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設定
背景
字級
字距
行距
文字

《可以瘋狂性愛的我在幹嘛?(副標:我叫依嬌,病嬌的嬌)》第122章:芎藏,你心中的女神不過是別人養的狗,您可真威風

「冬瑩」這兩個字說出口之後,包廂裡沒有人接話。

大螢幕上還在輪播歌單的畫面,音量被調到最小,只剩一點細細的伴奏在角落裡轉。芎藏還站著,手指著門口的那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垂了下來,可是人沒有坐回去;周廠長、大陳總和小陳副總坐在沙發上,三個人的背都挺得很直,誰也沒有先動。

冬瑩也沒有找位置坐。

她從門口往裡面走,鞋跟踩在厚地毯上沒有聲音,一路走到矮桌和大螢幕之間的那塊空地才停下來。

那塊地方平常是留給小姐站成一排、讓沙發上的人慢慢挑的,現在站在那裡的是她,所有人的視線不管願不願意,都只能落到她身上。

她站得很直,雙手輕輕交疊在身前,像是在會議室裡準備開始報告。

「雖然我跟在座的各位長官沒有很深的交情,」冬瑩說,

「但也至少都見過面,混個臉熟還是有的。」

「我應該就不需要重新自我介紹了。」

她說這幾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聽不出是客氣還是諷刺。修文坐在豪董旁邊,看著她把這幾個字一個一個說完,覺得這種語氣他很熟。以前在國王的遊戲裡,冬瑩不想跟誰多說話的時候,就是用這種聲音。

可是他不熟的是這個場合。

『冬瑩跟這些人都見過面?』

『她是怎麼認識這些人的?』

他還沒想出頭緒,冬瑩已經轉向了沙發的這一側。

「豪董,您好。」

豪董這才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站起來的動作不快,臉上的笑先擺好了,人才跟著起身,看起來像是真的吃了一驚,又像是早就準備好要吃這一驚。修文就坐在他旁邊,看了半天,還是分不出來是哪一種。

「沒想到 Yuran 長官就是冬瑩小姐啊。」豪董笑著說,嗓子還是黏的,

「之後還是請您多多關照。」

他把「長官」兩個字說得很自然,好像冬瑩從來就不是他在別的場合見過、站在芎藏後面幫忙遞資料的那個人。

冬瑩微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收下了這句話,接著把視線移到最靠近門口的那一位。

「周廠長,您好。」

周廠長幾乎是彈起來的。他站起來的時候還順手把西裝的扣子扣上,兩隻手在褲子上抹了一下,才伸出去。冬瑩沒有握,只是看著他,他就把手收回來,改成雙手交握在肚子前面,腰也跟著彎了一點。

「您好、您好。」周廠長說,

「冬瑩執秘可以認出我,是我的榮幸。」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兩聲,笑得很誠懇,誠懇裡還帶著一點鬆口氣。修文看得出來,周廠長大概也不太確定,自己以前有沒有在什麼場合得罪過這位冬瑩執秘;現在對方叫得出他的姓,口氣也不壞,他是真的覺得自己逃過一劫。

冬瑩的視線再往旁邊移。

「大陳總,您好。」她說,

「我們應該不算陌生吧?」

大陳總沒有站起來。他坐在那裡,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本來還想擺出跟剛才一樣的長輩架子,可是冬瑩那句「不算陌生」一說出來,他的肩膀就先垮了一半。他的眼睛往桌上的酒杯看,往自己的皮鞋看,就是沒有看冬瑩,最後尷尬地把頭低下去,含糊地說了一聲:

「妳好。」

這兩個字說得很小聲,小到坐在旁邊的周廠長都轉過頭去看了他一眼。

修文也覺得奇怪。剛剛這個大陳總,在包廂裡講話最大聲,酒也敬得最勤,現在被一個執行秘書問了一句「不算陌生吧」,整個人就像被叫到辦公室的學生。

冬瑩沒有等大陳總抬頭。她的視線越過他,落到小陳副總身上,接著又往沙發裡側,落到還站著的芎藏身上。

這一次,她停得比較久。

「小陳副總,」冬瑩說,

「還有我的前長官,芎藏處長。」

「我們應該算是非常熟識了。」

她的嘴角很淡地彎了一下,跟剛才在門口自我介紹的時候一樣,彎得很小,可是包廂裡每一個人都看見了。

「上次參加大陳總公司的技術展示會,」她說,

「小陳副總還帶著芎藏處長,半夜來修我住宿房間的電話。」

「我都還記著呢。」

小陳副總的臉,比剛才在門口認出她的時候還要白。

他本來坐得端端正正,聽到「修我住宿房間的電話」這幾個字,整個人往沙發背上縮了一下,好像沙發後面有什麼東西可以讓他躲。他張開嘴,第一個字卡在喉嚨裡,第二個字才擠出來,聲音又急又高。

