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瘋狂性愛的我在幹嘛?（副標：我叫依嬌，病嬌的嬌）》第125章：就是讓陸執副進行陰莖的祕道疏通的工作啊！
門關上之後，包廂裡好一會兒都沒有人說話。
大螢幕上的那首慢歌，終於唱完了。
最後是周廠長先開了口。他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抓起桌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周廠長說，
「剛剛那個氣氛，真的有夠壓抑。」
「是啊。」小陳副總馬上附和，把手上那張揉爛的紙巾丟到桌上，
「緊張得要死。」
這兩句話一出來，整間包廂像是被人鬆開了一根繃了一整個晚上的弦。小姐們笑了，幾個男人也跟著笑了，有人去拿酒瓶，有人去找自己的褲子，大螢幕上跳出了下一首歌的前奏，熱熱鬧鬧的，跟剛才那首慢歌完全不一樣。
周廠長笑完了，又把身邊那個小姐摟過來，摟在懷裡，想了想，壓低了一點聲音。
「不過說實話，」他說，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犯賤，總覺得今天，比之前那幾次都要刺激。」
他往門口看了一眼，像是怕冬瑩會突然再推門進來，又把視線收了回來。
「他媽的，如果要再來一次，我還來。」
小陳副總一聽，眼睛都亮了，整個人往前一湊。
「不得不說，冬瑩執秘真的非常漂亮。」他說，
「她什麼都沒露，可是說真的，光是看她穿著黑絲的那兩隻腳，就比看其他女人脫光了還要刺激。」
這句話一說完，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小姐，嘴角的笑頓了一下。
小陳副總自己還沒發現，豪董倒是先笑著開口了。
「小陳副總的意思，可不是說在座的這些小姐姐們不漂亮。」豪董說，手上的酒杯朝那幾個小姐的方向輕輕一點，
「他是說，剛剛冬瑩執秘那個威壓，讓她露個腿這件事，對心理上的衝擊更刺激。」
小陳副總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對對對，」他說，
「剛剛說得不夠精準，就是豪董說的這個意思。」
遙忘靠回豪董的肩上，笑著替他把空了的酒杯倒滿。
「謝謝豪董的體貼。」她說，
「不過我們家的小姐姐們，心裡只想著要把各位服務好，才不會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呢。」
幾個小姐跟著笑成一團，小陳副總旁邊那一個也重新笑了起來，伸手去捏他的手臂，罵他一句「沒良心」。
大陳總這時候已經把褲子穿回去了。他拿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隔著矮桌，朝修文舉了起來。
「修文顧問，」大陳總說，
「也不知道你這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第一次參加我們的聚會，就碰上這麼刺激的場面。」
他搖了搖頭，自己先笑了。
「平常真的沒有這麼硬核，你可不要被嚇到了。」
修文從桌上拿起一杯酒，也站了起來。他的西裝褲口袋裡，那一小團布料隨著他的動作輕輕地動了一下。
「我也敬您。」修文說，
「不用擔心。」
他把杯子舉高了一點，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個輕鬆的笑。
「之後只要還有參加的名額，我一定到。」
包廂裡又是一陣笑聲，幾個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地響。
酒喝下去，周廠長整個人放鬆了，往沙發背上一靠，眼睛還是黏在修文身上。
「修文顧問，我問你。」他說，
「剛剛被冬瑩執秘踩的時候，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比那兩隻腳的位置。
「是害怕，還是刺激？」
修文想了一下，才回答。
「她要幫我服務，我就專心享受就好。」修文說，
「我又不像各位老闆，背後有公司要養，沒有那麼多顧慮，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怕什麼。」
周廠長聽完，嘆了一口氣。
「真羨慕你。」
