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指落下的瞬間,世界像被刀切開。
注之試煉的大床、強光、觀眾席邊緣的呼吸——全部從四個人身邊抽走。再睜眼時,他們已分別落在四間佈置過分乾淨的臥室裡:一張床、一張桌、一扇門。門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午餐。
沒有彼此。
只有規則還在——推門,像推到一塊有彈性的透明牆。
分房。
隔絕。
不知他人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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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柔先去沖了水。
熱水沖掉腿根未乾的白濁與汗,沖不掉小腹深處那一點被灌滿後的沉。她披上衣櫃裡唯一一件白色浴袍,帶子在腰間胡亂一繫,走到床邊坐下。指節發白。
『盧霆……修文哥……悠然姐……』
『該不會……其實根本不會放我們走?』
身後傳來懶洋洋的鼓掌。
「啪、啪、啪。」
「表演很精彩。」男人含笑,「尤其最後那段——安全詞一喊,腰一鎖,處男被妳夾到只能射進去。本王給妳一百分。」
曉柔轉身。
國王坐在桌沿,黑袍敞開,胸肌與金繡邊在暖光下亮得刺眼。五官端正得過分,端正得讓人更想吐——因為那張臉寫滿了「我把你們當節目看」的愉悅。
「……國王。」曉柔聲音沙啞,卻意外平穩,「你把我們分開,是為了秋後算帳?」
「算帳?多難聽。」國王歪頭,
「本王說了,先吃午餐、聊一聊,再回家。只是本王更喜歡一對一聊天,群聊你一言我一語的,話題太容易發散了。」
「而且啊……」
他抬眼,像在品一盤剛出爐的點心。
「……有些話,當眾說就沒意思了。」
曉柔沒有退。她伸手把滑開的浴袍領口拉攏,不給他欣賞的餘裕。
「你想聊什麼。」
「先稱讚妳。」國王豎起一根手指,
「本王一開始以為妳是怕事的小女生。哭一哭、躲一躲,最多當別人的潤滑劑。」
「結果呢?」他笑出聲,
「性癖大解放,命人驚艷。被綁會濕,被罵會更濕,最後還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把『主人』跟『男朋友』切得那麼乾淨。」
「曉柔啊,妳該不該感謝本王,給了妳這個『認識自己』的機會?」
曉柔看著他,看了整整三秒。
「我不會感謝你監禁我。」
停半拍。
「但是……謝謝你讓我遇到了盧霆。」
國王的笑意頓了一下,隨即更大聲地笑起來。
「哦?感謝跟仇恨分得很清楚嘛!」
「不錯,至少比盧霆那種『我要打倒你』的單細胞有趣。」
他從桌沿滑下站直,繞著她走半圈。
「本王很好奇一件事。」
「扣之試煉結束的時候,妳明明可以走。」
「但是最終妳卻選擇了留下……」
「妳就躲在房間中,偷偷地看著、聽著注之試煉的進行……」
「直到看到次數不夠,看到盧霆發火,看到修文推眼鏡……最後自己走出來,當外掛,自願跟盧霆做愛給大家看。」
空氣細細地緊了一下。
「為什麼?」
曉柔吸了一口氣。浴袍下的身體還殘著高潮後的軟,聲音卻清楚——像她在這三天裡被迫學會的、另一種誠實。
「因為我能先走,是盧霆讓出來的。」
「是他放棄的名額,是他給了我機會。」
「雖然我知道如果我沒有立刻回家,其實就像是……把他的心意浪費掉。」
她咬了下唇,又放開。
「可我還是想知道——盧霆哥、修文哥、還有悠然姐,下一關的試煉會不會順利。」
「如果注之試煉一開始就一切順利……」她抬眼,直視國王的玩味,
「那時我就會默默走。不等謝幕,不打擾他們,把便利貼貼上門,離開。」
「真貼心。」國王鼓掌,「當時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聖母心爆棚啊!」
「可是——」曉柔打斷他的諷刺,語氣不升反降,「這一切,不都在你的算計裡嗎?」
「你刻意在我房間不停轉播外面的情況。」
