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室的光線比試煉大廳柔得多。
大螢幕卻同樣殘酷——把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喉結滾動、每一聲怒罵,都收成可供品評的畫面。黑曜石長椅上,依嬌赤足蜷著腿,身上仍是那件寬鬆的白 T 恤與運動短褲;雙馬尾有些散,黑框眼鏡反射著大廳裡那張祭壇似的大床,以及床邊還未散去的骰子光點。
國王靠在一側王座扶手上,面具下的視線懶洋洋地落在她側臉上。
「依嬌弟妹啊。」他拖長音,像在逗貓,「等一下喔。」
「妳的男朋友,就要跟冬瑩做愛了。」
「不——更精準地說,是內射。是對悠然連續兩次的內射喔!」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扶手:
「本王很好奇。妳現在是憤怒呢、怨恨呢、還是醋意滿滿啊?」
「還是……已經快要哭給本王看了呢?」
依嬌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把鏡片往上推了推,杏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裡那個推眼鏡的身影——藏青色四角褲、肩線緊、表情卻故意裝得很輕鬆。修文。她的修文哥。
然後她側過頭,對國王露出一個近乎溫柔的笑。
那笑裡沒有怒意。
只有一種把誤解一寸寸撕開的、病態的清楚。
「國王。」她輕聲說,「你是不是一直對我有誤解啊?」
國王面具後的眉似乎挑了一下。
「我要的,」依嬌豎起一根手指,語氣平得像在對帳,「一直都是——修文哥只能最愛的人是我。」
「最愛。」她又重複一次,像怕這兩個字被人聽成別的東西,「不是禁慾。不是貞潔。不是『身體只能給我』。」
「我又沒有不同意他跟其他女人做愛。」
她轉回螢幕,聲音裡竟帶上一點雀躍,輕得像自言自語,又清楚得足夠讓國王聽見:
「等一下我一定會好好關注。」
「我要知道——修文哥跟別人做愛的時候,會不會用沒有跟我做過的姿勢;哪些姿勢他最享受;他是喜歡深一點,還是慢一點;射之前會不會對其他女人嘶吼些什麼?」
她的耳尖紅了。不是羞恥的紅,是興奮的紅。
「想到等一下可以看到修文哥性交的雄姿,我就已經開始興奮了。」
「以前我都是以第一人稱的視角看修文哥在我身上馳騁,現在我終於可以用各種角度、以特寫或全景來欣賞修文哥奮力抽插的英姿。多好啊!」
「你都不知道。」她忽然笑出聲,指尖按在自己心口,像按住一顆跳得太快的東西,「每次看到修文哥射精時臉上糾結的表情,還有汗珠滴落時那股男人的汗臭味——真的是我覺得最幸福的時候。」
國王靜了一秒。
「糾結?」他重複。
「對啊。」依嬌理所當然地點頭,「爽到失控,又好像在忍耐什麼;猙獰、醜、可是超誠實。」
「那種表情,只會在最舒服、最把持不住的時候出現。」
她頓了頓,補上更過分的一句,語氣卻仍像在分享今日運勢:
「而且——只要我覺得修文哥會開心,我都樂意。」
「如果我發現,修文哥跟其他女人做愛之後,反而會更愛我的話……」
她雙膝併攏,身體微微前傾,眼鏡後的目光亮得可怕:
「那我也很樂意幫修文哥物色不錯的對象。」
「這樣我就可以一直、一直看到修文哥射精時那張猙獰的臉了。」
「後宮也好,偶爾嘗鮮也好——」她攤開手,像在談資產配置,「只要帳本最後一欄寫的是『最愛:依嬌』,其他的,都可以是給他的禮物。」
觀測室裡安靜了兩秒。
國王並沒有太意外。
他早就看過這個病嬌流著淚卻笑得扭曲、聽修文喊著自己的名字自慰就宣告幸福的樣子;他也聽過她說「我只是個病嬌,又不是嗜血的殺人犯」。
可這一回,他仍被震了一下。
不是被「答應出軌」震到。
是被「願意主動物色」震到。
面具下的喉結無聲地滾了滾。他甚至在心裡閃過一個荒唐的比較——
自己擁有能力,可以隨意讓人脫、讓人跪、讓人跟自己性交;規則在手,恐懼在手,高潮也可以被設計。
可修文呢?