「那、那是芎藏說要去找您,」小陳副總說,

「我只是……我只是幫忙引路而已。」

他說得太快,連「處長」兩個字都忘了加。

這句話一出口,包廂裡好幾個人的眼睛同時動了一下。周廠長看了小陳副總一眼,又看了芎藏一眼;大陳總的頭低得更下去了,手在膝蓋上握緊;豪董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低頭拿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修文聽得一頭霧水。

『修電話?副總親自去修電話?』

『而且還是半夜,還是兩個人一起去?』

他想不出一間飯店的電話壞了,為什麼要一個機房公司的副總和一個內容公司的處長一起去修,更想不出這件事情為什麼會讓小陳副總嚇成這樣。

可是他看得出來,這件事情在場除了他以外,好像每個人都聽得懂。

芎藏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他站在沙發裡側,耳根紅到脖子,鼻樑上又冒出一層薄汗。小陳副總把他推出來的那一句,他聽得清清楚楚,可是他沒有回頭罵人,也沒有開口解釋。他太清楚冬瑩是什麼樣的人了。

她既然今天站在這裡,把這件事情當著所有人的面提出來,就不會只是提一提而已,接下來不管他說什麼,冬瑩都不會讓他好過。

與其站在這裡讓人一刀一刀地割,不如先走。

芎藏拿起放在沙發上的西裝外套,從沙發和矮桌之間擠出去,往門口的方向走。

他才走了兩步,冬瑩的聲音就從背後跟了上來。

「芎藏,你怎麼就要走了呢?」

「這一次進度追蹤會議還沒開始,創意無線公司就要缺席了嗎?」

她沒有提高音量,也沒有轉身,還是站在矮桌和大螢幕中間的那塊空地上,只是把頭往他的方向偏了一點。

「陸執副應該有請豪董轉達,」冬瑩說,

「陸執副知道這個會議的性質,也很有興趣。今天因為公忙,請我代為出席。」

「芎藏處長現在要走,是想表達陸執副的安排,讓您不開心了?」

「還是創意無線公司不屑承接豪好企劃主辦的這個案子?」

芎藏的腳步停在離門口還有一張沙發遠的地方。

他手上還抓著那件西裝外套,背對著所有人,可是包廂裡每一個人都看得到,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這一句話,他聽得懂。

冬瑩今天不是以創意無線的前部屬身分站在這裡,是以陸執副的執行秘書身分站在這裡。陸執副請她代為出席,他這個時候甩門走人,就不是不給冬瑩面子,是不給陸執副面子,不給陸卉文創面子。

芎藏站在那裡,腦子轉得比剛剛喝酒的時候快多了。

陸卉文創的對外聯繫,現在是冬瑩在管。陸執副要找誰、不找誰,要聽誰的報告,看誰的資料,中間都要經過冬瑩的手。他自己做了這麼多年的處長,太清楚一個執行秘書的位置能做多少事情:一份資料晚一天送,一通電話不幫忙轉,一句話在長官面前換個說法,就足夠讓一家廠商在陸卉文創的名單上,一點一點地消失。

更何況,這個執行秘書是冬瑩。

只要他芎藏還坐在創意無線處長這個位置上一天,創意無線想要再從陸卉文創手上直接拿到標案,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這一點,他從冬瑩推開包廂門的那一刻起,心裡就已經明白了。

現在他還能做的,就是跟在豪董後面,讓創意無線當豪好企劃的協力廠商,從豪董手上分一塊內容的預算。四千萬雖然不像以前賺得多,可是至少還分得到,這已經是他眼前最好的一條活路了。

他如果今天就這樣走出這扇門,明天豪董要不要繼續讓創意無線分這塊預算,恐怕都要先看陸執副的臉色,而陸執副的臉色,會是冬瑩去轉述的。

那他連這一條路都沒有了。

芎藏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的紅還沒退,表情卻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沒有看冬瑩,也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把西裝外套重新放回沙發的扶手上,彎下腰,乖乖地坐回剛才那個最裡側的位置。

他坐下來的時候,自己倒了半杯酒,卻沒有喝,只是拿在手上。

『先看看這個女人,今天到底想要幹嘛。』

冬瑩沒有再看他。她的視線從芎藏身上移開的時候,就跟剛才從其他人身上移開一樣,沒有停頓,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好像芎藏坐回去這件事,本來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包廂裡又安靜了下來。

大螢幕上的歌單換了一首,伴奏換成另一段旋律,還是小小聲的,沒有人去理它。

從冬瑩推開門到現在,前後也不過幾分鐘。可是這幾分鐘裡發生的事情,除了修文以外,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已經看懂了。

陸執副那個從來沒有人見過面的執行秘書 Yuran,就是以前在芎藏底下做事、後來離職的冬瑩。她跟芎藏之間有過什麼,大家知道得多一點或少一點,可是她今天一進門,把每一個人都叫了一遍,叫到小陳副總的時候提了那一通「修電話」,叫到芎藏的時候用了「前長官」,再用陸執副的名義,把想走的芎藏按回座位上。

