當王子喔！”

“不了。”

施予眨了眨眼。

“那你想當騎士嗎？還是國王？或者大魔王也可以喔！”
施予接著問。

旁邊原本在玩洋娃娃的小玉和小愛，也偷偷注意著這邊，看著宋牧川要搭不理的樣子有些心疼起了施予，也都替施予感到委屈。

“你跟她們去玩吧。”
宋牧川終於說。
結果話才剛說完，他一轉頭，就看見施予眼睛紅了。

“為什麼？”
施予低著頭，吸了吸鼻子。

“你不想跟我玩了嗎？”
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小了，嘴唇也慢慢抿了起來。

小玉小愛見狀上前將施予護住，她們其實沒聽見剛剛的對話，但看到施予快哭了，下意識就覺得是宋牧川欺負了他。

“你做什麼？”
小玉張開手擋在施予前面，質問宋牧川。

“小施予別哭！”
小愛急急忙忙替他擦眼淚。

就在場面亂成一團的時候，貓咪老師也注意到了這邊。

“發生什麼了？”
貓咪老師過來問小愛，她抱住了施予。

“他欺負施予！”
小玉立刻告狀，指向宋牧川。

貓咪老師剛要說些什麼，懷裡的施予拉住了她的衣角。
“不..不是的..”
他說話斷斷續續的，眼角帶著淡淡的紅。

宋牧川從頭到尾都沒有為自己辯解，他只是安安靜靜站在原地。
然後注意到旁邊幾個男生，正一副看熱鬧的模樣往這邊偷看。

“他...沒有欺負我....”
施予又補充道。

“那施予為什麼要哭呢？”
貓咪老師溫柔得問著。

“我...”
施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心情，吱吱嗚嗚的說不出什麼來。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突然這麼難過。
只是聽見宋牧川叫自己去找別人玩時，心裡一下子悶悶的。
像被丟下了一樣。

宋牧川重新看向了施予。
他其實不知道為什麼施予好端端的突然哭了出來，也不知道這代表什麼

於是他走了過去，接著，朝他伸出了一隻手。
這是他記得哥哥哭的時候，媽媽做的事。

施予愣了愣。
宋牧川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把手伸出來。
施予照做了。

牧川在施予手心裡放了什麼才將手收回。
施予打開手心，發現了一顆巧克力。
施予低頭看著那顆巧克力，眼睛慢慢睜大。

“別哭了。”
他其實不知道自己這樣說有沒有用。

他的語氣其實還是冷冷的，一點都不溫柔，不像是哄人，甚至聽起來還有點生硬。
可施予就是能夠立刻收回所有眼淚，為著那一小顆巧克力感到開心。

他吸了吸鼻子，從貓咪老師懷裡跑了出去，雙手張開，一把抱住了牧川。

“謝謝你...”
他的聲音悶悶的。

“是我錯了...”
施予抱得很緊。
“小牧不要討厭我好不好？”

一瞬間，宋牧川忽然想起了昨天夢裡那隻黃金獵犬。
他說不上來那種感覺是什麼，只是覺得現在的畫面有點吵。

宋牧川沉默幾秒，最後還是抬起手，揉了揉施予蓬鬆的金毛——
像是那隻黃金獵犬一樣。

軟軟的。

觸感很像。
連頭髮也都是金色的。

“不會討厭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