「不就是想讓我因為關心,因為罪惡感,留下來?」
「事實證明,你成功了。」
國王一臉無辜。
「本王只是單純地覺得,既然妳還沒回家,那外面三人的情況應該是那時的妳最想要的資訊了。」
「而且,妳也不打算真的出去跟三人會面,對吧?」
「一露面,他們就知道:『喔,原來曉柔根本沒走。』、『盧霆給的機會被浪費了。』這多尷尬啊。」
「所以本王超貼心的,幫妳做即時轉播。」他攤手,「妳不是該感謝我嗎?」
「我只知道一件事。」曉柔說,「如果沒有你的轉播,我應該已經回家了。」
「那就更該謝本王。」國王立刻接招,眼睛發亮,「不然妳哪來機會上場,滿足自己那些糟糕的性癖?被當牛馬擠奶拍馬屁……爽不爽?嗯?」
曉柔的耳尖紅了,但她沒有躲。
「如果不是還差一次內射……」她低聲道,「我也不會再出現。」
「哦?」國王湊近半步,壓低聲音,像分享機密,「那妳說……有沒有可能,骰子的點數,是本王早就設計好的呢?」
曉柔看著他那張興致勃勃的臉,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沒有甜,只有一種被逼到角落後長出來的冷靜。
「我看根本就是。」
「不然怎麼可能這麼剛好?」她輕輕搖頭,「點數就處於難度不小,卻又剛好有機會過關的情境。也太剛好了吧。」
「哈哈哈!」國王拍手,「聰明!當然是既不能讓大家覺得過關無望,又必須最大程度地讓我看得很爽啊。」
「只是我確實沒有想到,妳居然會以『犧牲奉獻』的悲情角色上場啊……真的是滿滿的聖母光環!」
他比劃著,像在講導戲心得。
「明明悠然被內射三次,妳才一次;結果所有人最感謝的人……都是妳。」
「修文那小子看妳的眼神,都快寫成『對不起,讓妳救場了』了。」
曉柔的指尖在浴袍帶子上收緊。她沒有為「聖母」辯護,只是問:
「你說跟我聊天,就是為了嘲諷這個?」
「不全是。」國王換上一副認真八卦的表情,「本王更想聽妳親口說說——妳的受虐屬性,是怎麼被開發出來的?」
「被掌摑會濕,被綁會求,被罵會更誠實。」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這種變化,本王最愛看。」
曉柔沉默兩秒。
「這不就是你一步一步訓練出來的嗎?」
她開始數,聲音平得像在報進度。
「光之試煉——逼我們習慣在別人面前裸體。」
「淨之試煉——逼我們身體去習慣其他人的觸碰。」
「扣之試煉——各種愛撫、指令、分數。目的不就是要最大程度地勾起我們的慾望嗎?」
「到了現在,大家對『被看光』『被碰』幾乎麻了。『看到裸體』或是『被看到裸體』,都不會尷尬了。」
她抬眼,「真是拜你所賜。」
「哎——」國王立刻舉手,「本王可沒虐妳啊。掌摑、綁縛、彈乳頭,那是修文幹的。本王不背他的鍋。」
「你說的沒錯。」曉柔點頭,承認得乾脆,「如果不是扣之的時候,修文哥……那樣對我,我根本沒機會知道——」
她頓了頓,耳根更紅,卻仍把話說完:
「——我的身體,原來那麼嚮往被這樣羞辱。」
「所以是修文。」國王得意地總結。
「明明就是你。」曉柔更正,目光第一次帶上真正的刃,
「我還是分得清楚的。修文哥也是這場挑戰遊戲的受害者之一。」
「你才是主辦這場惡劣遊戲的罪魁禍首。」
室內靜了一拍。
國王看著她,臉上慢慢漾開更深的興致——不是被罵怒,是被罵爽。
「沒想到妳思路這麼清楚。」他低聲讚嘆,「換成盧霆,大概已經被本王帶節奏帶到外太空了。」
「說真的——」他歪頭,「妳真的喜歡盧霆那個傻傻的健身猛男啊?」
「喜歡呀。」
曉柔答得幾乎沒有猶豫。
「就是因為他沒有心機,才真。」她說,「我才相信,他是真的願意把我放在他自己前面。——就像願意讓我先離開,自己留下來,面對未知的挑戰,還有……」
她看著國王,一字一頓:
「面對你這位『令、人、作、嘔、的、國、王。』」
「噗。」國王笑到彎腰,「曉柔妳真的很會聊天。明明本王是迫害你們的人,怎麼聊著聊著,有種在跟朋友哈拉的感覺?」
「我說你令人作嘔。」曉柔糾正,「你卻說我們像朋友聊天。看來你真的很喜歡被別人噁心?」