這個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創意無線以後在陸卉文創這邊,不會再有好日子過;芎藏本人,更是冬瑩今天要對付的那一個人。

大陳總和小陳副總是最清楚的。他們兩個人跟那天晚上的事情多少都有關係,剛才被冬瑩點名的時候,一個低頭,一個慌到直接把芎藏推出去,現在兩個人坐在一起,誰都不敢往芎藏那邊看。

豪董就更不用說了。他從頭到尾都坐在那裡喝酒,什麼都沒說,可是修文注意到,豪董的身體從冬瑩進門之後,就沒有再往沙發裡側轉過去一次。

連跟冬瑩最沒有交情的周廠長,從這一輪打招呼也大概猜到了。冬瑩對他客客氣氣,對豪董客客氣氣,可是對大陳總、小陳副總,尤其是對芎藏,那幾句話每一句都帶著刺。誰是主要被針對的對象,不用人家說,他自己也看得出來。

周廠長當然不會現在就跟芎藏撕破臉。生意場上,今天被修理的人,明天說不定又爬回來,誰也不想把話說死。

可是至少,他已經不需要再敬畏芎藏了。

以前在這間包廂裡,芎藏坐在最裡側的主位上,周廠長要讓利、要討好、要等他點頭,酒要先敬他,小姐要先讓他挑。現在冬瑩站在包廂中間,陸執副的名義擺在那裡,芎藏連要不要走都由不得自己,周廠長實在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理由,要繼續把這個人捧得高高的。

他把剛才放回盤子裡的那顆花生又拿了起來,剝開殼,把花生丟進嘴裡,身體很自然地往豪董的方向又轉過去了一點。

修文坐在豪董旁邊,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卻一件也串不起來。

他只知道冬瑩剛剛把包廂裡的每一個人都叫了一遍,豪董、周廠長、大陳總、小陳副總、芎藏,一個都沒有漏。

除了他。

從她走到包廂中間到現在,她一次都沒有往修文的方向看過來,好像坐在豪董旁邊的這個顧問,跟這間包廂裡的沙發和矮桌一樣,本來就只是擺在這裡的東西。

修文握著酒杯,還在想自己該鬆一口氣,還是該更緊張一點,冬瑩的視線就轉了過來。

她看著修文,看得很仔細,從他的臉看到他身上那套西裝,再看回他的臉,就像在看一個第一次見面、還對不上名字的人。然後她轉向豪董,語氣跟剛才一樣平。

「豪董,這位長官之前沒見過。」冬瑩說,

「請問是?」

豪董馬上又站了起來,一隻手往修文這邊比,臉上的笑比剛才任何一次都更殷勤。

「這位是我們豪好企劃新聘請的顧問,修文顧問。」豪董說,

「這次教育大平台的技術面,都是由修文顧問負責規劃的。」

他說完,又轉過來對著修文,把手往冬瑩那邊比過去。

「修文,這位是陸卉文創陸執行副總的執行秘書,冬瑩執秘。」

修文聽到「這位長官之前沒見過」的時候,心裡就已經有數了。

冬瑩不認識他。至少在這間包廂裡,在這幾個人面前,冬瑩不認識他,他也不能認識冬瑩。他不知道依嬌和冬瑩是怎麼安排的,也不知道冬瑩今天來這裡到底要做什麼,可是他很清楚,自己只要多說一個字、多露一個表情,讓這些人看出他跟陸執副的執行秘書早就認識,那他剛才在包廂裡看到的那些誰轉向誰、誰不理誰,說不定就全部都要重新洗牌了。

他把酒杯放回桌上,站起來,站得比剛剛跟周廠長他們握手的時候還要直,兩隻手規規矩矩地垂在身側。

「冬瑩執秘您好。」修文說。

他說得很謹慎,每一個字都念得清清楚楚,連聲音都壓得比平常低一點,就像在跟一個大客戶的窗口第一次見面。

冬瑩看著他,這一次,她是真的笑了,而且笑得比剛才對任何一個人都還要明顯。

「您就是修文顧問啊。」冬瑩說,

「我知道您。」

「我們陸執副之前聽到豪好企劃聘請您來負責本案的技術框架,非常開心。」她頓了一下,

「說他跟您,是許久沒有聯繫的『好、朋、友』了。」

「今天有幸見到本人,幸會幸會。」

包廂裡的空氣,又變了一次。

周廠長嘴裡那顆花生還沒嚼完,就停在那裡;大陳總本來低著的頭抬了起來,往修文身上看了一眼;小陳副總剛剛那張發白的臉,現在多了一點不知所措,好像不知道自己剛才進門之後有沒有對這位顧問說錯什麼話。

陸執副跟修文顧問認識。

不只認識,陸執副還親口說了,是「好朋友」。

剛才豪董介紹修文的時候,這幾個人的肩膀是怎麼鬆下來的,他們自己心裡最清楚;芎藏那句「沒沒無聞的顧問」說出口的時候,他們雖然出面幫修文說了兩句話,可是那是在幫豪董顧面子,不是在幫修文。現在再看坐在豪董旁邊的這個年輕人,每一個人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多了一點小心,也多了一點尊敬。

周廠長甚至忍不住往另一個方向想。豪好企劃這麼多年都是跟在創意無線後面接下包的工作,這一次怎麼突然就直接跟陸卉文創搭上線,還一口氣把億級的案子拿了下來?

