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測室的大螢幕還亮著。
畫面已不是試煉大廳,而是空了的分房——曉柔走後的門縫餘光、盧霆離開時帶起的空氣、冬瑩背影沒入日常光線的那一瞬。字幕一樣冷酷,像節目還沒收工,只是演員都散了。
依嬌赤足蜷在黑曜石長椅上,身上仍是那件寬鬆白 T 與運動短褲。雙馬尾有些散,藍灰杏眼映著最後幾格畫面。她沒有關螢幕,指尖一下一下點著膝頭,像在對帳,又像在回味。
身後傳來懶散的腳步聲。
「遊戲都結束了。」國王的聲音帶笑,「妳怎麼還在看?」
依嬌頭也不回。
「看到你跟曉柔、盧霆、冬瑩的對話,我都聽得很清楚喔。」
「那又如何?」國王在她側邊的扶手上一靠,黑袍敞開,胸肌與金繡邊在柔光裡亮得刺眼,「本王又沒說什麼不能讓妳聽到的話。」
「那按照流程,」依嬌側過臉,杏眼平靜,「你不是應該到修文哥那邊嗎?你怎麼先到我這裡來?」
國王低笑,像被問到了得意之處。
「因為妳是修文老弟的過關獎勵——本王總要帶著禮物,去見過關的人吧。」
依嬌眨了眨眼,嘴角極輕地揚起。
「那我們走吧。」
「別急。」國王抬手,阻止她起身的動作,「我們還是先對一下現在的情況。」
他豎起一根手指。
「本王對修文的承諾是——邀請妳來作客的這幾天,本王完全不碰到妳的身體,也不看妳的裸體。」
「這個承諾,本王有做到吧?」
「是這樣沒錯。」依嬌點頭,語氣像核對資產負債表。
「本王也答應他:只要他來參加這場為期三天的遊戲,過關之後就可以帶妳回家。」國王續道,「只是——他不可以過問我們兩個人之間討論了什麼。這妳應該也知道吧。」
「對。」依嬌抬了抬視線,「但是這幾天事情這麼多,應該也不是全部都不能說吧。」
「國王先生。」她抬眼,「你是有明確不想讓修文哥知道的事情呢?還是所有事情都不能說?」
國王眼底的玩味更深了。
「這就是本王想先跟妳討論的。」
「本王先問妳吧——」他微微前傾,「妳覺得,什麼事情最好不要讓修文知道?」
依嬌沒有猶豫。
「我對修文哥沒有祕密。」她說得清楚,「只要他問,我只能說實話,或者說『我不想說』、『我不能說』。總之——不能說謊。」
「本王知道啊。」國王攤手,「所以本王會限制修文不能問。他不問,妳就不必答。」
依嬌沉默半秒,像在把「最好不要讓他知道」的清單從腦中拉出來。
「目前修文哥還不知道的情況是——」她條列般開口,「這場遊戲,我是主要的設計者。而且我是自願的。」
「我之所以答應,是因為你跟我承諾:只要我幫忙設計遊戲,就會停止冬瑩對修文哥的持續窺探。」
「我想要之後我跟修文哥的裸體與做愛畫面,」她頓了頓,語氣卻仍平,「只有我們兩人互相看到。」
國王輕輕鼓掌,慢、輕、帶刺。
「妳的想法很好。」
「現在,本王已經解除了冬瑩對你們窺視的設定。」他笑,「但這不代表以後只有你們兩個人可以看到彼此——因為本王依然可以窺視你們。」
依嬌連眉都沒抬一下。
「那無所謂,反正我也阻止不了你。」她說得理所當然,「只是如果你要看,就請你默默地看、偷偷地看,不要讓我們知道就好。」
「冬瑩之前在你的設定之下,讓我們一直處於『知道被窺視』的狀態。」她眉心極淡地皺了一下,「真的很煩。」
國王愣了一拍。
然後他笑出聲,笑意裡竟有一絲真的意外。
「居然不是要本王不要偷看,」他托腮,玩味得近乎愉悅,「而是本王可以偷看,但不要讓你們知道?」
「妳還真豁達啊。」
依嬌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否認。
「還有就是——」國王話鋒一轉,「本王答應妳,設計完遊戲之後,會把修文老弟國王能力的重置權交給妳。」
「以後就不是因為冬瑩覺得淫邪而重置,而是因為妳想重置,就可以重置。」
