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沉得不像話。
依嬌的意識是一點一點浮上來的。先是被窩裡那層穩定的暖,再是後腦貼著枕頭的柔軟——不是浴室磁磚的硬,不是瑜珈墊隔著薄被仍透上來的涼,是她自己那張大床,熟悉得像把她整個人接回去。
她沒有立刻睜眼。
赤裸的皮膚被棉被妥妥包住,沒有衣服勒肩、勒腰,連呼吸都變淺變長。微微掀開一條眼縫時,視野仍是一片徹底的黑。
『還是半夜啊……』
她又把眼睛閉上。
側睡的姿勢裡,背後貼來另一具身體的熱度。沒有布料隔在肩胛與胸膛之間——至少上半身是這樣。男人的體溫沉、穩,隨著均勻的呼吸一下一下熨在她背上。
『可以和修文哥睡在同一張床上……』
幸福像糖,在半夢半醒的縫隙裡慢慢化開。
她仍閉著眼,卻開始走神。
修文哥不是喜歡被口交喚醒嗎?
『現在是深更半夜,而且修文哥還在熟睡……』
『如果我偷偷鑽進被子裡,用舌頭跟手指把那根軟著的肉棒玩硬……』
『修文哥會不會在夢裡皺眉?會不會在春夢中射精?』
『而那個春夢的主角……會不會剛好就是我呢?』
念頭一冒出來,就越想越有趣。
她在心裡給自己下了指令:說做就做。
為了避免吵醒身後的修文哥,依嬌以最小的幅度維持背對他的姿勢,慢慢、偷偷地往下鑽。被子的空間又黑又熱,她的鼻尖擦過他的腰側、小腹,最後停在兩腿之間。手掌輕輕一探——雙腿打開,大字型仰躺。
『標準修文哥睡姿。』
她在被子裡幾乎要笑出聲。
這樣的姿勢口交很方便。可內褲要怎麼脫?
下一秒她又笑自己傻。
男人的三角內褲前方有洞啊。
她把內褲的褲襠布料往左右拉開,左手輕輕把那根還沒醒來的陰莖掏出來。軟的。短一截縮在掌心裡,龜頭溫溫的,沒什麼精神,卻讓她心口發軟。
『修文哥沒勃起的陰莖觸感很好……軟軟短短的……好可愛。』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了兩下。鹹淡的體味與皮膚的溫度一起貼上來。
『我要來吃軟糖了。』
『開動。』
舌頭裹上去,含住龜頭,再慢慢往根部滑。軟著的陰莖在口腔的熱度裡一點點脹,脈搏隔著薄薄的黏膜傳進她唇間。她閉著眼,像真的在吃一顆會長大的糖,又舔、又吸,偶爾用舌尖去頂那道淺淺的溝。
肉棒開始微微抬頭。
與此同時,依嬌自己的意識也愈來愈清醒——像有人把浴室裡那盞過白的燈,忽然在腦後按亮。
不對。
她怎麼會在床上?
她不是應該躺在修文哥家的浴室裡的瑜珈墊上面嗎?
瑜珈墊。潮氣。白燈。二十四小時不要離開——那是建議,可她明明睡在那裡。
等一下。
現在被她含在嘴裡、正慢慢變硬的這根陰莖,真的是修文哥的嗎?