修文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是因為我後面沒有公司、沒有事業所以不用怕；您是大長官，要顧慮的事情比較多。」他說，
「這沒什麼好羨慕的。」
「不是那個。」周廠長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一半是笑，一半是認真，
「我是羨慕你，可以被冬瑩執秘踩在腳下。」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點。
「我也想要被踩。」
這句話一出來，幾個小姐都笑出了聲，周廠長身邊那一個笑得整個人倒在他身上。周廠長自己也笑，可是笑完了，也沒有要把這句話收回去的意思。
大陳總倒是沒有笑。他把酒杯放在膝蓋上，點了點頭。
「確實。」大陳總說，
「可以想像那種當眾被踩在腳下的羞恥感。」
他轉著手上的杯子，看著杯底那一點酒。
「已經好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刺激了。」
「確實想要體驗一下。」
小陳副總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整個人往修文那邊湊過去。
「修文顧問，」他問，
「那個黑絲，觸感到底怎麼樣？」
「很絲滑。」修文說，
「不過那倒還好。」
他想了想，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找一個比較準確的說法。
「主要是腳底板的那個溫度，還有那個臭味，」修文說，
「真的很爽。」
周廠長「哇」了一聲，拍著大腿笑，小陳副總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在腦子裡拚命想像那個味道。
修文說完，轉過頭，看著剛才一直撐在他背後的那個小姐。她已經穿回了自己的短裙，坐在他旁邊，替他把空杯子倒滿。
修文的耳根又紅了一點，聲音也小了下來，有點害羞。
「還有，妳的胸部也很溫暖。」他說，
「謝謝妳，剛剛一直撐著我。」
那個小姐愣住了。
她手上的酒瓶停在半空中，過了一下才放回桌上。她在這種場子裡做了這麼久，被客人摸過、捏過、壓在身下幹過，聽過的話不是下流的玩笑，就是喝醉之後的胡言亂語。
可是像這樣，一個客人看著她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跟她說一聲謝謝，她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了。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低下頭，小聲地說了一句「不客氣」，嘴角卻怎麼樣都壓不下去。
大陳總看著這一幕，搖頭笑了笑，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修文顧問，我也想問一件事。」他說，
「冬瑩執秘那件裙子，真的擋得很好，我們從頭到尾什麼都看不到。」
他往修文剛才坐的那個位置看了一眼，又看回修文。
「你那邊，真的看得到內褲？」
「很清楚喔。」修文說，
「連上面濕濕的那一塊，都看得到。」
包廂裡安靜了半秒，接著爆出一陣比剛才都大的笑聲。小陳副總「靠」了一聲，周廠長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
周廠長笑著笑著，眼睛就往修文的西裝褲口袋飄了過去。
「那……」他搓了搓手，
「那件內褲，可不可以讓我們也看一下啊？」
修文的手下意識地往口袋那邊擋了一下。
他不想拿出來。那是冬瑩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塞進他口袋裡的東西，還帶著她的體溫。可是周廠長是今天晚上的客人，是豪董的廠商，他一個新來的顧問，一下子也想不到該怎麼開口拒絕。
修文還在猶豫，大陳總就先開口了。
「老周，你最好不要看。」大陳總說，
「那是陸執副要求送的禮物。」
他看著周廠長，慢慢地補了一句。
「要是你想看那件內褲的事情，被陸執副或是冬瑩執秘知道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
周廠長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搓著的手也停了下來。