「好久沒有被這樣挖苦了。」國王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淚,「真令人懷念。」
他站直,語氣忽然輕了些——輕得更危險。
「妳說說看。妳覺得離開之後,盧霆會去找妳嗎?」
曉柔的喉嚨動了動。
腦海裡閃過的不是舞台強光,是他解開項圈時指尖的溫度,是他慌張問保險套時那種笨,是他說可以來找她時眼睛裡那點不摻雜算計的熱。
「我覺得他會。」她說,「他剛剛承諾過。」
「雖然那時候……在角色扮演。」她自己都耳熱,「但我覺得,那個承諾現在也適用。」
「那妳不給他聯絡方式?」國王追問,「電話?通訊軟體?地址?妳不是說『可以來找我』?找到的機率要不要本王幫妳拉高一點?」
曉柔的手指在膝蓋上蜷起來。
先前在床上,她不敢給——怕他接受不了「現在的我」,怕他把衝動當一生。可被分開的空白裡,恐懼換了形狀:
『如果他真的找不到呢?』
最終曉柔抬起頭,看向了國王。
「之前……我不確定。」
「但是我現在想給了。」
「你能讓我跟盧霆再見一面嗎?」
國王立刻搖手指。
「不行。」
乾脆得像摔門。
「本王跟妳聊天玩夠了,就要趕妳走,然後去跟下一個人聊天。」他理直氣壯,「行程很滿的。」
「……那你可以幫我轉交嗎?」曉柔不退,「號碼。只要轉交。」
國王眼睛一亮。
「可以啊。」
「不過——」他拖長音,「妳得許願。」
「……什麼意思?」
「這次挑戰活動,本王很滿意。」國王攤開雙手,像在頒獎台上發言,「所以本王決定:滿足大家各一個心願。」
「如果妳的心願是『把聯絡方式轉交給盧霆』,本王可以幫妳達成喔。」
曉柔一怔。
「什麼願望……都可以嗎?」
「妳可以沒有限制地想。」國王笑得優雅,「反正……本王覺得無聊也可以拒絕。」
房間裡的空氣變成一場安靜的談判。
曉柔低頭,視線落在自己小腹的位置。浴袍遮住一切,遮不住她對「裡面還留著他的精液」這件事的清楚認知。無套。破處。內射。
可安全,在激情退去之後,仍會回來找人算帳。
「我剛剛被盧霆……無套內射。」她說得很直,耳尖卻紅到要滴血,「你可以讓我一定不會懷孕嗎?」
國王愣了一下,隨即興味盎然地「哦」了一聲。
「沒辦法。」
「我可以控制妳身體的動作。」他舉起手指,像在上課,「閉眼、跑跳、跪好、夾緊——妳能自主控制的,我大致都能下指令。」
「但妳身體自有的機制,我碰不到。」
「生老病死。血液循環。荷爾蒙。卵子幸不幸運。」他聳肩,「簡單說:妳不能控制的,我也不能控制。」
曉柔咬住下唇。
一秒。兩秒。
然後她抬眼,換一條路——快、務實,甚至帶一點自己都意外的冷靜。
「那你可以給我錢嗎?」
國王挑眉。
「可以啊。妳要多少?」
「那就……一個億吧。」
「那不行。」國王想都沒想,「不是本王不能,是不至於用三天就可以換一個億。本王覺得,最多一百萬。」
「一百五十萬?」曉柔接得很快。
國王看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低笑。
「成交。」
「——糟糕。」曉柔下意識罵出聲,臉皺起來,「要少了。」
「哈哈哈哈!」國王拍桌,「討價還價的表情太可愛了!」
笑完,他抬起下巴,故意用刀子般的關心問:
「那為了這一百五十萬,就不跟本王許願——把聯絡方式提供給盧霆了嗎?」
曉柔的呼吸頓住。
一百萬、一百五十萬、號碼、再見面、懷孕、找不到——所有選項在腦中排成一列。她不是修文,不會把利弊寫成表格;她只是突然很清楚地感覺到一件事:
『盧霆親口承諾,他會找到我的。那時他已經知道沒有我給的聯絡方式,但是他還是這樣承諾我。』
『如果我沒有給盧霆聯絡方式,難道盧霆真的會找不到我?』
『不對,剛剛國王說了,每個人都可以跟他許一個願望……』
『盧霆會知道我的聯絡方式的!』
『而且如果盧霆要拿錢,當國王說可以給一百萬的時候,以盧霆直來直往的性格當下就會同意了,也不知道抬抬價。』
曉柔在心中作了決定。
『找我,交給盧霆。錢,我來爭取!』
『以兩人的共同利益來說,共享一百五十萬還是多於共享一百萬的!』
她慢慢吐氣,對國王點點頭。
「對啊。」