難道豪董能搭上這條線,靠的就是這位修文顧問?

可是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周廠長又覺得不太對勁。

剛才冬瑩執秘說那句話的時候,「好朋友」三個字,她說得特別慢,也特別重,像是故意要讓每個人都聽清楚。用的是冬瑩執秘剛剛跟芎藏說「我們應該算是非常熟識了」的時候,同一種語氣。

周廠長看了大陳總一眼,大陳總也正好在看他,兩個人的眼神裡寫著同一個問題。

這個「好朋友」,到底是真的好朋友,還是跟剛才的「非常熟識」一樣,是一句反話?

沒有人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豪董也沒有。他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廠長和大陳總之間的那一眼,把西裝的下擺拉平,往冬瑩那邊微微欠了欠身,口氣還是跟剛才一樣客氣。

「冬瑩執秘,」豪董說,

「有件事情,我想還是先跟您確認一下。」

「您知道今天這場進度追蹤會議,是什麼性質嗎?」

這句話問得很小心,每一個字都包得好好的。修文聽得出來,豪董不是在問冬瑩知不知道,是在問冬瑩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陸執副說要「依照往例辦理」,可是陸執副派來的人是一個女人,還是一個跟包廂裡一半的人都有舊帳的女人,這個「往例」還要不要照辦,誰也不敢自己決定。

周廠長、大陳總、小陳副總都看著冬瑩,連坐在最裡側的芎藏,也把拿在手上的那半杯酒放低了一點。

冬瑩沒有馬上回答。她先看了豪董一眼,又把包廂裡的每一個人都看了一圈,嘴角又彎了起來,這一次彎得很明顯,看起來甚至有一點溫和。

「豪董不用擔心。」她說,

「我今天不是來打擾各位雅興的。」

「陸執副有交代,如果因為我的關係,打擾了各位長官的進度追蹤會議,那我就不好跟陸執副交代了。」

她說「那我就不好交代了」的時候,語氣輕輕的,像是在開玩笑,可是包廂裡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所以,請各位長官平時怎麼玩,今天就怎麼玩。」冬瑩說,

「不需要當我不存在。」

她頓了一下,視線又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一遍。

「執副的意思,是要讓我跟大家一起玩。」

包廂裡安靜得連大螢幕上那一點細細的伴奏,都突然聽得清清楚楚。

周廠長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不知道該不該笑;大陳總把剛抬起來的頭又低了回去,伸手去摸桌上的酒杯,摸到了卻沒有拿起來;小陳副總的臉色本來已經恢復了一點,聽到「一起玩」這三個字,又白了回去。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樣的為難。

這要怎麼玩?

這間包廂平常是怎麼玩的,在座的每一個人都心知肚明。小姐一進來,酒一倒,衣服是怎麼一件一件脫掉的,手是怎麼伸進去的,誰先誰後、誰要在誰面前硬起來、射在哪裡,大家早就玩出一套默契。那是幾個男人關起門來、彼此都有把柄在對方手上,才能放得開的玩法。

現在要當著冬瑩執秘的面,把那一套照樣搬出來?

先不說冬瑩剛才那幾句話,到底是真心要大家放開來玩,還是在包廂中間挖好了一個坑,等著看誰先跳下去;就算她說的是真的,陸執副也真的就是這個意思,有一個不是陪酒小姐的女人站在這裡,睜著眼睛看著,誰還有辦法把褲子脫下來?

更何況,這個女人是陸卉文創的人。今天晚上在這間包廂裡做了什麼、說了什麼,明天會不會一字不漏地送到陸執副的桌上,誰也不敢保證。

修文坐在豪董旁邊,看著這幾個中年男人一個一個僵在沙發上,心裡反而比剛才更踏實了一點。

這些人在擔心什麼,他大概猜得到;他擔心的則是另一件事。冬瑩說「執副的意思」的時候,他腦子裡浮出來的,是依嬌靠在他身上笑的那張臉。

『依嬌到底叫冬瑩來幹什麼?』

『一起玩……冬瑩自己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沒有人接冬瑩的話,冬瑩也不在意。

她打開手上那個小小的公事包,從裡面拿出一個信封,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豪董面前,雙手遞了過去。