他想起了冬瑩坐在沙發上，嘆著氣說要跟陸執副回報的那個樣子，又想起了冬瑩把腳上的精液，一點一點刮在芎藏下巴上的那個畫面。
「有道理，有道理。」周廠長連忙說，
「修文顧問，那個還是不要拿出來比較好。」
修文鬆了一口氣，手從口袋上放了下來。
口袋裡那一小團布料，還是好好地待在那裡。
從頭到尾，芎藏都沒有加入這場談話。
他還坐在沙發最裡側，下巴上的精液已經半乾了，緊緊地繃在皮膚上，他也沒有伸手去擦。左右那兩個小姐早就挪開了一點距離，一個低頭剝著花生，一個替自己倒酒，誰都沒有再往他身上靠。
他就這樣坐著，聽著。
聽周廠長說他也想被踩，聽小陳副總問那雙黑絲的觸感，聽修文說腳底板的溫度和臭味有多爽，聽大陳總問裙子底下看不看得到，聽修文說連濕的那一塊都看得到。
每一句話，都像是有人拿著冬瑩的東西，在他面前傳來傳去，你摸一下，我聞一下，再笑著遞給下一個人。
『冬瑩是我的。』
『誰說你們可以意淫我的冬瑩了！』
他的手在膝蓋上收緊，那團黑絲被他握得更緊了，緊到指節都泛了白，絲襪的網眼被他捏得皺成一團，腳尖那一截半乾的精液，黏在他的掌心裡。
他抬起眼睛，一個一個地瞪過去。
瞪著還在拍大腿笑的周廠長，瞪著眼睛亮晶晶的小陳副總，瞪著一本正經地轉著酒杯的大陳總，最後，瞪著站在矮桌旁邊、手還擱在西裝褲口袋附近的修文。
那個眼神裡的火，跟剛才看著修文捧著冬瑩的腳時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燒得更沉，也更悶。
可是沒有一個人看他。
不是沒有人發現。坐在這間包廂裡的人，哪一個不是看人臉色過日子的？芎藏那張臉陰成什麼樣子，只要眼角往旁邊一掃，就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沒有人需要在乎了。
今天之前，芎藏一直是這間包廂裡的主位。他一皺眉，周廠長就得陪笑，他一句話，小姐就得脫衣服，大家敬酒的時候，第一杯一定是先敬芎處長。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那封信一拿出來，狗是陸執副的狗，他們連狗都不如；冬瑩一進門，芎藏就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剛才那個名額，是他自己舉手要的，結果連舔都不敢舔，被冬瑩用腳把精液刮在臉上，又被一團絲襪砸在臉上。
這間包廂裡的每一個人，都親眼看到了。
陸執副的執行秘書，對芎處長是什麼態度，已經不需要誰再多說一句。
在這種時候，誰還湊過去關心他的臉色，誰就是在跟冬瑩執秘唱反調。等她明天坐到陸執副面前，那份報告上寫的，搞不好就不只是「放不開」而已了。
離芎藏遠一點，才是比較安全的作法。
所以周廠長繼續笑，小陳副總繼續問，大陳總繼續轉著他的酒杯，豪董摟著遙忘，臉上掛著那個看不出在想什麼的笑，誰都沒有往沙發最裡側多看一眼。
芎藏一個人坐在熱鬧的笑聲旁邊，手裡握著那團黑絲，像是被整間包廂忘掉了一樣。
又喝了一輪，大陳總把酒杯放下，身體往修文這邊側了一點，語氣放得很輕鬆，像是隨口聊天。
「那個，修文顧問，」他說，
「您跟陸執副，是朋友？」
這一聲「您」，叫得自然極了。剛才大陳總舉杯敬他的時候，用的還是「你」。
包廂裡的笑聲小了一點。周廠長嘴裡的花生停了一下，小陳副總也轉過頭來，連豪董搭在遙忘肩上的那隻手，手指都輕輕地動了一下。
每一個人都想知道這個答案。
修文沒有馬上回答。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借著這一口酒的時間，在心裡把該說的話飛快地過了一遍。
照他跟依嬌事先講好的說法，陸執副是之前熱烈追求過他的人，追了很久，他卻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
可是剛才冬瑩和豪董說的每一句話，雖然沒有一句是謊話，卻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陸執副是男是女。信上的「我養的狗」，冬瑩嘴裡的「陸執副交代」，豪董一口一個「陸執副」，整間包廂的人，到現在都還以為那位坐在陸卉文創高層的執行副總，是個男人。
所以他說的話，必須對得上跟依嬌約好的那個身分，也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個字，漏出依嬌是女人這件事。
修文把杯子放回桌上。