「權限端本王已經交割完成了。」國王豎起食指,「觸發方式——現在定。」
依嬌眼底極快地亮了一下。
「不過本王先說清楚。」他語氣忽然認真,「本王不希望修文老弟知道:他現在的國王能力重置權,已經移交到妳手上了。」
「他不能問。妳也不能說。」
「他自己若哪天推得出來,那是他的本事。」國王笑了笑,像把後門留得很輕,「本王沒有意見,但是唯獨妳不可以幫他。」
依嬌頷首。乾脆。清楚。
「只是,」國王又懶洋洋起來,「妳要不要設一個觸發動作或條件限制啊?例如響指,或是拍一下手。」
依嬌偏頭。
「就不能跟你一樣,在心中想一下就能重置嗎?」
「沒問題。」國王立刻答,「但是妳們女生不是喜歡儀式感?」
依嬌想了想,居然真的認真評估。
「儀式感我還好。感覺修文哥還比較喜歡。」
「不然這樣好了。」她豎起兩根手指,「當我的身體碰到修文哥,且我說『修文哥我愛你』這六個字的時候,觸發重置。」
「但是我也要保留遠端控制的權限。」她補上第二條,毫不含糊,「如果我在腦中想像——修文哥一邊操我,一邊喊我依嬌的樣子——那也可以觸發重置。」
國王愣了一拍。
然後他笑出聲,笑意裡竟有一絲真的懊惱。
「妳太謹慎了。」
「本王原本還想讓妳們有機會『無法重置』。」他搖頭,「妳這一雙重保底設下去,把本王想要的路都堵死了。」
「當你說要儀式感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的意圖了。」依嬌語氣淡淡的,像拆解關卡機制,「儀式感就是要特定行為才能觸發,當然會受限制。」
「不過用儀式感來包裝,確實讓我有點心動。」她眼睫微垂,聲音裡卻帶上一絲病態的甜,「如果設定成『修文哥必須抱住我、親吻我才能重置』,或是『要內射我才能重置』——這樣他就必須抱抱我、跟我做愛。」
「但是,」她抬眼,目光陡然冷而亮,「我還是會以修文哥的最大利益為主。不可能選對他比較不利的方案。」
國王托腮。
「妳以為妳的想法沒有弱點嗎?」
「如果妳根本不知道他有沒有使用過國王能力,妳根本不知道要不要幫他重置啊?」
「所以每天抱住修文哥跟他說『修文哥我愛你』,」依嬌理所當然,「是我每天都會做好幾次的事情啊。」
「那如果他獨自出去旅行幾天?」國王追,「他需要重置的時候,妳就幫不到他了。」
「那每天晚上修文哥不在我身邊的時候,」依嬌笑了一下,頰上卻浮上薄紅,「我一定會想著他操我的樣子睡覺啊。這樣至少他每天都會重置一次。」
國王看著她,看了整整三秒。
「妳想好就可以。」他最終攤手,「本王就這樣設定。」
「一旦設定,就不能輕易修改。想改——我們就要重新再談交易。」
「可以。」依嬌乾脆。
空氣靜了一拍。觀測室裡只剩螢幕低頻的嗡鳴。
「設定好了。」國王忽然拖長音,眼神卻尖,「不過依嬌弟妹啊——」
「之後妳是不是就要戒掉,抱住修文老弟喊『修文哥我愛你』的習慣了呢?」
依嬌的手指在膝上停住。
半秒。
她抬眼,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隨即變成近乎愉快的承認。
「沒想到你還蠻敏銳的。」她輕聲說,「你已經發現了啊。」
國王哈哈大笑。
「玩心眼真的玩不過妳。」
「既要修文老弟的最大利益,又想留自己的進行方式——」他搖頭,笑意更深,「妳這樣算不算……沒有對修文老弟『絕對誠實』呢?」
「我可是一句謊話都沒有說喔。」依嬌回得很快。
「好、好、好。」國王揮手,「我們再繼續。」
「現在已經確定:冬瑩不會窺視修文;且妳已經擁有修文老弟的國王能力重置權。」他又豎起一根手指,「應該還有一個項目吧。」
「就是我可以有對冬瑩的絕對控制權吧。」依嬌接得平穩。
「沒錯。」國王點頭,「這個部分,本王也希望妳不要讓修文老弟發現。」
依嬌卻皺起眉。
「這是不可能的。」她說,「我舉個例子——」