那是一個米白色的信封,紙很厚,摸起來有一點粗,上面沒有寫收件人,也沒有寫寄件人。信封的封口上,壓著一塊深紅色的蠟封,蠟的邊緣溢出一圈不規則的花邊,正中間印著一個小小的圖案,在包廂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太清楚是什麼。

「豪董,」冬瑩說,

「這是陸執副請我轉交給您的信。」

豪董愣了一下,才伸出雙手把信接過來。

他做了這麼多年生意,收過的公文、合約、存證信函不知道有多少,可是用蠟封起來的信,大概也是第一次拿到。他把信封托在手上,拇指輕輕壓著那塊蠟封的邊緣,沒有馬上拆,而是先抬頭看了冬瑩一眼。

包廂裡的每一個人,包括修文,也包括坐在最裡側的芎藏,視線全都落在了那一塊深紅色的蠟封上。

豪董用拇指的指甲沿著蠟封的邊緣輕輕一挑,深紅色的蠟應聲裂成兩半,碎屑掉了幾粒在矮桌上。

信封裡只有一張對折的信紙,紙質跟信封一樣厚。豪董把信紙抽出來,攤開,低頭先看了一遍。

他看得不快。看到某一行的時候,眉毛很輕地動了一下,可是臉上的笑沒有變,很快又恢復成平常那副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

看完之後,他抬起頭,清了一下喉嚨。

「陸執副在信上特別交代,」豪董說,

「要我當著大家的面,把這封信唸出來。」

沒有人說話。周廠長把嘴裡那顆花生嚥了下去,大陳總和小陳副總坐直了身子,連芎藏也把那半杯酒放回了桌上。

豪董把信紙往燈下移了一點,開始唸。

「各位長官好。」

「抱歉,因為公務繁忙,無法親自參加此次的進度追蹤會議。不知道各位現在,是否已經酒酣耳熱了?」

唸到這裡,周廠長乾笑了一聲,又馬上收住。

「我這次請我專屬的執行秘書前來,相信……」

豪董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下。

他的眼睛沒有離開信紙,可是修文坐在他旁邊,看得很清楚:豪董的視線往上抬了半寸,從信紙的上緣,很快地瞄了站在包廂中間的冬瑩一眼,才又落回字上。

「相信她的姿色,不會輸給這邊的陪酒小姐。」豪董繼續唸,

「有冬瑩在場,應該可以讓現場更賞心悅目一些。」

包廂裡的空氣,像是被人從中間扭了一下。

這幾句話跟剛才所有人心裡預想的,完全不是同一回事。冬瑩一進門,用陸執副的名義把每一個人叫了一遍,把想走的芎藏按回座位,誰都以為陸執副這封信,是要來敲打大家、立規矩的。

結果信上寫的是:姿色、陪酒小姐、賞心悅目。

周廠長張著嘴,忘了要閉上;大陳總和小陳副總互看了一眼,眼神裡全是問號。

修文的視線,下意識地移到了冬瑩身上。

冬瑩還站在原地,雙手仍然交疊在身前,可是她的表情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穩了。她的嘴角那一點淡淡的弧度不見了,下顎繃得很緊,眼睛盯著豪董手上那張信紙,像是不敢相信上面寫的是這些話。

那個表情,像極了一個被自己人在背後捅了一刀、卻還得站在原地不能走的人。

芎藏也看到了。

他靠回沙發背上,嘴角慢慢地往上揚,揚得很小,可是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差點就被這個女人唬住了。』

『什麼執行秘書、什麼代為出席,原來陸執副派她來,是派來陪酒的。』

剛才冬瑩那一套點名、那幾句帶刺的話,在他心裡忽然全都變了味道。不過是一個被主子推出來給人看的女人,在門口故作姿態,擺了幾分鐘的架子而已。

豪董沒有理會包廂裡的騷動,低頭繼續往下唸。

「忘記先跟大家說明了。」

「冬瑩,就是我養的狗。」

「我讓她幹嘛,她就得幹嘛。」

「所以我今天讓她來與大家同樂,請大家也不需要太拘謹,」豪董的聲音頓了半拍,才把最後一句唸完,

「該幹嘛,就幹嘛。」

包廂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芎藏笑了出來。

一開始只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一聲,接著是喉嚨,最後整個人笑得往後仰,笑聲大得蓋過了大螢幕上那一點細細的伴奏,在包廂的四面牆之間撞來撞去。

「哈哈哈哈——」

他笑到眼角都擠出了淚,一隻手拍著沙發的扶手,另一隻手指著冬瑩。

「冬瑩啊!」芎藏說,

「我還以為妳離開創意無線,是到哪裡高就了。」

「原來是去當狗了啊!」

他越說越起勁,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眼睛從冬瑩的臉上一路往下看。

「看來平常陸執副的大肉棒,妳沒少吃吧?」

「怎麼?被陸執副幹膩了,現在被賞到我們這邊來了?」

周廠長想笑,又不太敢笑,最後只把頭轉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大陳總低著頭,肩膀抖了兩下;小陳副總的臉色還有點白,可是剛才那種被逼到牆角的慌張,已經從臉上退下去了一大半。