「我要拿錢,我要拿一百五十萬。」
國王發出誇張的抽氣聲。
「看來錢的地位在男朋友之前啊,真為盧霆感到不值。」
「之前我不敢說。」曉柔的聲音軟下去,卻更穩,「但是我現在可以確定了——」
「他會找到我的。」
國王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裡有娛樂,有讚賞,也有一絲「這玩具比預想耐玩」的評價。
「感覺妳算計的能力不輸修文啊,妳就是吃定盧霆了。」他搖頭,「算了,那是你們之間的默契。也差不多要趕妳離開了。」
「還有沒有什麼事,想問本王的?」
曉柔想了想。很多問題湧上來,她一張口,又全部嚥回去。有些答案,他就算給,也只會變成另一個陷阱。
於是她只留下三句。
「謝謝你教盧霆,要先設定安全詞。」
「謝謝你教盧霆,怎麼試著當一個主人。」
最後,她看著他,輕輕地、清楚地說:
「你依然是個令人噁心的人,噁心至極。」
國王愣了一拍。
隨即大笑,笑得肩膀都顫。
「好——好——好。」他一邊笑一邊從虛空裡拈出一張紙片,上面兩個字寫得工整:「回家」。
便利貼。
他走過去,把貼紙端端正正貼在門板上。那層推不開的透明阻力,像退潮一樣消失了。
「妳可以回家了。」
「一百五十萬,已經放到妳——真正的——房間桌上了。」他朝空氣隨意一指,「打開門出去,就是妳熟悉的世界。」
曉柔站起身。腿還有一點軟。她走到門前,手按在門把上,忽然又回頭。
「國王。」
「嗯?」
「午餐呢?」她問,語氣淡淡的,「你不是說要先吃午餐?」
國王眨眨眼,然後笑得更開心。
「對本王而言,這頓一對一的交流,」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她的,「就是本王的第一道菜。」
「其他道菜,本王會一道一道地慢慢享用的。」
「至於妳的午餐,就只能怪妳自己現在才想到要吃……」
「妳現在多了一筆巨款,回去之後再自己解決吧!」
曉柔不想再聽。
她轉動門把。
門開的一瞬,臥室的暖光碎裂。刺眼的日常光線湧進來——走廊、電梯、她自己出租屋門外那塊有點髒的地毯。時間是否被偷走過,她暫時無心計算。
桌上放著一個樸素的信封。
不厚,也不薄。
曉柔沒有立刻拆。
她先進浴室,再次沖洗身體。水聲裡,她聽見自己很低的聲音:
「盧霆。」
「你一定會找到我的……」
「我會等。」
---
下一扇門後,空氣腥熱得多。
盧霆沒有浴袍。他只在腰間胡亂纏了一條浴巾,肌肉還繃著注之試煉沒散完的勁,額角青筋隱隱跳。門推不開的那一刻,他幾乎想一拳砸上去——拳頭抬到一半,又強迫自己放下。
砸壞也沒用。
這裡是國王的地盤。
「喔唷。」身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我們的猛男還在生氣啊?」
盧霆轉身,牙關咬得咯咯響。
「你他媽最後差點讓我過不了關。差點讓大家都回不了家!」
國王笑笑,在他對面的椅子坐下,黑袍隨意一甩,像在自家客廳會客。
「何必這麼激動呢?規則的解釋權在本王。」他豎起手指,語氣溫柔得可怕,「本王到時臨時決定——射在嘴巴也算次數——不就結了?」
盧霆愣了一下。
怒火還在,理性卻不得不跟上這句話的邏輯。
「……有道理。」他沉聲道,「那如果我真的射在曉柔口裡,你也會讓我們過關嗎?」
國王連眼都沒眨。
「當然不會啊。」
「這樣就不好玩了。」
「如果約定的規則就像放屁一樣,那還要規則幹嘛?」
靜默半秒。
盧霆臉上的青筋更明顯了。
「所以你他媽的就是在玩我囉?」
「從你進入這個領域的時候,」國王慢條斯理,「本王就一直在玩你。想玩就玩。你不知道嗎?」
盧霆深吸一口氣,胸肌起伏。
「所以你到底想怎樣?」他逼近半步,「現在遊戲結束了。你應該不會食言,不讓我們離開吧?」
「就跟剛剛的『規則』是同樣的道理,如果說話不算話,」國王攤手,
「就算之後還有遊戲要進行,我想你們也不會認真玩了吧?」
「因為你們會覺得本王給的承諾跟放屁一樣,毫無信用。」
盧霆盯著他。
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沒錯。」