有一個漂亮、聰明、極端到近乎怪物的女朋友,綁死的是「最愛」,卻不是身體;他甚至可能一邊被深愛,一邊被允許——不,被鼓勵——去操別人,而那個女人還會坐在螢幕前,像收藏家欣賞藏品一樣,盯著他射精的臉。
「……操。」國王低低罵了一聲,竟有點笑不出來,「這算什麼。」
「相比本王這種『想要就控制』……」
他抬手比了比螢幕裡那個還在強光下的男人:
「修文老弟這種『有正宮、還能自由操、正宮還興奮、還幫忙物色獵物』的狀態……好像比我還要更爽一點啊。」
「他媽的……真讓人不爽……」
依嬌聽了,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並不謙虛,也不驕傲,繼續盯著大螢幕上準備進行遊戲的修文。
國王看著她,忽然認真起來——認真得帶點戲謔,又帶點真心:
「妳啊。」
「妳真的很懂男人。」
「如果本王是修文……」他攤手,笑意回到聲線裡,
「本王怎麼可能最愛的不是妳?」
依嬌的睫毛顫了顫。
她沒有回答「謝謝」。她只是把視線重新釘回螢幕,嘴角揚起一個極淺、極甜、也極危險的弧度:
「你是不是也對修文哥有誤解啊。」
「他本來最愛的就是我啊!」
「我只是希望他的最愛,可以變成『更愛』、可以變成『一直最愛』而已啊。」
——
大廳強光中央。
三人猛地回頭的那一瞬,時間像被按住。
棕色捲髮先接住光線,一縷一縷地亮起來;淺粉睡裙的輪廓自暗處浮出,赤足踩過冰涼地面,每一步都輕,卻像砸在誰的肋骨上。杏眼水光動盪,卻死死睜著——清脆、發顫,卻把每個字送得很完整的那兩句,還停在空氣裡:
「我願意幫忙一次。」
「我願意讓盧霆內射一次。」
是曉柔。
她停在光緣。
睡裙下擺被氣流微微掀起,露出膝蓋與一小截大腿;指尖揪著裙擺的布料,指節發白。雙腿其實在發軟——羞恥與恐懼像火一樣從小腹燒上來——可她沒有退。
她一直沒離開。
門關著的夜裡,她把「回家」便利貼翻面壓在書下;天亮後,大廳的畫面仍被送到房內壁掛上——不是昨夜那種羞辱精華,是更冷酷的直播。
是盧霆、悠然與修文吃早餐的畫面。
是三人猜測「一點王水」過程的畫面。
是聽完「注之試煉」規則後,骰子落下,次數對不上,盧霆怒吼,悠然強撐,修文推著眼鏡說他有解法的畫面。
每一幕都讓她愧疚得想哭。
她告訴自己:
『妳有資格走。盧霆哥放棄機會才讓妳走的。』
『妳不走,那盧霆哥的犧牲算什麼?』
可心裡另一個聲音一直喊:不能丟下他們。妳無法忍受自己獨活。
盧霆為她放棄過離開的機會;被子、牛排、額頭相抵的溫度,還壓在記憶裡。她欠他——不只是機會,是被記得、被護著的那種重量。
所以她走出暗處。
所以她願意解決現在三人的困境。
所以她說:
「我願意讓盧霆內射一次。」
——
盧霆愣在原地。
淡黃色三角內褲下的大腿肌肉繃得死緊,胸膛劇烈起伏。下一秒,他粗聲吼出來,聲音卻劈了:
「你他媽幹嘛回來!」
「不是讓妳走了嗎?!」
吼完,他自己先愣住。
眼眶發熱。不是情慾,是某種更笨、更衝的東西——感動、愧疚、憤怒全攪在一起,像被人從背後掐住心臟。他想起自己把機會讓出去,想起門檻上的空氣牆,想起她把被子遞出來時的溫度;現在她卻自己走回這場最髒的試煉,用身體填那一次差額。
他想衝過去把她推進暗處,想罵她傻,想說這裡不該有她。
腿卻像釘在地板上。
悠然站在強光邊緣,烏黑馬尾垂在肩側。她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曉柔……謝謝。」
感激是真的。不忍也是真的。胸口發緊——因為她比誰都清楚,接下來「被注三次」會落在誰身上;曉柔回來,不是把地獄取消,只是幫忙承擔了她某一次被內射的羞辱。
修文推了推眼鏡。