若他們同在一個房間,若那道國王指令還在——
『當我與依嬌處於同一空間、或彼此視線可看到對方的時候,我的陰莖必須被內褲完整包覆,不得外露。』
可它現在就露在外面。被她的舌頭伺候著。硬起來的弧度一下一下蹭過上顎。
『不該。』
『如果指令還在,修文哥的陰莖根本不能外露,更不該讓我這樣吃。』
『所以——』
依嬌心口一沉。
她慢慢後退,嘴唇離開那根已經半勃的陰莖,像退離某種不該發生的現場。她從被子下方慢慢退出,冷一點的空氣撲上赤裸的肩背。她下了床。
房間仍是一片漆黑。
她看不清家具的輪廓,也不敢湊到男人臉前去確認——剛才是怕弄醒「修文哥」讓惡作劇失敗;現在是怕湊近了,看見的不是那張她愛的臉。可腳踩到的地毯厚度、空氣裡自己常用的洗髮精與床墊的軟陷感,都在告訴她:這是她家的主臥沒錯。
那張他們一起睡過的床。
『可床上的人……』
依嬌越想越怕。
她摸黑摸到書桌,指尖碰到熟悉的美工刀;又摸到衣櫥,抽出一條皮帶,握在另一隻手裡當皮鞭,湊合防身。刀片她完全推了出來,依嬌做好戰鬥姿勢,手卻在抖。
『三。』
『二。』
『一。』
大燈「啪」地全亮。
刺眼的白瞬間灌滿主臥。床上的男人皺眉,睡眼惺忪地睜開。金絲眼鏡歪在床頭櫃上,他本人只剩一條被拉開褲襠的藏青三角內褲,半勃的陰莖還可憐地露在外面,頂端被唾液沾得發亮。
依嬌看清那張臉的瞬間,嗓子先於理智喊出來:
「修文哥!是你!」
修文猛地坐起。視線先撞上赤裸的她,再撞上她手上完全推出的刀刃,以及另一手晃著的皮帶。睡意瞬間被嚇成空白,又迅速疊上荒謬。
「妳拿美工刀,」他聲音還啞,「想幹嘛?」
修文看了看她手中的美工刀,又低頭看了眼自己仍敞在外面的陰莖,臉色大變。
他手忙腳亂地把陰莖塞回內褲裡,布料前端立刻被半硬的形狀頂出一小包。
「我以為你不是修文哥!」依嬌耳根發燙,連忙把刀片推回去,皮帶和美工刀一併放回書桌,「害怕嘛……」
他推了推並不在鼻樑上的空氣——習慣性的,然後才去拿床頭的眼鏡架上。
「什麼叫『我不是修文哥』?」
依嬌站在床邊,赤裸得毫無防備,語氣卻理直氣壯得像在拆規則:
「你現在陰莖是不是剛露在內褲外面?」
「你不是自己下過指令——我們兩個如果在同一空間,或互相看得見的時候,內褲必須完整包住它嗎?」
「我剛剛在被子裡……幫你吃的時候,突然想到這件事,就覺得不對,以為你不是修文哥,所以嚇到了嘛。」
修文愣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不是得逞的那種,是又無奈又想親她的那種。
「那妳有沒有發現,」他說,視線定在她臉上,「我現在聽得到妳跟我說話了?」
依嬌一僵。
「對耶……」她脫口,「我們現在可以正常說話了。難道修文哥你提前解除了國王指令嗎?」
修文下床,赤腳走到窗邊。他把平常幾乎不拉的第二層遮光簾往兩側拉開——厚重的布一離,午後的陽光便狠狠砸進來,把主臥照成白晝。
「我只是昨天晚上把遮光簾拉上而已。」他回頭,「妳看看現在幾點。」
依嬌眯著眼看牆鐘。
兩點半。下午。
遠超過他下指令後的二十四小時。
「妳這幾天太累了。」修文走回床邊,聲音放軟,「昨天一整天待在浴室,身體又一直緊繃。妳睡得超級沉。」
依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他在床沿坐下,拍拍身側。
她走過去,坐下。赤裸的大腿貼著他的,溫度一下子接上。
「我不是應該睡在修文哥家的浴室裡嗎?」她問,「怎麼會在我們的床上醒來?」
「因為昨天看妳在浴室裡累到睡著的樣子……」修文斟酌用詞,「妳的瑜珈墊再怎麼高檔,也不是睡覺的好地方。那時看到妳疲憊的樣子,想說讓妳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就抱妳回來了。」