「雖然你無緣無故地限制我們的行動,讓我參加這種低俗的遊戲……」他不情不願地接下去,
「但確實,過程中你至少說到做到。」
「那很好。」國王鼓掌。
「如果你真的要留人——」盧霆忽然抬高聲音,像怕自己下一秒就改口,「就留我吧。」
「但是請一定要讓曉柔離開。」
國王「哦」了一聲,眼睛亮得像發現新玩具。
「本王懂,本王懂。」他點頭如搗蒜,
「這樣你還是可以玩色色的遊戲,而且還不會被——應該算是女朋友的——曉柔看到。」
「就算被看到了還可以把責任推給我,這種合法出軌的禁忌更刺激,對吧?」
盧霆朝旁邊吐了一口。
「呸。」
「我已經有曉柔這個女朋友了。」他一字一頓,
「誰稀罕你那個破遊戲。我自己跟曉柔玩,還能促進感情,而且更好玩。」
「我只是覺得——」他虎目幾乎要噴火,
「如果之後看到曉柔跟其他男人進行被安排的遊戲,我會想殺了那個男人。」
「也會想殺了你。」
國王愣了一拍,隨即誇張地捂心口。
「原來本王此刻還不在你的殺人清單裡面啊?你對本王還怪好的呢!」
他笑著揮手,像在趕蒼蠅,又像在頒特赦。
「你放心吧。本王剛剛才跟曉柔聊完天——她已經離開這裡,回家了。」
盧霆整個人一震。
肩膀上那塊鐵似的緊繃,忽然卸下一截。
「……那就好。」
聲音啞得不成樣。
「留你們下來,」國王接話,語氣忽然正式了些,
「除了想在大家離開之前跟你們聊聊天之外,還有別的理由……」
「因為這次挑戰活動本王很滿意,所以本王決定:滿足大家各一個心願。」
他補了一句話。
「你可以趁現在跟本王許願。」
「但是也請不要太高估自己的價值。」
盧霆皺眉。
「那曉柔許的願望是什麼?」
「這是曉柔的秘密。」國王笑眯眯,「本王不能跟別人說。」
盧霆有些失落地回應了:
「……了解。」
國王耐人尋味地繼續追問:
「你是別人嗎?」
盧霆一愣。
「什麼意思?聽不懂。」
「你對曉柔來說,」國王托腮,慢悠悠地,「你是別人嗎?」
盧霆的耳根微微發熱。他想起舞台上那句「最愛的男朋友」,想起她不給號碼卻說可以來找她時的眼神。
「我們才互相承諾過。」他說,「應該……不算是別人吧。」
「小柔許的願望,本王不能跟別人說。」國王點點頭,又問,「那本王可以跟你說嗎?」
盧霆一愣。
「你不是說不能說嗎?」
國王舉起雙手,一副放棄的模樣。
「本王放棄了。你直接說你的願望吧。」
盧霆幾乎沒有思考。
「我想要曉柔的聯絡方式。」
「本王知道。」國王敲了敲椅子扶手,「但是聯絡方式是個資。本王可以給你嗎?」
「可以啊。」盧霆答得理直氣壯,
「我跟曉柔已經是男女朋友了。而且我答應要去找她,她也知道了,而且她也同意我可以去找她啊!」
「所以你可以給我。她不會怪你的。」
國王看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得很開心。
「好。」
「本王答應你的願望。」
他打了個響指。
一張卡片憑空出現在盧霆掌心——上面印著一串手機號碼,以及一行地址,字跡非常工整。
「這是曉柔的聯絡方式,跟居住地址。」國王說,「給你。」
盧霆盯著那張卡,喉結滾了又滾。指腹摩過號碼的凹凸,像怕它下一秒會消失。
「……謝謝。」
「對了。」國王像忽然想起什麼,又像故意把最好吃的餡留到最後,「補充一點資訊給你。」
「曉柔其實——本來打算許願,讓本王把她的聯絡方式提供給你。」
盧霆抬起頭,虎目一震。
「真的……?我就說她會同意你把她的聯絡方式給我的。」
「只是最後,聽到『每個人都可以許一個願』之後,」國王比了個「一」的手勢,「她選擇了另一個願望。」
「她離去前有說:『之前我不敢說,但是我現在可以確定了——盧霆會找到我的。』」
國王歪頭,笑意像刀鋒上的糖。
「你知道她的意思嗎?」
「她就是吃定你會許願、跟本王要她的聯絡方式——所以才放心地去許其他的願望。」
盧霆整個人愣在原地。
卡片還燙在掌心,那串號碼忽然有了完全不同的重量。不是他單方面的執拗,不是他運氣好——是她把後背交給他的那種確信。
『……曉柔。』
『太好了。』