「那是之前的事情了。」他說。
「那關係好不好？」大陳總又問。
「之前關係還不錯。」修文說，語氣很平淡，
「只是後來，我拒絕了他幾次提議之後，就比較少聯繫了。」
這句話一出來，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拒絕陸執副的提議，還拒絕了好幾次。
小陳副總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拍大腿。
「那表示之前關係好的時候，是真的很好囉！」他說，
「我懂我懂，年輕時候的友誼最純粹了，難怪陸執副到現在都還一直記得你。」
修文沒有接話，只是笑了一下。
周廠長眼珠子轉了轉，往門口看了一眼，確定那扇門關得好好的，才壓低了聲音，湊過來說：
「那你說，冬瑩執秘是不是就是陸執副身邊，比較……嗯……」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比較好用，也比較聽話的那一個，才派她來這邊？」
他嘿嘿笑了兩聲。
「我看啊，目的根本就是要讓你爽的嘛。」
修文想起冬瑩脫下內褲、塞進他口袋時那張平得像在念會議紀錄的臉，心裡苦笑了一下，那個女人哪裡聽話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修文說，
「不過感覺得出來，他確實很記得我的喜好。」
他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沒有再往下說。
可是他不用說，包廂裡的每一個人都已經聽懂了。
能記得一個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能挑出一個剛好對他胃口的執行秘書，派來陪他；能知道他喜歡被女人用腳踩，連他喜歡蒐集女人的原味內褲這種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還特地交代人當著大家的面送給他——
這種事情，不是普通朋友會知道的，更不是一般的生意往來會知道的。
陸執副跟這位修文顧問，一定夠親密，關係一定夠鐵。
就算修文拒絕過他幾次，陸執副還是念念不忘，今天特地派了人來，把他伺候得服服貼貼，還要等他射了，人才准走。
這個今天晚上才第一次見面、被芎藏當著所有人的面叫做「沒沒無聞」的年輕顧問，在陸執副心裡的分量，恐怕比這間包廂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重。
周廠長看著修文的眼神變了。大陳總不動聲色地替修文的空杯子倒滿了酒。小陳副總乾脆把屁股往修文那邊挪了挪，一副以後要跟修文顧問好好親近親近的樣子。
修文在這間包廂裡的位置，又往上抬了一大截。
話題一打開，就收不回來了。
周廠長又灌了一口酒，酒意整個湧上臉，連脖子都紅了。他往門口又瞄了一眼，確定那扇門還關得好好的，才把身子往前一探，聲音壓得更低。
「說真的，」他說，
「那種女人，平常在陸執副面前，到底是什麼樣子？」
「還能是什麼樣子？」
小陳副總搶著接話，眼睛亮得像是早就等著有人問這一句。
「執行秘書嘛，顧名思義……」他故意頓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往前一戳，
「就是讓陸『執』副進『行』陰莖的『祕』道『疏』通的工作啊！」
那四個字，他一個一個咬得特別重，手指也跟著在空中點了四下，像是在黑板上把重點圈出來給大家看。
執、行、祕、疏。
包廂裡愣了半秒，接著整個爆開。周廠長笑得把酒都噴了出來，兩個小姐笑得倒在一起，連大陳總都低下頭，肩膀抖個不停。
「你這張嘴喔…真的是賤得可以！」周廠長抹著嘴邊的酒，指著小陳副總，
「不過講得也沒錯啦。在外面那麼高冷，誰都不放在眼裡，門一關起來，還不是乖乖地趴在陸執副腳邊？」
「信上不是寫得清清楚楚嗎？」小陳副總說，
「『我養的狗』。」
「那不就是性奴隸嗎。」
這一句是大陳總說的。
他的聲音不大，也沒有跟著笑，只是把酒杯在手上轉了半圈，說得一本正經，像是在會議上下結論。
「說是秘書，其實是玩物。」
「你們想想，那樣一個女人，一封信就能把我們整間包廂翻過來，可是陸執副一句話，她就得穿著黑絲去踩別的男人，當著一屋子的人脫內褲送人，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不是輕蔑，反而帶著一點敬畏。