依嬌眼睛睜大。
「修文哥你昨天是抱著我進來的嗎?」
「對啊。妳沉得完全沒醒。」
「那個……我應該不輕吧?」
修文看她一眼,很認真地說:
「妳知道自己身材很苗條嗎?如果連妳都抱不起來,我大概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個男人。」
停半拍,他又補了一句,眼神卻往下滑:
「不過妳的胸部真的很大。」
依嬌下意識抱住自己的胸:「所以抱起來還是不輕嗎?」
「很輕。」他老實說,「只是妳的胸部會隨著我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所以抱起來不好走路嗎?」
「沒有不好走路。」修文推了推眼鏡,耳根卻紅了,「我是說……那個樣子,真的好好看。」
依嬌低頭看著自己豐滿的乳房,像在核對描述,然後對著修文輕輕晃了晃——軟肉隨之顫出淺淺的波。
「像這樣子嗎?」
修文的視線黏住了。喉結滾了一下。
「對,就是這樣子。但是依嬌……」他伸手按住她的腕,制止了依嬌繼續晃她的乳房,「我們先停下來。不然我沒辦法專心跟妳說話。」
她乖乖停住,臉頰卻浮上得意的粉。
修文深吸一口氣。
「我昨天問妳的問題,」他說,「妳想好了嗎?」
依嬌點頭。
「能說的,」她輕輕道,「我都告訴你。」
「那我們先好好地聊聊天吧。」修文側過身,金絲眼鏡後的視線很靜,「我這次參加的、國王主持的那個遊戲——設計者是妳吧?」
依嬌對他點點頭,沒有躲。
「對,是我。」她反問,「修文哥你怎麼知道的?」
「猜的。」他舉了兩根手指。
「這次遊戲很喜歡用文字猜謎的小巧思。那不像是國王那種男人簡單粗暴的風格,比較像心思細膩的妳的手筆。」
「而且,國王剛好在那三天把妳留在領域裡,說有事要請妳幫忙……」
「妳被他限制不能離開國王的領域,但是妳還可以幫他的忙,我猜應該就是請妳設計這個遊戲。」
依嬌肩並著肩靠過去,把臉輕輕貼上他的肩頭。洗髮精與他皮膚的味道混在一起,讓她安定了一些。
「我還是從頭說起吧。」
她說:那一天,國王跟修文結束視訊之後,請依嬌幫忙設計一個真人實境遊戲;題材必須跟極致的淫慾有關,不然就跟邪惡的人性有關。那幾天國王沒有跟她有任何肢體接觸,只問進度、提供資源。
「修文哥,我不知道你會參加。」依嬌的聲音低了下去。
「所以遊戲開始、看到你的臉的時候……我真的嚇到了。」
修文問:
「所以妳是只知道我有參加……還是……從頭到尾完整地關注了整個挑戰遊戲?」
「我從頭到尾都在看。」依嬌平靜地說。
修文低下頭。
「所以我在遊戲裡的所有表現,妳都看到了?」
「對。」依嬌立刻接。
「可是修文哥你表現很好啊,我設的文字謎題你都解開了。」
「就算是做色色的事情,你也沒有輸。」她頓了頓,才把那句話放了出來。
「你的陰莖也明顯比盧霆還要大啊……」
話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修文沒接腔,只是肩膀在她臉頰邊微微沉下去——不是害羞的那種沉,是悶。
依嬌立刻意識到不對。她想誇的是他的表現、他的安全感,結果舌尖先滑到尺寸比較上,像頒獎頒歪了。
「不是……我是說你表現很好!」她連耳根都熱了,補得又急又心虛,「我……我真的沒有吃醋,你不用擔心。」
修文還是沒有立刻說話。
「不知道為什麼,」他悶悶地說,「心情還是有點低落。」
依嬌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胸口。