『我們真有默契。』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又脹又熱,氣得想罵、甜得想笑,最後只變成一句啞掉的:
「……她還真是……」
「很懂你。」國王替他說完,拍手,「可愛吧?」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想了解的話——」國王站起身,朝門的方向走,「那本王就——」
「等一下!」盧霆忽然大叫。
國王腳步一頓。
「我終於懂了!」盧霆追問,「你說曉柔的願望不能跟別人說,但是我不是別人,所以你可以跟我說,對嗎?」
國王回過頭,笑得像狐狸。
「對,你不是別人,我可以跟你說。」
「但是啊……你已經錯過我想告訴你的時間點了……」他聳肩,
「現在是本王我不想說了,感覺不說更有意思。」
「反正曉柔的聯絡方式你已經有了,自己去問她吧。」
「本王只告訴你:她把『聯絡方式』這個願望,留給了你來許願。」
「至於她自己拿走的是什麼……那是曉柔跟你的遊戲。」
他從虛空裡拈出那張寫著「回家」的便利貼,端端正正貼上門板。那層推不開的透明阻力像退潮一樣消失——又像從來沒存在過。
「你可以回家了。」
盧霆把卡片緊緊捏在手裡,卻在跨步之前停住。
「……那我之後,可以跟你聯絡嗎?」
國王轉過身,眼睛亮得驚人。
「本王就知道。」他拖長音,「你很喜歡本王的遊戲?之後還想報名嗎?」
「才不是!」盧霆立刻反駁,耳根卻紅了,
「我只是覺得……您的見識跟才學比我強很多,也比我聰明很多。如果之後我遇到困難,也許可以跟您請教。」
他深吸一口氣,像把驕傲從嗓子裡硬拔出來,還特別客氣地用了「您」這樣的尊稱。
「而且雖然最後你騙我射到外面——但是你確實很認真地幫過我跟曉柔的第一次順利進行。教我怎麼在角色扮演裡當主人。」
「針對這件事情……」他別開視線,「我還是應該要謝謝你。」
國王心裡幾乎要笑出聲。
『我只是把你當作可以愚弄的玩偶而已。還可以控制你跟曉柔,照本王喜歡的姿勢做愛給本王看——你們滿足了我這變態的癖好後,你居然還來感謝我?』
『盧霆啊。你真的太有趣了。』
他當場大笑,笑到黑袍下的胸膛起伏。
「沒想到本王的良苦用心,還是被你記在心裡了,還願意再跟本王聯繫。」他抹了抹眼角,「我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他想了想,打了個響指。
一盒保險套落進盧霆手裡——包裝樸素,卻隱隱透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冷光。
「之後想要找本王,」國王語重心長,像在交代人生大事,「只要你跟女人做愛的時候使用這個保險套。在陰道內把精液射進保險套的瞬間——本王就會知道你在找我了。」
「記得。」他豎起一根手指,「要跟女人做愛的時候使用。自慰那些——都不算啊。」
盧霆看著那盒套,表情複雜得像在吞螺絲。
「……知道了。」
國王忽然收起笑,換上一副「朋友之間好心提醒」的神情。那神情比嘲諷更可怕。
「既然你還願意跟本王保持聯絡,之後也還有想跟本王互動的打算——那本王也願意以朋友的角度,好心提醒你一下。」
「本王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讓你很受傷,但也是幫助你認清現況。」
「你準備好要聽了嗎?」
盧霆點點頭。
「你說吧。」
「本王知道你今天才剛處男畢業。」國王慢悠悠道,「但是你的做愛技巧,真的還需要再多練練。」
「你還記得今天注之試煉最後,曉柔對你說的真情告白嗎?」
「記得。」盧霆立刻答,
「曉柔表達得很清楚,我很感動,她說的每一句我都記得。」
「我沒有聽出她對我做愛的技巧有什麼抱怨啊。」
國王輕輕一笑。
「你自己已經把問題都說出來了,你沒有發現嗎?」
「我不懂。什麼意思?」
「本王這麼跟你說吧。」國王向前半步,聲音壓低,像把刀子貼在耳膜上,
「以本王的經驗來說,如果本王現在跟一個女生性交……」
「當本王趴在她身上,陰莖不停操進她陰道的時候……」