「能把冬瑩調教成這樣，陸執副的手段，才是真的可怕。」
這句話一出來，周廠長和小陳副總都安靜了一下，接著連連點頭，好像剛才那些下流的玩笑，一下子全變成了對陸執副的稱讚。
罵冬瑩是狗，就是在誇陸執副會養狗。
這個道理，包廂裡的每一個人都懂。所以他們說得越難聽，心裡就越踏實，好像這樣就不算是在背後說陸執副的閒話了。
修文坐在旁邊，一句話都沒有接。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把那句已經頂到喉嚨的「她不是」，跟著酒一起嚥了回去。
可是他不能說。他只要替冬瑩辯一句，就得解釋陸執副是什麼樣的人；只要解釋陸執副，就有可能說漏那個人是女的，而且是一個現在大概正窩在家裡沙發上，一邊看著直播、一邊笑得很開心的年輕女生。
至於「祕道疏通」……
修文差一點就被嘴裡的酒嗆到。
依嬌連陰莖都沒有，要疏通什麼？
他低下頭，用酒杯擋著嘴角，把那一點不合時宜的笑壓了回去。
豪董也沒有接話。
他只是摟著遙忘，笑著聽，偶爾點一下頭，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他的視線很輕地往包廂天花板的某個角落飄了一下，又飄了回來，若無其事地替自己倒了一杯酒。
這間包廂裡說過的每一句話，最後都會到哪裡去，只有他一個人心裡有數。
而坐在沙發最裡側的芎藏，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全聽進去了。
『性奴隸。』
『玩物。』
『陸執副養的狗。』
他握著那團黑絲的手，慢慢地鬆開了。
剛才那股燒得他胸口發悶的火，好像在這幾句話裡，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冷成另外一種東西。
他追了冬瑩多久？
請吃飯，她不來；送東西，她退回來；就連他冒著極大的風險闖進她的旅館房間，最後也什麼都沒得到。
他用盡了所有的方法，那個女人連正眼都沒有看過他一次。
可是陸執副只要一封信、一句交代，她就穿著黑絲去踩男人的陰莖，當著一屋子的人，從裙子底下把內褲脫下來，塞進另一個男人的口袋裡。
『陸執副到底出了多少價？』
『錢？位子？還是捏住了她什麼把柄？』
芎藏這輩子做的，就是這種生意。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上沒有不能交易的東西，只有還沒有談到的價錢。
冬瑩可以為了陸執副自甘墮落成一個性奴隸，那就表示，她不是不能被得到。
只是能得到她的那把鑰匙，不在冬瑩自己手上。
在陸執副手上。
『如果，跟陸執副談一筆交易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芎藏的心跳就快了起來。
他不需要冬瑩喜歡他，也不需要冬瑩原諒他。他只需要陸執副點一個頭，下一道指令。
『只要陸執副一句話，叫冬瑩跟我做愛……』
『她這隻狗，難道還敢違抗主人的命令嗎？』
芎藏低下頭，把手上那團皺成一團的黑絲攤開，一點一點地撫平，對折，再對折，折成小小的一塊，放進了自己西裝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然後他拿起桌上那疊紙巾，抽了一張，慢條斯理地，把下巴上那層已經半乾的精液擦掉。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剛才那種要殺人的表情了，眉頭也鬆開了，看起來甚至比整個晚上的任何時候都還要平靜。
包廂裡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變化。
他們忙著笑，忙著敬修文的酒，忙著猜陸執副下一次會派誰來。誰也不會想到，那個被整間包廂忘掉的男人，已經在心裡開始盤算，要用什麼樣的價錢，去跟一個他連面都沒見過的陸執副，買下冬瑩。
最得意的，是豪董。
他靠在沙發上，摟著遙忘，臉上還是那個笑，可是那個笑裡，多了一點藏不住的東西。
他押對寶了。
當初找修文來當顧問，他心裡也只是有幾分把握；之前對這個年輕人客客氣氣、處處給面子，周廠長他們私底下還笑過他太把一個顧問當回事。
現在看來，他做得一點都沒錯。
修文就是豪好企劃跟陸執副之間的那條線。只要這條線還在，只要修文還願意坐在他的包廂裡，陸卉文創那邊的門，就會一直替豪好企劃開著。
豪董舉起酒杯，朝修文的方向遙遙地敬了一下，什麼話都沒說。