鏡片後的視線鬆了一瞬,又沉得更深。他低聲說:
「妳不該回來的……」
停半拍。
「但,謝謝。」
鬆氣是真的——算式忽然多了一個變量,他那條髒路或許不必再走。自責也是真的——像毒藥,告訴他:你看,連保護一個可以回家的人,你都做不到;她還得自己走回來。
四人就這樣僵在祭壇大床前。淡黃色、藏青色、黑色,外加一件淺粉——布料都薄,呼吸都重。
——
虛空裡,忽然響起掌聲。
慢、懶、帶著看戲看太開心的節奏。
「哇……」國王的聲音從穹頂落下,笑意幾乎要溢出來,「這真是感人的場面!本王都想流淚了呢。」
「不過啊……」
話鋒一轉,輕快得像刀:
「本王好像……並沒有同意吧?」
四人同時一僵。
「已經可以回家的曉柔,」國王慢條斯理,「以『外掛』的形式,參加這次挑戰?」
「如果曉柔要參賽,本王當然也歡迎。」
「但是啊……」他拖長音,惡意毫不掩飾,「你們怎麼可以天真地以為,參加挑戰的曉柔不需要擲自己的骰子呢?」
空氣像被抽薄。
臉色一沉。
本以為終於解套的那條縫,忽然又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捏住。骰子、次數、1 到 3 的「優惠」——若曉柔也要擲,若她擲到三……
曉柔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往前跨了半步,聲音發顫,卻仍抬高,朝向虛空:
「真的不能……讓我以純幫忙的形式參加嗎?」
「我已經通關了……應該不需要再以挑戰者的身分,增加完成的次數吧……」
她咬了咬下唇,幾乎是在求:
「國王……拜託了。」
虛空裡爆出一串暢快的笑。
爽、亮、毫不掩飾的惡趣味。
「當然可以啊——」
四人肩線同時一顫。
「但是,」國王接得極快,「你們要先跟我確認啊。」
「請給主辦這場遊戲的本王,一點基本的尊重好嗎?」
「不要搞得好像——規則是你們可以在下面自己開同樂會訂的。」
他笑了笑:
「本王這樣說,你們有意見嗎?」
沒有人說話。
盧霆握緊拳,又被迫鬆開;悠然閉了閉眼;修文喉結滾動,終究只是點頭。
曉柔吸了吸鼻子,淚還掛在睫毛上,卻用力搖頭——不是反對,是「沒有意見」,是「謝謝國王的同意」。
「很好。」國王滿意道。
「不過曉柔,妳既然是以外掛的形式登場——本王還是要提醒妳一下。」
「如果妳的表現,讓本王覺得無趣的話……」
停頓。
「本王有權撤銷妳的外掛資格喔。」
曉柔指尖一緊,睡裙下擺皺成一團。她點頭,點得很小,卻很用力:
「……我知道。」
「我會……認真。」
「感人、眼淚、外掛認證——」國王像在報節目單,「一應俱全。既然有解法了,那就可以開始準備『注之試煉』了。」
強光微微一跳。
大床仍在。骰子已沉入地面。下一秒,床尾虛空裡無聲展開一排整齊的小盒——包裝各異,有的素白,有的印著刺眼的粉紅與黑金,像突然被端上桌的「貼心贈品」。
「本王也準備了充足的保險套,供大家挑選。」國王語氣輕快得近乎親切,
「雖然這是一個低俗到不行的挑戰遊戲,但安全性行為還是必要的嘛。」
「我喜歡看你們既羞辱又享受的表情,但是也沒有真的想要大家承受懷孕或是得病的風險。」
「這些保險套只有優點、沒有缺點——薄到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可以體驗到跟無套一樣真實的肉棒與陰道內壁的觸感;避孕、防止性病的功效也極佳。不錯吧?」
盧霆皺眉,忍不住吼:
「你他媽的是不是又在玩文字遊戲,不會射精之後又告訴我們射再套子裡面不符合『注之試煉』的精神?」
「別急著罵。」國王打斷他,笑意更深,
「聽清楚本王的計次方式。」
「只要你的陰莖是插在陰道或腸道裡面射精,精液射在保險套裡、或是直接射進去,都算。」