「假如之後我月經來了,修文哥又慾火焚身,而我決定讓冬瑩來幫我們家修文哥洩慾。」她語氣平淡,就像是理所應當的樣子,「我如果不跟修文哥說明我可以控制冬瑩,那我根本沒辦法跟修文哥解釋啊。」
「我又不可能說『其實是國王強迫冬瑩來跟你做愛』。」她眼神一凜,「那樣我就說謊了。絕對不行。」
「本王知道。」國王點頭,居然沒有調侃她的舉例,「所以本王也打算讓他不能問、妳也不能說。這樣就不影響妳跟修文老弟的絕對誠實約定。」
依嬌仍不放心。
「他不問,我不說——那冬瑩自己有嘴,她自己也會說啊。」
「現在你已經承諾不控制她了,那她就可以不受控制地對修文哥說:『我現在其實是被依嬌控制著。』啊。」
國王看著她,玩味地笑起來。
那笑讓依嬌自己都頓了一下。
「妳是不是剛剛一邊說,一邊就發現自己怎麼會問這麼蠢的問題啊?」國王慢悠悠道。
「現在冬瑩的絕對控制權,在妳手上了。」
「只要妳不想,她就不能說。不是嗎?」
他傾身,像在授課。
「妳要開始練習控制者的思維方式了。」
「這部分妳比修文有天分。妳這能力練好了,之後修文老弟使用國王能力的時候,妳也可以提供好的思路給他——」
他頓了頓,故意把三個字咬得清晰:
「就可以成為修文老弟的『賢內助』囉!」
依嬌聽到「賢內助」三個字,眼睛突然亮了。
像有什麼畫面在腦中轟然展開——不是單純的甜蜜,而是某種更完整、更病態、也更令她滿意的藍圖。她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麼表情,只知道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著,目光失焦了一瞬,痴痴的,像沉進糖漿裡。
國王看著她那副樣子,低笑出聲。
「對了。」他敲了敲扶手,把她從那個笑容裡敲回來,「妳對冬瑩的絕對控制權,可不是像修文這種殘缺的國王能力啊。」
「妳對冬瑩的命令是一直持續的,沒有二十四小時限制,而且不需要重置,可以同時下多個指令。」
「但是基本原則一樣。」他一根一根數:
「妳可以控制她的身,但不能控制她的心。」
「妳可以控制她不說話,但不能控制她想罵妳的念頭。」
「妳可以控制她自己能夠控制的肢體動作,但不能控制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生老病死。」
依嬌回過神,理了理微散的雙馬尾。
「你給我的權限還比修文哥大啊。」
「就說是『絕對控制權』了。」國王攤手,「本王能對她下的控制,妳都可以下。」
「本王不再控制她——改由妳控制。」他似笑非笑,「也算本王兌現『本王不插手』。」
「不過妳也只限於冬瑩一個人。」他補刀,「修文老弟雖然是殘缺的國王能力,可沒有使用範圍的限制啊。」
依嬌點點頭,像把這條寫進備忘。
「那我也想跟你證實修文哥殘缺國王能力的限制條件。」
「這部分等一下我們找修文的時候再說吧。」國王立刻拒絕,「不然感覺還要再跟修文說第二次,本王沒這個耐心。」
他歪頭。
「妳想好等一下要怎麼出場了嗎?」
依嬌想都不想。
「實話實說,正常出場就好。就是被關在這邊不能離開,然後看到修文哥很高興。」她說,「放心,我會實話實說,不會汙衊你的。」
「這本王不擔心。」國王笑,「妳要汙衊本王,本王也無所謂。」
「而且妳根本沒辦法誣衊本王,也不能美化本王——因為妳不是要對修文老弟絕對誠實嗎?」
依嬌嘖了一聲。
「嘖嘖嘖。沒想到絕對誠實對我跟修文哥是彼此的約束,對你來說卻是可以應用的工具。」她搖頭,「失算啊。」
「非妳之過。」國王理所當然,「畢竟本王本來就是不合理的存在啊。」
依嬌從長椅上跳下來,赤足踩上地面,伸了個懶腰。
「不過既然我只能絕對誠實了,我們就正常去找修文哥就好了。」她拍拍短褲下襬,「反正我也不能陪你演戲。那是我只有跟修文哥玩角色扮演的時候,才可以為了不掃興,暫時不要求絕對誠實。」