修文也舉杯回敬，兩個人隔著半張矮桌，各自把酒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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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嬌坐在家裡的沙發上，手機在茶几上震了起來。
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冬瑩。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嘴角彎了一下，像是早就在等這通電話。修文還在包廂裡跟那群老闆喝酒，今天晚上這間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她連聲音都不用壓低，拿起手機就接了起來。
「執副好，我是冬瑩。」
電話那頭有一點風聲，還有車子從旁邊開過去的聲音。冬瑩應該是一走出酒店，就站在路邊撥了這通電話，聲音跟她剛才在包廂裡念信的時候一樣平，聽不出一點起伏。
依嬌往沙發上一倒，把腳翹到扶手上。
「妳今天的表現，超出我的預期。」
她的語氣輕快得像是剛看完一部好看的電影，正在跟朋友分享心得。
「冬瑩姐還是那個強人風範的冬瑩姐，連在酒店包廂做色色的事情，都這麼颯爽，威壓感十足。」
她頓了一下，自己先笑了出來。
「害我都有點想要被妳穿黑絲的腳踐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執副您說笑了。」冬瑩說，
「不過，剛剛才發生的事情，您就已經知道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很平，可是依嬌聽得出來，那個平底下，壓著一點點的意外。冬瑩從包廂裡走出來，到撥出這通電話，前後不會超過五分鐘。
「我有觀看包廂即時影像的權限。」依嬌說，
「豪董給的。」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下。這一次，安靜得比剛才久。
「那我就了解了。」冬瑩說，
「豪董倒是把他的底牌都秀給您看了。您只要求影像檔案，他直接給您觀看直播的選項，真的是連後製的機會，都不留給自己啊。」
依嬌看著天花板，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輕輕地敲。
「豪董是聰明人。」她說，
「他交代得越徹底，跟我的綁定就越深，我可以給他的好處就越多。」
「妳以為他是在給我別人的把柄，」她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又何嘗不是用『給我別人把柄』的手段，讓我掌握他的把柄，同時也讓他自己可以掌握我的把柄呢？」
一個把包廂裡所有人的醜態都交到別人手上的人，自己當然也在那些畫面裡。每一次周廠長被小姐壓在身下，每一次大陳總在沙發上脫褲子，都是在豪董的場子裡、由豪董請的客。那些影像流出去，誰都跑不掉，豪董自己第一個跑不掉。
他把這個權限交給依嬌，就等於把自己的脖子也一起交了出來。
若將來真的出事，有權限的依嬌也躲不掉，甚至必須要反過來救豪董。
冬瑩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執副看得比較遠。」她說，
「那這個豪董，是要用，還是要棄？」
「這麼好用又方便，當然是用啊？」
依嬌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想。
「他能掌握的我的把柄……無法傷我分毫，我也不在乎。」
她要的從來就不是那間包廂裡誰跟哪個小姐睡過、誰在桌上收過誰的紅包。那些東西，豪董拿來當籌碼，周廠長他們拿來當把柄，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堆沒有用的錄影檔。
真正有用的，是一個願意把自己的脖子交出來的豪董。
「好的。」冬瑩說。
她沒有再多問。跟在陸依嬌身邊這段時間，她早就學會了，執副說要用，就是要用，至於怎麼用、用到什麼程度，等到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
依嬌把翹在扶手上的腳換了一隻，聲音又輕快了起來。