「是我不好。」她說得快。
「我設計完之後,國王並沒有強迫我看,我其實是可以不看的。」
「對不起,我不應該看的……」
「妳沒有對不起我,」修文的手掌覆上她的後腦,一下一下拍著。
「我也不想聽妳道歉,妳也不需要道歉。」
他吸了口氣,才把話理直。
「我低落,是因為覺得自己窩囊。我沒保護好妳,讓妳被國王帶走,讓妳去配合設計那種……低俗的遊戲。」
依嬌想抬頭否認,被他輕輕按住。
「妳會全程看,我完全理解。」他的聲音貼在她髮頂。
「妳知道我參加了,怎麼可能不看?」
「妳那麼關心我,怎麼可能不想確認我有沒有遇到困難、危不危險。」
「而且我知道,如果妳覺得我真的需要幫助……」
「妳會用盡一切手段去要求國王幫我。」
「換成我,也是一樣。」
他停了一下。
「如果今天進去的是妳,我看著妳走每一段都會心痛。但我還是會看下去。」
「就怕錯過妳最需要救援的那一刻。」
依嬌的眼淚先於聲音湧出來。她在他懷裡抽了一下,又抽一下,把濕意蹭在他胸口。
修文繼續說,語氣卻從護衛轉成自嘲。
「所以妳這三天被留在國王領域——不怨妳,怨我。」
「而妳幫他設計遊戲——不怨妳,怨我。」
「妳全程觀看妳的伴侶玩這種低俗的遊戲——依然應該怨我。」
他的手指插進她散開的黑髮裡,有點緊。
「可是讓我真正一沉的……」他苦笑,「是另一件事。」
依嬌抬眼。
「剛剛妳說妳真的沒有吃醋的時候……」修文直視她,「因為絕對誠實的約定,我知道妳沒有敷衍我,妳是真的沒有吃醋。」
他喉結滾動。
「那一瞬間,我心裡居然有一絲慶幸——我可以跟冬瑩、跟曉柔脫光了玩那些色色的遊戲,而跟我綁定終生的老婆居然不吃醋。爽。拿去跟別的男人炫耀簡直無敵。」
「可同一秒,」他聲音低下去,「我又不是滋味。又擔心:老婆是不是其實沒那麼愛我?不然為什麼不吃醋?」
「想到這裡,就覺得自己卑劣。在外面跟別人做愛的是我,爽的是我,想要妳不吃醋的是我,還想讓妳繼續保持著滿滿愛意的人——也是我。」
「我真的是一個自私且卑劣的男人啊!」修文嘆了一口氣。
依嬌看著他。
然後她湊上去,吻住他的嘴。不是慾的深吻,是把那些自我厭惡暫時堵住的、很輕的一下。
「修文哥。」她說。
「人生沒有什麼都是完美無瑕的。每個人想要的東西很多,但總有幾個是真正心中最想要的。」
「只要能拿到那幾個,其他『也想要、但沒那麼想要』的,都可以捨棄,或者說就沒那麼重要了。」
修文點頭,示意她說下去。
「對你,我最想要的就三件。」依嬌豎起手指。
「第一,修文哥跟我一輩子不分開。」
「第二,修文哥永遠最愛的人是我。」
「第三,我希望跟我在一起的修文哥是開心快樂的。」
她吸了吸還帶鼻音的氣。
「我在想,如果今天你不管是主動還是被迫,跟一個、或一群比我年輕漂亮的女生做愛——我『應該』吃醋嗎?」她不是要修文回答,自己接著說。
「我告訴自己:不應該吃醋。」
「因為如果我吃醋,你或許會心存芥蒂,或許會因此沒那麼快樂。」
「這樣會動搖『修文哥的最愛是我』,你也會因為我的吃醋變得不開心、不快樂。」
「反過來,我不吃醋會怎麼樣呢?」
「你會不會因為心有愧疚,事後更想彌補我、而更愛一個不囉嗦的我呢?」
「而你自己,是不是也會因為征服更多女人,得到屬於男人本性那種無法抗拒的快樂?」
修文的眉慢慢皺起來。
「所以我想清楚之後,」依嬌說得平靜,平靜得近乎可怕。
「如果把它推到極致——如果你真的想攻略哪一個女人,以我的能力,我甚至可以幫忙……」
「這樣你快樂,也更愛我。」
「只要我確定,你最愛的人是我就好。」
說到此處,依嬌心裡其實還壓著下一句——那句沒有、也不能輕易說出口的話:
『如果這樣,最愛的人還不是我,那修文哥大概就該跟這個世界道別了。』