國王眼睛一亮。
「那等一下不能當作是我們三人一起玩角色扮演嗎?」
依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智商突然掉線的人。
「如果只有我跟修文哥的話可以。」她說,「有你這個外人的話,前提是修文哥必須先被告知。」
「你覺得這樣的三人角色扮演,還有意思嗎?」
國王沉默兩秒。
「沒意思。」他歎氣,「唉,算了。我們直接走吧。」
他轉身,黑袍一揚,語氣重新變得愉快而貪婪:
「去享用本王的最後一道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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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文的房門被推開時,空氣裡先湧進一股豬腳麵線的香。
湯是濃的,麵是細的,豬腳軟爛得幾乎離骨。分房隔離之後,他決定先吃一碗去去晦氣。他坐在桌邊,金絲眼鏡微微下滑,正把一大口麵撈進嘴裡——門開的瞬間,他只冷冷抬眼瞥了來者一眼。
國王。
修文沒有說話。他繼續嚼,繼續撈,像在用行動傳達:不要打擾我吃飯。有話等我吃完再說。
國王靠在門框上,似笑非笑。
然後,一個身影從他魁梧的身軀側邊鑽出。
雙馬尾。白 T。赤足。
「修文哥——!」
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修文喉嚨一緊,口中那大口尚未嚥下的麵線狼狽地吐回碗裡。他幾乎是彈起來的,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他面對國王,又看向依嬌——瞳孔縮了一下,又猛地放大。
依嬌朝他跑過去。
她原本以為會有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手臂都已經微微張開,胸口鼓著三天沒能宣洩的思念。
修文只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他抓住她的手,用力一拉——依嬌整個人被拽到他身後。修文擋在國王與依嬌中間,用自己的背脊、肩線、整個身體,把她護在陰影裡。
「離遠一點。」修文對國王說,聲音不高,卻硬,「請你跟我們保持距離。」
國王舉起雙手,一派無辜地退了半步。
修文沒有回頭看依嬌。他盯著國王,喉結滾動一次。
「你沒有為難我老婆吧。」
依嬌在他身後,指尖還被他握著。
『老婆。』
這兩個字像糖化開,甜得她指尖發麻。心口那一團憋了三天的東西,瞬間樂開了花;耳尖卻熱起來,呼吸淺了一拍——護在身後也好,沒擁抱也好,他當著國王的面用「老婆」稱呼自己。夠了。夠多了。
國王低笑。
「老婆?」他拖長音,「你跟依嬌結婚啦?」
「你沒有為難依嬌吧。」修文重複,不接梗,只盯人。
「本王說過,依嬌是本王的座上賓。」國王語氣懶,「本王也答應過你:不觸碰依嬌的分毫。」
「你可以跟你那位『不能跟你說謊的老婆』求證。」
修文這才微微側頭。
依嬌踮起腳,湊到他耳邊,聲音很輕,卻清楚:
「國王確實沒有任何身體上的觸碰。握手、拍肩都沒有。」
「我只是不能離開。但是吃住都很好。」
修文的肩線鬆了一寸。又立刻繃回。
他看向國王。
「你應該沒有看——或偷看——我老婆沒穿衣服的樣子吧。」
「這段期間都沒有。」國王答得乾脆。
「那你也應該沒有讓我老婆看你的裸體吧。」
空氣細細地緊了一下。
國王愣了一拍。
『那次……依嬌躲起來看本王跟冬瑩做愛。』
『這題要怎麼答比較好看。』
他很快找回笑容。