「冬瑩姐，我還是想再稱讚妳一次。」
「妳今天的表現，真的是超乎預期。」
「執副給的任務，確實挑戰性很高。」冬瑩說。
她說得很平，可是一條一條地數出來的時候，聽得出來這幾件事情，她在心裡都已經反覆過了好幾遍。
「給了我一封蠟封的信，連內容是什麼都不知道，就要我進包廂隨機應變。」
「交代我，如果在場的人還不知道您的性別，就不能讓任何人發現，您是年輕女性。」
「讓我的春光只外洩給修文一個人看，讓芎藏心理不平衡。」
「最後，把內褲送給修文。」
依嬌聽她一條一條地數完，笑了。
「妳真的都完成得很好。」
這句話她說得很認真。那封信她寫的時候，就只寫了她要的開場，後面要怎麼接、怎麼收，全部都丟給冬瑩自己去判斷。她看著直播的時候，好幾次都在想，換成別人坐在那張沙發上，大概早就被那幾個老男人的眼神逼得手足無措了。
冬瑩沒有。冬瑩從頭到尾，都把那間包廂踩在腳底下。
電話那頭，冬瑩停了一下。
「執副，既然任務已經完成了，」她說，
「我有一些疑惑，可以跟您請教嗎？」
「當然可以。」
「您之前說，要我犧牲色相，換來芎藏的加倍痛苦。」
冬瑩的語氣沒有變，可是用字明顯直接了起來，像是在會議室裡，把一份數字對不上的報告直接退回去。
「但是說實話，芎藏雖然被我刺激到了，可是跟『加倍痛苦』比起來，感覺還有一段距離……」
依嬌聽完，眼睛亮了一下。
「我喜歡妳的直接。」她說，
「第一個問題，就直接挑戰我對妳的承諾。」
她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盤起腿，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
「妳說得沒錯，這種程度，哪能叫做加倍痛苦。」
「今天只是個開場，真正的懲罰，還沒開始呢。」
她說到這裡，又故意拖長了一點聲音。
「是說，妳今天也不算真的犧牲色相吧？畢竟什麼都沒露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吐氣，不知道是無奈，還是在笑。
冬瑩當然知道自己什麼都沒露。那件窄裙她從頭到尾都壓得好好的，在芎藏面前連一點邊都沒讓他看到，唯一看得清清楚楚的，只有坐在她正前方的修文。
「知道這只是個開始，我就放心了。」冬瑩說，
「我比較好奇的是，您怎麼知道，我對修文好，會讓芎藏憤怒？」
「我原本以為，芎藏只會冷眼旁觀而已。」
依嬌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想了一下該怎麼說。
「因為妳，是他心心念念了很久，卻遲遲沒辦法攻略的人啊。」
「如果沒有看到妳對修文哥的足交，他確實就只會不爽在心裡。」她說，
「可是妳是他的心魔。」
「他拿得下吳郭魚，就是拿不下妳。妳是他唯一一個還沒解掉的任務。」
「妳知道玩遊戲的時候，任務欄裡就差那麼一個任務，而且還怎麼樣都清不掉，那種痛苦妳知道嗎？」
冬瑩沒有回答。依嬌也沒有等她回答。
「當時芎藏寧可冒那麼大的風險，也要闖進妳的旅館房間，對妳做那種事。」依嬌說，聲音輕輕的，
「妳就應該知道，他想要霸佔妳的心，有多迫切。」
「不過，要說他有多迷戀妳，我倒也不這麼認為。」
「他只是不能忍受，自己想要攻略的對象，被別人攻略走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裡畫了一下，像是在劃掉什麼東西。
「之前，妳對所有的男人都敬而遠之，芎藏還可以安慰自己說，冬瑩本來就厭男，不是他不行，是誰都不行。」
「可是今天，妳主動幫修文哥足交射精。」
「就在他面前。」
依嬌的嘴角彎了起來。
「芎藏必定是怒到內傷了吧。」
電話那頭很久都沒有聲音。
冬瑩想起芎藏坐在沙發最裡側，握著那團黑絲，一個一個瞪過去的那雙眼睛。她在芎藏底下待了那麼多年，見過他得意、見過他陰狠、見過他假裝大方，卻從來沒有見過他那個樣子。
不是不甘心，比不甘心還要難看。
「您的意思是，」冬瑩慢慢地說，
「他會憤怒，不是因為他有多愛我。」
「而是無法忍受，他得不到的我，就在他的面前，被修文得到了？」
「就是這個意思。」
冬瑩又安靜了一下，才繼續問。
「第三個問題。」
「為什麼是修文？」
「我的意思是，修文根本不需要被扯進來。即使沒有修文，我今天幫小陳副總足交，或是其他不是芎藏的人，應該也會有相同的效果。」
「好像沒有非修文不可的理由。」
依嬌歪了一下頭。
「因為那些老男人，妳應該更沒興趣吧？」
她說得理所當然。