修文當然聽不見這句潛台詞。可光是她說出口的邏輯,已夠讓他瞪大眼睛。
他知道她說的每一句都是真心。也正因如此,才更讓人背脊發涼——離經叛道,或是清醒到近乎沒有人性。
「邏輯都對。」他緩緩道,「但妳少想一個點。」
「如果妳一點醋都不吃,真的覺得我喜歡誰就幫我攻略誰——我最可能的感受不會是更愛妳。」他盯著她的藍灰杏眼。
「反而我會懷疑妳沒那麼愛我,因為妳一點想要占有我的心思都沒有。我不會更愛一個我以為她沒那麼愛我的人。」
「同時我只會因為『妳很方便』而高興。那不是發自內心的愛,只是把妳當好用工具的開心而已。」
依嬌愣住。
「那我應該怎麼做?」
「先愛自己。」修文伸手捧住她的臉,「我才會更愛妳。」
「妳不該計算自己『應不應該』吃醋,而該問自己『有沒有』覺得吃醋。」
「如果吃醋,讓我知道。如果不開心,讓我知道。」
「讓我們持續靠說實話調整彼此,最終走到兩人都舒服的狀態。」
「到那個時候,生活也許輕鬆愜意,也許平淡,但是……」
「那才是我想跟妳一起走到的未來。」
依嬌的喉嚨動了動。胸口某處輕輕一緊,笑意一時接不上來。
「……那我現在其實有一點不舒服。」她說得很慢,像在對自己誠實,「不是要你以後都不能跟別人……是剛才聽你說,我會被想成『很方便』的時候。」
修文拇指在她顴骨邊停了一下,隨即把她輕輕擁近。
「這樣就對了。」他低聲,「有感覺,就先讓我知道。」
依嬌在他肩窩裡點了點頭,過了兩秒才又抬眼。
「所以……以後我要限制你跟其他女人做愛嗎?」
「妳不應該問我『要不要限制我跟其他女人做愛』,」修文繼續說道,「妳應該問問妳自己的內心想不想……」
「妳想要限制我跟其他女人做愛嗎?」
依嬌想了幾秒。誠實像一條不得不走的窄路。
「說實話——如果你只是想嘗嘗鮮,想體會跟其他女人做愛的樂趣,想在別的女人身上感受一下男人的征服慾……我好像不會生氣……」
「或者說,我也想看看那個時候的修文哥快樂的樣子。」
依嬌說著,連耳尖都紅了。
「甚至看到你在別的女人身上表情猙獰的樣子,我應該會……有點開心。」
「會有一種:我們家修文哥在外面見多識廣、閱女無數,卻依然最愛我的成就感。」
「一種後宮佳麗三千、卻只獨寵我一人的……尊榮感。」
她自己說完,也覺得這段話離經叛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又問,「我還要限制你嗎?」
修文沉默半拍,嘴角極輕地揚起,又立刻壓住——壓不住絕對誠實下的真實。
「如果是這樣,」他說,「偶爾一次,我會很開心接受妳的好意。」
依嬌瞪他,抬手在他胸口輕輕拍了一下。
「所以你自己也想跟其他人做愛啊!」
「我是很懶的人。」修文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既然約定跟妳常相廝守,就會以妳為主,沒有心思去主動開發別的女人。」
「不過像這次遊戲是被迫的——或之後若真有人贈送、主動投懷送抱,在確認妳不反對、不覺得被背叛的情況下……我大概也不會裝清高地拒絕。」
「應該會很開心地享受。」
「畢竟我也是個性慾旺盛的男人嘛。」
他盯著她的眼睛。
「但我很清楚,我真正的老婆是誰。這點妳不用擔心。」
依嬌發出一聲不屑的「嘖」。
「真的是男人的嘴。」
修文笑著吻上去,含糊問:「這樣的嘴,妳喜歡嗎?」
依嬌在吻隙裡答:「喜歡。」
她靠回他肩上,聲音卻認真起來。
「那修文哥,對你來說,你對我最想要的三件事會是什麼呢?」
修文想了想。如果對象是依嬌,最想要的三件事是——