「本王再變態,也不至於強迫座上賓看本王的裸體吧。」他攤手,「這不是待客之道。」
「不過——」他話鋒一轉,無辜得過分,「本王自己在房間找幾個妞玩大人的遊戲,是沒有關門的習慣啦。」
「如果你老婆自己好奇,從自己的房間跑過來『看一眼』——那就不是本王可以控制的。」
修文轉頭看依嬌。
「國王說的都是真的嗎?」
依嬌點點頭。
「對。」
一個字。沒有添,沒有減。絕對誠實的最小單位。
修文盯著她看了兩秒。沒有追問「所以妳有沒有去看」。不是他沒想過,是他覺得無所謂——就算依嬌真的去偷看了,那也是基於她自己的意志,沒有違背她的意願就好。他沒打算為這種事情吃醋。
修文卸下了一些警戒。
「你沒有為難我老婆就好。」修文對國王說,語氣仍冷,「這樣至少我們還可以談。」
國王眼睛一亮。
「喔喔喔——修文老弟,你想跟本王談交易?」
修文嗤之以鼻,哼了一聲。
「完全沒有這種想法。」
「我是說:如果我們之間已經約定過了,而你還對我老婆有任何不軌的行為,那我們之間無須多言。就只剩對立,沒有配合,也沒有討論的空間。」
他深吸一口氣,像把自己按回務實的軌道。
「說吧。你還想要我們做什麼。」
「我知道逃不出你的魔爪。但念在你還有基本的道義——我能力所及,能幫的,也就幫了。」
國王歪頭。
「你也不打算趁機跟本王談一些利益交換?」
「我希望從此之後跟你再無交集。」修文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但是我知道控制權在你手上。」
「如果真的可以提需求的話……我希望你不要讓冬瑩再繼續窺視我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點。
「之前我隻身一人,羞恥的樣子被看就算了——就當作是你強迫汙染了冬瑩的眼睛,那是你跟她的事情。」
「但是現在我有老婆了。」他的手指在依嬌手心收緊,「我實在不想還有其他人看到我老婆的裸體。就算是女的,我也不想。」
「這是因為牽扯到我老婆了,所以我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國王極快地瞥了依嬌一眼。
那一眼像在說:你看,修文老弟自己起這個頭。不然本王還在想,怎麼才能不突兀地聊到國王能力。
「你這個要求也合情合理。」國王點頭,「但是你也知道——冬瑩的噁心感、厭惡感,曾是你國王能力重置的判定條件。」
「那你這國王能力的重置,之後就是本王說了算囉?」
修文眉心一跳,隨即冷笑。
「之前你讓冬瑩的情緒來判斷,也沒問過我的意見啊。一直都是你說了算不是嗎?」
「說實話,如果你要收走國王能力,我也很歡迎。」他語氣乾,「這樣至少我跟依嬌可以不用一直被你打擾。」
「給不給你是本王的事。」國王笑,「要不要用是你自己決定。」
「用了之後什麼時候可以再用——那就隨本王的喜好。你就不要操心了。」
他再次看了依嬌一眼。
聲音沒有出口,卻清楚落進依嬌腦中:
『這樣——國王能力重置的判斷機制調整的理由,應該就合情合理了吧。』
依嬌眼睫微動。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在修文看不見的角度,極輕地呼出一口氣。
修文握緊她的手,對國王說:
「先把能力的使用邊界講清楚。」
依嬌從他身後側出半步,接上:
「我可以跟你確認一下,你給修文哥的國王能力的具體限制嗎?」
「我們之前推斷:修文哥一次只能下一條指令,而且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間限制。我們的推測正確嗎?」
國王鼓掌。
「修文的幾次測試本王都知道啊。你們說的沒錯。」
「本王給修文老弟的國王能力是有殘缺的——一次一條,時效一天;而且過去要讓冬瑩覺得足夠淫邪,才可以重置。」