修文握著酒杯的手指,緊了一下。

『陸執副的大肉棒?』

他差一點就要笑出來,又在最後一刻把那口氣壓回了喉嚨裡。這些人到現在還以為陸執副是男的,以為冬瑩每天晚上被一個年輕的陸家少爺壓在床上。

真正寫這封信的人,此刻大概正窩在家裡的沙發上,想像著這間包廂裡每一個人的表情,一個人笑得東倒西歪。

可是修文笑不出來的地方是,他分不清楚,冬瑩那張臉上的難堪,到底有幾分是演的。

冬瑩的臉,已經紅透了。

那個紅從她的臉頰一路燒到耳根,再往下燒進白襯衫扣得整整齊齊的領口裡。她交疊在身前的雙手鬆開了,垂在身側,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緊。

「我就是陸執副的狗,」冬瑩說,

「那又如何?」

她的聲音沒有發抖,反而比剛才每一句話都更清楚、更響。

「你怎麼不想想,為什麼你的部屬,寧願去當別人的狗,也不把你當個人看?」

芎藏的笑聲小了一點。

冬瑩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直直地盯著他。

「我是陸執副的狗。」她說,

「那你呢?你算什麼?陸執副的狗屎嗎?」

這一句話砸下來,周廠長的嘴角又抽了一下,這一次是真的差一點就笑出聲來。

可是芎藏已經不是剛才那個被逼得要奪門而出的芎藏了。

他沒有被激怒,也沒有臉紅,反而氣定神閒地往沙發背上一靠,蹺起了腿,拿起剛剛放下的那半杯酒,在手裡慢慢地晃。

「冬瑩,」他說,語氣高高在上,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下屬說話,

「妳確定妳要這麼囂張嗎?」

「妳的狗主人已經發話了,讓妳來跟我們同樂。」

他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眼睛從她漲紅的臉,慢慢看到她的嘴唇。

「妳現在越囂張,等一下讓妳舔的時候,就會越落魄。」

冬瑩沒有退。

她站在矮桌和大螢幕之間的那塊空地上,胸口起伏了兩下,然後,她笑了。

不是剛才在門口那種淡淡的、彎得很小的笑,而是嘴角整個揚起來,眼睛裡卻一點笑意都沒有的笑。

「你說得沒錯。」冬瑩說,

「我知道,你一直對我飢渴得不得了。」

她頓了一下,把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心目中的女神,現在是別人的狗。」

「芎藏,您可真威風。」

芎藏晃著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張開嘴,像是想說什麼,第一個字卻卡在喉嚨裡。

這句話他不知道要從哪裡接。說自己沒有對她飢渴,在場每一個陪他在這間包廂裡,把桐櫻當成冬瑩來玩過的人,都不會相信;說她不是女神,等於承認自己這麼多年來,把一個連女神都算不上的部屬,捧在身邊、圈在第一層的座位上;說她只是一條狗,那他剛才那一大串話,就成了一個男人在眾人面前,酸溜溜地數落自己得不到的女人,被別人牽走了。

不管從哪一頭反擊,他都會先踩到自己。

「妳……妳這……」芎藏支支吾吾地說,

「我、我什麼時候……妳不要……」

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有說出來。

豪董就在這個時候,又低頭看向了手上的信紙。

他像是完全沒有聽到剛才那一來一往,輕輕咳了一聲,把信紙翻到背面,聲音不大不小,剛好把芎藏那半句還沒吐完的話蓋了過去。

「陸執副的信,」豪董說,

「背面還有。」

芎藏那半句話,就這樣卡在喉嚨裡,再也沒有機會吐出來。

豪董把信紙往燈下又移了一點,照著上面的字,一句一句地唸。

「不過,請大家不要誤會。」

「冬瑩是我的狗,但她只是我一個人的狗!」

「她是我的小母狗,也是我的忠犬。」

「所以,我對她也有著足夠的信任。」

「我不在的時候,我授權她可以代表我,可以替我拍板決策。」

唸完這幾句,豪董沒有抬頭,只是用拇指把信紙的折痕壓平了一點。

包廂裡,沒有一個人出聲。

可是沒有出聲,不代表心裡沒有聲音。

這幾句話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其實都不是滋味。

陸執副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冬瑩是他的狗,是他一個人的狗;他不在的時候,大家要聽這隻狗的話。

那在座的這些董事長、總經理、廠長、處長,算什麼?