「她是不可能一次完整地把句子說完的……」
「能夠斷斷續續把一句話說完,通常都蠻吃力的……」
「我這麼說吧,當我在操女人的時候,她的腦子很難不被我操得分心,能不能保持那麼清楚的思緒——都是問題。」
盧霆整個人僵住。
他聽懂了。
血色從臉上褪下去,又在耳根燒回來。
『……所以曉柔頂多是舒服?』
『不對,她有高潮。她說很爽。』
可國王那套說法像楔子一樣楔進來:能清楚告白、能完整說出「最愛的男朋友」——代表她的大腦還很清醒。清醒到可以談感情,也就是說還可以分心,還沒有爽到不要不要的。
『離爽到失控、離無法克制的高潮空白——好像還很遠……』
『至少可以確定,現在的我,還沒辦法讓她感受到性方面的……極致高潮。』
盧霆的手指死死捏緊卡片與保險套。
國王已經走到他身後,像送客的主人,又像丟垃圾的人。
「但也有可能,這是本王獨有的優勢。」臨走前,他留下最誅心的一句:
「畢竟本王的尺寸確實是太霸道了!」
「你盡力就好。」
一掌推在他背上——不重,卻無法抗拒——盧霆被送出房門。
日常的風灌進肺裡。
門在他身後關上。
卡片還在。號碼還在。地址還在。
『曉柔,等我。』
『我會找到妳的!』
他低頭看著卡片上的資訊,喉嚨發乾。
『路,已經有了。』
『路的兩端,我要自己走完。』
---
冬瑩的房間冷得像她本人。
她已穿回一身乾淨的素色洋裝——不知是誰準備的,合身得令人不快。她坐在椅上,雙腿交疊,長髮微濕,表情沒有一絲溫度。
門開。
國王走進來。
冬瑩只是冷冷地盯著他,沒有起身,也沒有讓座。
「看來本王不受歡迎啊。」國王歎息。
「這裡是你的地盤。」冬瑩開口,聲線平得像冰面,
「我沒有立場歡迎或不歡迎。」
「你才是這個領域的主人,歡不歡迎應該是你來告訴我啊!」
「我可以跟你說的是,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不要歡迎我來這裡。」
「我、並、不、想、來!」
國王笑著對她說道:
「本王一直都很歡迎妳的,畢竟妳也算是老朋友了嘛!」
「你這次過來,」冬瑩抬眼,
「應該是來做最後的道別吧。總不會又想一些奇怪的理由讓我們不能離開?」
「雖然你完全不顧我們的意願,限制我們的自由,羞辱我們。」
「但是『說話不算話』,不是你的風格。」
「當然當然。」國王笑著揮手,
「聊完天妳就可以走。就算妳不走,本王也會趕妳走的。」
「那你想聊什麼。」冬瑩沒好氣地問著國王。
「本王還沒想好。」他托腮,
「不然本王先跟妳確認一下——妳希望之後本王叫妳冬瑩呢?還是悠然呢?」
冬瑩明確且快速地回應國王的問題:
「我希望之後再也不會聽到你叫我。」
國王低笑。
「還是回歸冬瑩吧。」他說得輕挑,
「畢竟本王只操過冬瑩,沒操過悠然。冬瑩叫著還是親切一些。」
冬瑩的眉心幾乎不可察地跳了一下。她沒有發作,只是冷冷道:
「國王先生,如果你沒什麼話題要聊的話,其實也不用硬聊天。大家都尷尬,何必呢。」
「那本王來說說現在的情況吧。」國王忽然收起玩笑,語氣變得清楚,
「曉柔跟盧霆,已經各自回家了。」
「本王這次聊天的流程呢,除了跟大家各自交流一下之外,也讓他們對本王許願。」
「有些事情對本王來說易如反掌,能幫的也就順手幫了——因為這次挑戰活動本王很滿意,所以決定滿足大家各一個心願。」
他看著冬瑩,笑意重新浮上嘴角。
「但是這個環節,在妳這邊呢——可以跳過。」
空氣靜了半秒。
冬瑩的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緊,臉上卻仍是那副無波的冷。
「如果你不想讓我許願,你可以不要說許願的事情。」她淡淡道,「你是不是就是想看到我崩潰或難過的樣子?告訴你——不可能。我就沒想過要屈服於你。」
「妳誤會了。」國王搖頭,語氣難得認真,
「是妳的願望,我們之間早就已經有共識了,不是嗎?」
「本王答應過妳:當妳完成這場挑戰——不論結果——本王保證以後絕對不再插手妳的生活、不再強行控制妳。」
「當然,從今以後,妳也再也不需要窺視修文的那些下流畫面了。」