「第一件:我希望妳每天都開心快樂。我不奢求我永遠是妳最愛的人。如果有一天妳覺得有人更值得妳愛,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天會比跟我更快樂——只要那是真的,我願意放手。」
依嬌的手指收緊。她知道修文哥說的是真的;但兩人也都清楚,在被綁定一輩子的關係裡,真要讓他「放手」的機會微乎其微。
「第二件:我希望妳愛自己,多過於愛我。被妳愛很幸福,但吸引我的不只是妳的外型與肉體,更是妳的才華跟光芒——妳還記得自己有『天才少女』的稱號吧。我愛妳,是因為妳是妳。妳越做自己、越愛自己,對我來說就越有魅力。」
他卡住了。
「第三件……算了,不說了。」
「修文哥——」依嬌悄聲,帶點撒嬌的懇求,「你還是告訴我啦。拜託你。」
修文眼神閃躲,結結巴巴:
「第三件……我想要跟妳每天都可以做愛。不,這麼說不嚴謹。生病的時候、月經來的時候不用;但妳身體允許的時候,每天晚上我希望可以……跟妳做愛。」
依嬌看著他,忽然笑出來。
「確實不嚴謹。你的要求應該是——每天可以爽快地射精吧。」她抬手點他胸口,「平常我也很喜歡跟修文哥做愛。不方便的時候,我還是可以幫你打手槍、幫你吃。而且啊——」
她歪頭。
「剛剛也說了,也不用每天都只能是我,不是嗎?」
修文把她抱緊,下巴抵著她的髮頂,悶悶地說:
「妳對我真好。」
依嬌在他懷裡蹭了蹭。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抬起,輕輕碰了碰他鼻樑上的金絲鏡框——鏡片還映著午後的光。修文下意識推了推眼鏡,那動作太熟了,熟到她忽然想起螢幕裡那個邊推眼鏡邊拆謎題的男人。
「修文哥,我想問你。」她指腹還停在鏡腿旁,「你明明不是每時每刻都戴眼鏡——為什麼參加國王的挑戰試煉時,幾乎從頭到尾都戴著?」
修文想了想。
「也沒有特別的想法,就是那個時候覺得戴眼鏡比較自在。」他坦白,「可能有種切換角色的感覺。」
「平常的我是妳的伴侶,戴上眼鏡的時候,像把『參加遊戲的我』切成另一個狀態。」
「雖然是另一個狀態的我,但是我還是我,只是可以稍微把內心對妳的背叛感……隔遠一點。」
依嬌點點頭。那份心疼與驕傲又悄悄爬上來。
修文也抬眼:「換我問。第一天晚上我能透過傳送門便利貼找到妳——是國王故意留的後門,還是沒被發現的 BUG?」
「是我設計遊戲時故意留的 BUG,好在國王沒有發現。」依嬌眼睛亮了一下。
「因為我原本不知道你會參加,只是想讓挑戰者有直面國王、看到他真面目的機會。」
「沒想到發現這個漏洞的人,只有修文哥你……」
「而且你還利用這個漏洞,找到了我。」
她臉頰發熱。
「那個時候我超開心。除了因為見到你而開心……」
「還有就是我的巧思只被修文哥發現……那種心靈相通的快感。」
修文輕輕「嗯」了一聲,像把這塊拼圖按進原位。
「還有一個問題。」他語氣小心起來,「國王請妳幫忙設計遊戲時,妳當時怎麼想?我要問的是……」他停住,換了更模糊的措辭,「我是想知道:那三天,妳安不安全。」
依嬌立刻聽懂他在繞開國王設下的那道牆——修文不能問、依嬌不能說。
「具體細節,我不能說。」她抬起臉,認真對上他的眼鏡片,「但可以確定:國王沒有威脅我。我幫他設計遊戲,我是自願的。我評估過這麼做,對修文哥、對我,都沒有壞處。」
「他有用我來威脅妳嗎?」
「沒有。」依嬌搖頭。
「這幾天跟國王相安無事。」
「說實話,除了不能離開之外,他對我真的以貴客相待。」
修文沉默了幾秒。
他聽得懂。他不能問死、她不能說透——可依嬌自願,且堅持「對雙方沒壞處」,又否認被拿他當人質。
那她一定從國王那裡換到了某種對他們有利的條件。
「謝謝妳說明。」他最後只說,「我暫時沒有別的要問了。」
依嬌點點頭,又像想起什麼,補了一句:
「修文哥——有兩件事,是我真的不能說的。你就算問,我也只能回答『不能說』。」
修文皺眉,終究點頭。
「這樣也很有趣啊,就當作是國王留給我的謎題吧。」
「修文哥……」依嬌的聲音軟了下來,「如果你查得到的話,算你厲害。」
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
修文起身去床頭倒了半杯水,先遞到她唇邊。依嬌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涼意滑進喉嚨,才發現自己說了太久,連聲音都有點乾。她用指背擦了擦眼角還沒退乾的濕意;他坐回她身側,掌心在她肩胛輕輕轉了一圈,像把剛才那些「不能說」暫時按進皮膚底下。
陽光在地板上挪了一寸。
依嬌深吸一口氣,把這一天——不,這二十四小時——淤在胸口的疑惑推出去。
「那換我問最後一個。你為什麼挑戰結束之後,要設定二十四小時,把陰莖藏在內褲裡,又讓我不能跟你對談呢?」
這是她關在浴室裡繞了無數圈的問題。她最相信的答案一直是:修文哥想對她做心理控制,卻每次於心不忍,所以從來沒真的把她一個人丟在狹小空間裡不管——甚至最後還怕她睡不好,才把她抱回房間好好睡覺。
修文看著她,忽然笑了——笑意裡全是被拆穿前的心虛。
「呼……妳都看過了,我直接說妳就懂。」他比了比時間的方向。
「我們昨天大約中午才離開那個低俗的遊戲場域。」
「昨天早上,因為注之試煉,我已經……內射冬瑩兩次了。」
依嬌眨眨眼,心想:『對啊,這個我知道啊。』
「我的陰莖需要休息。」修文耳根通紅,卻仍一個字一個字誠實,「妳這幾天在國王領域與我隔絕,如果妳因為終於見到我了,開始跟我求歡……」
「我不想讓妳失望,以為我這麼多天沒看到妳,結果居然硬不起來……」
「所以故意用這種故弄玄虛的方式,讓妳暫時沒有跟我做愛的機會。」
「我不懂。」依嬌皺眉,「你直接跟我說不就好了?我又不會不讓你休息。」
「因為那時我不知道妳知不知道我參加了國王的那個低俗的遊戲。」修文攤手,「也正是因為我不能對妳說謊……」
「所以我不知道要怎麼解釋:我早上已經射了兩次,而且是射在其他女人的體內。」
「我還沒想好怎麼開口,所以我用一個問題、一個看似有目的的情境,把妳的注意力轉移開。」
「等二十四小時結束,如果妳不問,我就可以若無其事地好好跟妳溫存。」
依嬌愣了兩秒。
然後她笑出聲——不是嘲諷,是爽朗的、整個人鬆開的那種笑。笑到眼角又濕了一點,卻是另一種濕。
『心理控制。』
『壓力測試。』
『放置 play。』
全是她自己嚇自己。
真正的原因居然這麼簡單,又這麼真實——修文哥還是那個會為雄性焦慮繞遠路的修文哥。
「真的太可愛了。」她擦眼角,笑著說。
修文被她笑得更窘,只能乾咳。
依嬌忽然收住笑,靠得更近,鼻尖幾乎碰上他的。
「那我們現在——要做愛了嗎?」
修文的呼吸明顯亂了一拍。
修文喉結一滾,把自己身上那條藏青三角內褲往下一褪,連同殘留的睡意一起丟到一旁。
完全勃起的陰莖彈出來,顏色深了一點,前端已濕,在空氣裡微微一跳。
「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依嬌先湊上去親了他一下——嘴角、帶笑,然後才伸手輕碰他的陰莖,聽到他抽氣的聲音。
「好久沒有被你操了,」她貼在他唇邊,氣音裡全是水光,「你想怎麼幹我呢?」
「修、文、哥……」
陽光仍從拉開的遮光簾湧入主臥。
而床上,指令結束後的第一場重逢,終於要從語言,回到兩人對彼此身體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