狗是陸執副的狗,可是陸執副的狗開口,他們就得照辦。

『那不就表示,我們連狗都不如嗎?』

這句話沒有人說出口,也沒有人敢說出口。周廠長低頭看著自己的皮鞋,大陳總的下巴繃了一下,小陳副總把手上的杯子轉了半圈。每一張臉上都還掛著笑,只是那個笑,比剛才僵硬了許多。

芎藏蹺著的那條腿,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了下來。他剛才笑得最大聲,罵得最難聽,話裡話外,全都是把冬瑩當成一個被主子賞下來、可以讓大家隨便玩的女人。

可是陸執副的信上寫得清清楚楚:這條狗,是陸執副的忠犬;陸執副不在的時候,她說的話,就是陸執副的話。

他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面,叫陸執副的代理人去舔。

芎藏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最後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周廠長、大陳總和小陳副總,誰都沒有往芎藏那邊看,可是三個人心裡想的,大概都是同一件事。

『還好剛剛沒有跟著他一起起鬨。』

周廠長剛才轉開頭擦嘴角的那隻手,現在規規矩矩地放回了膝蓋上;大陳總抖了兩下的肩膀,已經挺得跟一塊木板一樣直;小陳副總臉上那一點才剛退下去的慌張,又悄悄地爬了回來。

豪董抬起頭,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了一圈,才又低下頭,接著往下唸。

「知道每次進度追蹤會議,豪董都會盛情款待。」

「希望今天的每一位長官,也都可以舒舒服服、暢快逍遙。」

「原本想請豪董這邊,也幫我的小母狗冬瑩,安排一位陪酒的小哥。」

唸到「小哥」兩個字,周廠長的眉毛跳了一下。

「但是想到豪董平時,沒有準備這方面的資源,」豪董繼續唸,

「想說是不是能看在我陸某人的面子上,讓在座其中一位長官,陪陪我的小母狗。」

這一句唸完,包廂裡又起了一陣說不出來的騷動。

沒有人說話,可是每個人都在動。周廠長在沙發上挪了挪屁股,大陳總伸手去摸酒杯,摸到了又放下,小陳副總的眼睛一下看看冬瑩,一下看看豪董手上的信紙,像是想從那幾行字裡,看出寫信的人到底在想什麼。

一下子是狗,一下子是忠犬;一下子是代理人,一下子又要找人來陪。

大家已經分不太清楚,這個陸執副到底是在玩弄冬瑩,還是在玩弄他們。

豪董的聲音沒有停。

「我知道在場的芎藏長官,是冬瑩的前主管,與冬瑩共事多年。」

「讓芎處長,把我們家冬瑩哄得開開心心,應該是最佳的人選。」

所有人的視線,一下子全都轉到了沙發最裡側。

芎藏原本垂著的頭,慢慢地抬了起來。他臉上的紅還在,可是剛才那副被堵得說不出話的狼狽,已經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換上的是另一種表情。

他看向冬瑩,嘴角又開始往上勾。

『繞了這麼一大圈,』

『終究,還是要落到我手上。』

冬瑩站在包廂中間,沒有看他。她的雙手又交疊回身前,指尖卻扣得很緊,指節都泛白了。

豪董像是沒有看到這些,繼續往下唸。

「但是,得知我久未聯繫的修文好友,也在場。」

芎藏嘴角的弧度,停住了。

「這我得好好地讓我久未見面的好友多多互動一下。」豪董說,

「如果豪董不介意,就讓那位修文顧問,我那失聯的好友,來服侍一下我的代理人冬瑩吧。」

這一次,包廂裡所有人的視線,又從沙發最裡側,一口氣轉到了豪董旁邊。

修文坐在那裡,手上還拿著酒杯,被這麼多雙眼睛同時盯著,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把杯子放下,還是該繼續拿著。

『服侍……冬瑩?』

他腦子裡第一個浮出來的,不是冬瑩的臉,是依嬌的。依嬌寫下這一行字的時候,嘴角一定是翹著的,眼睛一定是亮亮的,跟兩天前她靠在他肩上說「玩得越愉快,效果越好」的時候,一模一樣。

豪董沒有給大家消化的時間,把最後一段唸了出來。

「抱歉,人沒來,還要求一堆。」

「但我陸某人,畢竟是提供了這麼大的利潤,與大家共好。讓我任性一下,也不算太過分吧。」

「希望在座的各位長官不要介意。」

「請務必讓修文,好好地服侍我的小母狗,冬瑩。」

豪董頓了一下,才唸出信上的最後一句。

「也請幫我轉達我們家的小母狗,在修文顧問射精之前,不許她離開。」

信唸完了。

豪董把信紙對折回去,捏在手上,沒有放下,轉過頭來看了修文一眼。

那個眼神很複雜。有一點歉意,有一點詢問,還有一點修文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在掂量什麼。

修文迎著他的視線,輕輕點了一下頭,嘴角放鬆下來,對他露出一個不太在意的表情。

沒關係,他會配合的。

豪董看著修文那個表情,臉上的笑沒有變,心裡卻翻了好幾個來回。

他原本一直在猜,這個修文顧問,跟陸依嬌那個小妮子之間,是不是有什麼男女關係。

陸依嬌當初特地交代他,要多多照顧這位顧問。一個陸天集團的千金,對一個外包顧問這麼上心,豪董做了這麼多年生意,很難不往那個方向想。

可是看看今天這封信。

在一群廠商面前,把修文叫做「失聯的好友」,再把他點名出來,去服侍自己的執行秘書,還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用唸的。