「套內射精,只要當下仍埋在裡面,本王就認作『注』。次數照給。」
「食道、口腔、拔出來射在外面——照舊,不算。」
四人神色各異。修文眼鏡後的視線閃了一下,像在把這條惡趣味的定義釘進腦裡;悠然下顎微緊;曉柔耳根燒紅,卻說不出話。
「所以不要把本王想得這麼壞。」國王懶洋洋地補,
「本王不過就是攔路的劫匪,搶光你們身上所有財產之後,會貼心留下幾百元搭車錢的那種人。」
「同情、憐憫,以及人性的光輝——本王雖然不多,但還是有一點的。」
沒有人笑。
空氣裡只有空調的低鳴,與大床床單被光切出的冷白。
「還有幾點規則,請注意聽。」國王話鋒一收,變得清楚而不可商量,
「第一:全程,你們的雙手不能觸碰自己。即使是戴保險套也一樣不能碰到自己。」
「更別想著靠自慰把自己弄濕、弄硬,直到快要射精時,再直接插進去內射走捷徑。」
「自己的胸、自己的陰莖、自己的陰蒂——手,都不准碰。」
他壞笑的聲音幾乎貼在耳骨上:
「讓挑戰好看、具觀賞性才是最重要。」
「請還是對這個試煉,有一點基本的尊重吧。」
「想硬、想濕——」他拖長音,「就讓別人的手、別人的嘴、別人的身體來幫忙。碰同伴可以;碰自己,不行。」
盧霆下意識動了動手指,又僵住。修文喉結滾動。悠然把原本想抱胸的手強行垂回身側。曉柔揪裙擺的指節更白了——連安撫自己都變成犯規。
「第二:試煉過程中,在達成自己次數之前,不允許在旁邊休息觀戰。」
「本王知道男人射完有賢者時間。」國王輕快地說,「陰莖需要休息,沒問題——可是手跟口還動得了啊。」
「哪怕只是幫忙摸一摸、舔一舔、按著腰、分開腿,都可以。」
「就是不可以站在旁邊什麼都不做。再說一次,畫面好不好看,對本王來說很重要。」
「達標的人,」他補了一句,「才有資格退到光緣外喘口氣。未達標的——給本王待在場上。」
悠然抬眼,聲音發乾:
「……那次數怎麼排?」
「問得好。」國王像等這句很久了,
「本王沒預料到曉柔會出現,所以——我們一個一個來。」
「先讓悠然、盧霆、修文上場。」
「目標很明確:先完成悠然的三次被注入。她達標之後,就可以休息。」
「然後,才是曉柔可以『幫忙』的時間。」
「懂嗎?先清主線,再動外掛。」
強光下,三人下意識對了一眼。
算式在沉默裡重新歸位——
悠然要被內射三次;兩個男人要內射二次。
若先送完悠然:修文兩次、盧霆一次——悠然離場,修文也滿;盧霆還差一槍,留給曉柔。
這已經是在場四人不需多言的佈局,大家什麼都沒說,但都心照不宣的確認的這樣「注之試煉」的達成方式。
盧霆啞聲問:
「她……曉柔,真的可以計算一次?」
「不是這樣的喔。」國王答得爽快,「一次是你的需求,你們想要兩次、三次或以上,我也是樂見其成喔!」
曉柔點頭,聲音小,卻穩:
「盧霆哥缺少的那一次……我可以。」
「還有問題嗎?」國王問。
一陣沉默。
四人各自在腦裡飛快重跑條件:套仍算注、手不能碰自己、射完也要動手、先悠後曉、外掛可撤。沒有一條好吞,卻也沒有一條能改。
盧霆啐了一口,沒再罵出完整的句子。
悠然深吸一口氣,黑色運動背心下的胸線繃直,只吐兩個字:
「……沒有。」
修文推了推眼鏡,點頭。
曉柔把唇咬到發白,仍說:
「沒有。」
「很好。」虛空裡的聲音滿意到近乎溫柔——那溫柔比任何怒罵都更讓人背脊發涼。
燈光再亮一分。大床中央的床單無風自動,平整得像一張等著被弄髒的狀紙;床尾那些保險套小盒輕輕一震,蓋子彈開一條縫,露出薄得幾乎透明的環狀膠膜。
「如果沒有意見要討論的話——」
國王拍了拍手。掌聲在穹頂下回蕩,乾脆、決絕。
「那『注之試煉』……」
停半拍。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