「這一點,本王說到做到。」
國王一邊說一邊在內心偷笑。
『因為之後對妳的控制權,本王將會全部移轉給依嬌了。』
『本王可是遵守承諾——這個國王不會再影響妳的生活,也不再強行控制妳。』
『至於依嬌會不會讓妳好過,我也很期待!』
冬瑩看著他。
很久。
久到像在審一份合約的每一個標點。
然後她輕輕點頭。
「那就好。」
「雖然你是一個惡劣的人、你是一個噁心的人、你是一個自以為是的人、你是一個只顧自己爽而不顧他人死活的人,你就是『絕對權力、絕對腐敗』的完美詮釋……」冬瑩最後還是說了一句:
「但至少,我相信你答應我的,你會說到做到。」
國王拈出「回家」便利貼,貼上門。阻力退去。
「那本王要說的話都說完了。」
「妳可以回家了。」
冬瑩起身,走向門。步伐穩定,背脊筆直,像離開一場早已結案的會議。
手按上門把時,她停住了。
「你剛剛說——」她沒有回頭,
「我們許的願望,對你來說通常易如反掌,能幫的也就順手幫了。」
「那如果我真的有個需要你幫忙的事情——你願意幫忙嗎?」
國王的笑意加深。
「那如果代價,是替換掉本王承諾不再影響妳生活的這個約定呢?」他輕聲問,
「那妳還要許這個願望嗎?」
冬瑩陷入沉思。
自由。控制。窺視。這三年——不,更久——像鐵環一樣扣在腕上的東西,終於要鬆開。她幾乎已經觸到那條縫。
可公司裡另一隻手,也一直在摸她的腰、她的肩、她的名譽。
『芎藏。』
『那個噁心的男人。』
『那些傳得難聽的緋聞。』
『如果自由與自保只能擇一……』
她還沒選完,還在思考。
國王忽然大笑。
「算了、算了、算了。」他揮手,像在寬恕一個還在算帳的學生,
「顯然妳現在想許的願望對妳非常重要。居然足以跟『重獲自由』抗衡。」
「妳說說看吧——如果本王覺得有趣,又對本王易如反掌的話,也就順手幫妳了。」
冬瑩轉過身。
臉上仍冷,眼神卻第一次帶上一點真實的重量。
「我的直屬上司,芎藏處長。」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濾過,「一直對我毛手毛腳。感覺做事也不太乾淨。實在是個很噁心的人。」
「公司一直在傳我跟他的緋聞。我不勝其擾。」
「你能不能幫我確認——他的所作所為,究竟有沒有不法之處。」她停半拍,
「雖然就算真的知道了,我該怎麼做也還沒想好。」
「但我想先掌握他會使用哪些手段,好讓自己有所準備。」
國王皺起眉,一臉「妳在為難本王」。
「妳這是要本王整理資料、分析情況,還要做是非對錯的判斷。」他點了點自己太陽穴,「妳覺得這是易如反掌的小忙嗎?」
「唉……沒有辦法幫忙也沒關係。」冬瑩立刻收回,語氣平淡,「畢竟是我自己的事。」
「本王來告訴妳,什麼叫易如反掌的小忙。」國王豎起手指,興致反而上來了。
「如果他真的有什麼不法、或不為人知的事情,或是犯罪的合夥人——他總有地方會去記錄這些東西吧。」
「這些東西是不是真的有,本王不知道。在哪裡,本王也不知道。」
「但是——」他笑,「本王可以將他這個人所可以觸及到的所有檔案跟資料,全部複製給妳一份。」
「我要做的,只是將這些資料複製給你一份。」
「這個,才叫做易如反掌的小忙。」
「至於整理資料、分析情況、還要做是非對錯的判斷——這些勞心勞力的事,是妳自己應該做的。」
冬瑩臉上的表情,不留痕跡地軟化了,因為國王願意做的完全就是她需要的。
肩膀那條永遠撐著的線,鬆開半寸。
她發自內心地、小小聲地,對國王說了一句:
「……謝謝你的幫忙。」
國王眨眨眼,像沒聽過這三個字能從這張嘴裡出來。
隨即他低笑,語氣仍輕薄:
「沒想到居然可以聽到冬瑩跟我道謝?那這個忙,本王確實應該多花一些心力。」
「這件事不難。」他揮揮手,「三天之內給妳。」
冬瑩再次點頭——這次沒有再說謝謝,只把那一點柔軟重新收進冰層裡。她推開門,日常的光線吞沒她的背影。
門關上。
國王獨自站在空房間裡,自言自語,帶著愉快的尾音:
「現在還剩下兩道菜。」
「本王應該先吃哪一道?還是一起吃比較好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