這哪裡是禮遇?這分明是刁難。

『難道這兩個人的關係,其實非常不好?』

『如果是男女關係,會讓修文去服侍另一個女人冬瑩?』

『是我會錯意了?』

豪董把信紙在指間轉了半圈,又覺得不對。

『也不合理啊。』

『修文顧問會被引薦到我這裡來,源頭也是陸依嬌啊?』

一個人如果真的跟陸依嬌有過節,陸依嬌又何必大費周章,繞那麼多彎,把他送到豪好企劃來,送進這間包廂裡?

豪董的手指,在信紙的折痕上停了下來。

『啊!我知道了。』

他抬起眼睛,又看了修文一眼。這一次,眼神裡那些複雜的東西都不見了,只剩下一種老江湖終於把帳算清楚的明白。

『陸依嬌要的,本來就是修文的把柄。』

『我怎麼就給忘了呢?』

天花板的角落裡,那幾個看不見的鏡頭,大概從冬瑩推開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安安靜靜地亮著。

冬瑩沒有等任何人回應。

她從矮桌和大螢幕之間的那塊空地走出來,繞過周廠長的膝蓋,經過豪董面前,在修文身邊空著的那個位置坐了下來。

她坐得很自然,裙擺壓好,雙腿併攏斜放,公事包放在腳邊,像是在會議室裡挑了一張靠近主管的椅子。她跟修文之間,只隔了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修文聞到一點很淡的香味,不是包廂裡那種甜膩的香水,是乾淨的、像剛洗過的襯衫一樣的味道。

冬瑩沒有看他,而是轉向豪董。

「豪董,」她說,

「你們該吃吃,該喝喝。」

「進度追蹤會議,可以開始了。」

豪董把手上那封信對折兩次,收進西裝的內袋裡,拍了拍,像是收好了一份重要的合約。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包廂門口,把門拉開一條縫,對著外面低聲交代了幾句。

門外有人應了一聲,聲音軟軟的,修文記得這個聲音。

是遙忘。

沒過多久,走廊上就傳來一陣細碎的鞋跟聲。包廂的門再一次被推開,這一次進來的不是一個人,是一整排。

幾個穿著貼身短裙的女人魚貫走進來,香水味一下子漫滿了整個包廂。她們不需要任何人指揮,好像早就知道誰該坐在哪裡:兩個一左一右地坐進周廠長身邊,一個挽著大陳總的手臂坐下,一個靠到小陳副總的肩上,還有兩個,笑盈盈地朝沙發最裡側的芎藏走過去。

最後進來的是遙忘。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長裙,頭髮挽得很高,進門之後先對著包廂裡的每一個人點頭微笑,經過冬瑩面前的時候,眼神停了一下,像是在打量,又很快地移開。然後她走到豪董身邊,熟門熟路地坐下,把頭輕輕靠上他的肩膀。

豪董的手,很自然地就放到了她的大腿上。

大螢幕的音量被人調大了,伴奏換成一首熱鬧的老歌。酒瓶一支一支被打開,杯子一個一個被倒滿,笑聲、碰杯聲、女人撒嬌的聲音,一下子就把剛才那一屋子的安靜填得滿滿的。

周廠長已經摟著身邊的小姐在說話,大陳總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搭上了小姐的腰,連剛才臉色發白的小陳副總,也接過了身邊遞過來的酒,一口喝乾。

芎藏坐在最裡側,左右各一個女人,一個餵他喝酒,一個替他剝花生。他的眼睛卻沒有在她們身上,隔著整張矮桌,直直地盯著冬瑩這一邊。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這間包廂平常的樣子。

只是平常的這個時候,修文身邊應該也坐著一個小姐。

今天坐在他身邊的,是冬瑩。

修文握著酒杯,覺得自己的背有點僵。

他有太多事情想問了。依嬌是什麼時候安排的?那封信冬瑩事先看過嗎?剛才那張漲紅的臉、那幾句跟芎藏針鋒相對的話,有幾分是真的,有幾分是演的?還有信上最後那一句,「好好地服侍」,到底要服侍到什麼程度?

趁著包廂裡越來越吵,沒有人在注意這個角落,修文把頭微微低下來,往冬瑩那邊偏了一點,壓低聲音,打算先探一探虛實。

「冬瑩,妳……」

他才剛開口,冬瑩就轉過頭來了。

她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跟剛才在門口叫每一個人的名字時一樣平。可是她說話的聲音,一點都沒有壓低,清清楚楚,剛好蓋過大螢幕上的伴奏,讓包廂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見。

「修文顧問,」冬瑩說,

「陸執副不是要你來取悅我嗎?」

「請站起來,脫掉你的褲子!」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