他豎起手指。
「但是還是要跟你們說一下,你們之前沒注意到的盲點。」
「在修文老弟創造的領域裡——相當於測試環境——次數與時間都沒有限制,跟你們試驗的結論一樣。」
「但是在創建領域外的現實世界呢?」
「你們已經知道『行動類的指令』是二十四小時;但『創造物品』也一樣——現實裡造出來的東西,二十四小時後會失效。」
他笑得惡劣。
「像是你們之前測試的兩億——理論上二十四小時之後已經消失了,相關紀錄也會消失。」
「但是你們到現在還沒有注意到啊……」
「你們沒發現,純粹是因為你們存放在『超級有錢人依嬌』的帳戶裡,兩億只是零頭。」
「而且依嬌應該從來不關心自己的帳戶還有多少錢這件事吧?」
修文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兩億……沒了?』
『所以我以為自己至少能在經濟上……不完全被依嬌輾壓……』
『結果印出來的錢,本來就是會蒸發的空頭。』
『以後若要跟她過這種水準的日子……基本等同於被包養。』
『小白臉。』
『出的錢少,那就多聽話、少給意見……』
『……可是找到一個喜歡的女人,當她的專屬小白臉,好像也沒那麼糟。』
『——我在想什麼?太沒志氣了。』
「你在想什麼?」國王好奇地問,「怎麼就不說話了?」
修文推眼鏡,聲音有點啞。
「那如果是已經消費的款項呢?」
「會自動從你的真實帳戶填補。」國王答得輕鬆,「在你自己的錢真的全部花完之前,國王能力創造出的錢只是讓你可以先花;二十四小時後,還是要還的。」
「二十四小時一到,就會用你自己的錢去填補已經花費的金額。」
「也就是說,我創造的錢只是擺設對吧。」修文咬字,「只能充場面,不能真正當永久資產花掉。對吧。」
「這樣的限制,你也適用嗎?」
「當然也適用啊。」國王坦然,「只是本王的國王能力沒有期限,所以理論上永遠沒有被追繳的機會。」
修文沉默一秒。
「那如果我真的在沒有存款的情況下,用國王能力創造出來的鈔票買了一棟房子——二十四小時後會怎麼樣?」
國王笑了。那笑裡沒有善意。
「那本王會借錢給你,讓你出得起這筆錢。」
「然後——本王就是你的債主了。」
「至於之後要怎麼還債,」他慢悠悠道,「那就是本王說了算。」
「修文老弟啊,你最好想清楚。」他補了一句,像親切的威脅,「本王當了你的債主,你就不會這麼好過。」
依嬌側過身,小聲對修文說:
「我們的錢很多,不用擔心花完。」
修文耳尖紅了。臉色通紅,喉結滾了滾,卻一句話也接不上。他心想:
『依嬌說的不是「我的錢」,是「我們的錢」。留面子給我。』
『但即使是這樣,還是讓我覺得羞臊難耐。』
依嬌見他不說話,順勢轉移話題,抬頭看國王:
「你剛剛說,之後會改變修文哥國王能力重置的條件。」
「那如果在第一個指令期間能力重置了——已經下的第一個指令還存在嗎?」
「如果還在,那這時下第二個指令,第一個還會並存嗎?」
國王豎起拇指。
「簡單一句話:指令可以並存,且沒有上限。」
「創造物在現實裡一樣是二十四小時;期限內可以提前取消,但取消不退使用次數。」
修文與依嬌同時點了點頭。
「謝謝。很清楚了。」修文隨即追問,「不過之前你說國王能力必須以淫邪為主軸——這一次的重置條件也是這樣嗎?」
國王笑而不語,搖了搖手指。
「這本王就打算保密了。」
「往淫邪的方向進行,不會錯的。」
「總之,本王覺得你之後要重置國王能力的難度,會比之前大幅降低。」他語氣輕快,「算是本王感謝你這次參加挑戰遊戲的額外優待吧。」
修文沒有再追。他牽起依嬌的手——這一次不是防護性的拉扯,而是十指扣住,掌心相貼。
「那如果沒有其他要聊的,」他看著國王,「我就要帶我老婆回家了。」
「知道你歸心似箭。」國王點頭,卻沒有讓路,「但是本王還有最重要的一點要提醒你。」
空氣又緊了。
「依嬌在本王這邊這段時間,本王沒有虧待她。」國王說,「但也確實有事情請她幫忙。」
「這部分牽扯本王跟她私下的約定——你不能問她,依嬌也不能答。」
修文盯著國王的眼睛。
金絲眼鏡後,那雙眼很靜,很亮,帶著一種近乎冷靜的鋒芒。
「你請依嬌幫什麼忙,我已經知道了。」
依嬌的指尖在他掌心輕輕一顫。
她沒有說話。不能說。也——還沒被問到必須答的那一句。
國王明顯愣了一下。
那愣是真的。玩味從臉上裂開半寸,露出一絲「想不到你這麼厲害」的空白。
他頓了一下,才重新開口:
「本王沒有脅迫依嬌弟妹。」
「本王請她幫忙,給的是她想要的。」
修文點頭。
「這樣很好。那我沒問題了。」
國王眉心一抽。
「你是怎麼知道本王請依嬌幫什麼忙的?」
修文笑了。很淡,很涼,帶一點工程師拆關卡成功時的惡趣味。
「我不知道啊。」
「但是從你剛剛的表情來看——看來是我會知道的事情。」
「那現在,我知道了。」
國王心裡不是滋味。他追問,幾乎是被牽著走:
「你就不想知道本王答應了依嬌什麼?萬一是對不起你的事情呢?」
修文牽緊依嬌的手,對國王笑笑。
「你不是不想要我問,也不讓依嬌答嗎?」
「怎麼,現在想要我來猜啊?」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軟得可怕——不是對國王軟,是對身後那個人軟。
「就算是對不起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你給的,是她想要的就好。」
---
門開了。
沒有多餘儀式。對通關專屬獎勵而言,那些表演本來就不必再走一遍。阻力退去的感覺很乾淨,像規則承認:勇者已領獎,公主應歸還。
修文牽著依嬌,頭也不回地走出那間分房,走出那片曾把他們當玩具的領域邊緣。
國王站在原地,目送兩人的背影。
他沒有喊停。
只是低低地笑了一聲,不知是輸了一局試探,還是又多了一個更耐看的後續。
「遊戲結束了。」他對空蕩蕩的走廊說,「下一次見面,會在何時呢?」
---
光一轉。
腳下不再是分房的地板,而是一片熟悉的、由規則與想像共同撐起的過渡空間——修文曾經建立的空間樞紐。門扉般的光縫懸在四周,通向不同的「家」與「出口」。空氣乾淨得近乎空白,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修文還牽著她。
這一次,他終於轉過身,好好看她。
依嬌也看他。幾天不見,他瘦了一點,眼神卻更深。眼鏡有點歪,嘴角還有一點沒擦乾淨的麵線湯氣——狼狽、真實、活著。
她想撲上去。
她忍住了。因為他的手還在抖。不是怕,是緊繃剛卸、又不敢卸完。
「你想先去哪邊?」修文問,聲音啞。
依嬌搖頭,笑得眼尾都彎了。
「我好久沒看到修文哥了。」她說,「去哪裡都好。」
「只是我想要一直黏在你身邊。」
修文深吸一口氣。
「依嬌。」他叫她的名字,像確認她真的在,「我想要先到我家的浴室一趟。我們一起去。」
「等一下,我會對我自己下一個國王指令。」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視線沉下來,帶著一種會讓人想很久的重量。
「同時,我也想要請妳想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是一個會讓你想很久、很久的問題喔……」
《可以瘋狂性愛的我在幹嘛?(重新改寫版)》第七十章:就算是對不起我又有甚麼關係呢?只要你給的是她想要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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