「妳跟修文哥已經做愛過了。修文哥應該可以降低妳做這些事情的牴觸情緒吧，不是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冬瑩想起周廠長那張油亮的臉，想起小陳副總擦了一個晚上都擦不乾的汗，想起大陳總轉著酒杯、一本正經地說著「確實想要體驗一下」的樣子。
如果今天坐在那張矮桌上、讓她用腳去碰的，是那裡面的任何一個人……
「確實是這樣沒錯。」冬瑩說，
「如果今天不是相對比較熟悉的修文，我的神態可能沒辦法這麼自如。」
依嬌笑了一下。
「當然，我讓修文哥入局的主要原因絕對不是為了妳……」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光著腳走到落地窗前面，看著窗外那一片城市的燈。不知道哪一盞燈底下，修文現在還坐在那間包廂裡，口袋裡揣著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內褲，被一群老闆輪流敬酒。
「我只是覺得，我要導演的這齣戲，還蠻好看的。」
「想讓修文哥，身歷其境罷了。」
冬瑩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她想起那個打著投射燈的玻璃展示櫃，想起陸依嬌塞進信封裡、要她當著所有人的面送出去的那件內褲，想起修文閉著眼睛，連蕾絲是什麼顏色都說得出來的樣子。
這齣戲是演給芎藏看的，也是演給修文看的。
至於哪一個觀眾，才是陸依嬌真正想要取悅的那一個，冬瑩覺得，自己大概還是不要問比較好。
可是有另一件事，她還是想問清楚。
「第四個問題。」冬瑩說，
「要我把內褲送給修文，有什麼深意呢？」
「我已經跟妳說過了啊。」依嬌說，語氣理所當然得像是在回答今天星期幾，
「因為修文哥喜歡蒐集原味內褲啊。」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冬瑩不太相信。陸依嬌做的每一件事，背後都至少藏著兩層意思，她跟在這個人身邊這麼久，早就不敢只看第一層了。一件內褲，當著整間包廂的面，從裙子底下脫下來，塞進一個男人的口袋裡，怎麼想，都不像只是一份禮物。
「就真的只是這樣？」她問，
「不是因為布局，或是有其他的目的？」
依嬌笑了出來。
「妳的原味內褲，就真的只是送給修文哥的禮物而已。」
她把額頭貼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冰冰涼涼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好像那份禮物是她親手挑的。
「不過，妳給的方式，比我想要的效果更好。」
「給修文哥的，是妳主動塞進他口袋裡的內褲；給芎藏的，是甩在他臉上、沾滿修文哥精液的黑色絲襪。」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把那兩個畫面又播了一遍。
「一個是親手送的，一個是丟過去的。一個是貼身的，一個是被別的男人弄髒的。」
「這樣的設計，我覺得很有戲劇效果。」
冬瑩握著手機，沒有馬上回答。
黑絲那一段，信上沒有寫，陸依嬌也從來沒有交代過。那是她站在芎藏面前，看著他嘴唇抿得死緊、怎麼樣都不肯張開的那一刻，自己決定的。
她沒想到，連這一步，陸依嬌都看懂了。
「謝謝執副。」冬瑩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我沒有問題了。」冬瑩說，
「最後想跟您確認，下一步，執副有沒有什麼指示？」
依嬌看著窗外的燈，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會找妳的，等我通知吧。」
大螢幕上的那首慢歌，終於唱完了。
最後是周廠長先開了口。他一屁股坐回沙發上，抓起桌上的毛巾抹了一把臉上的汗，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周廠長說，
「剛剛那個氣氛，真的有夠壓抑。」
「是啊。」小陳副總馬上附和，把手上那張揉爛的紙巾丟到桌上，
「緊張得要死。」
這兩句話一出來，整間包廂像是被人鬆開了一根繃了一整個晚上的弦。小姐們笑了，幾個男人也跟著笑了，有人去拿酒瓶，有人去找自己的褲子，大螢幕上跳出了下一首歌的前奏，熱熱鬧鬧的，跟剛才那首慢歌完全不一樣。
周廠長笑完了，又把身邊那個小姐摟過來，摟在懷裡，想了想，壓低了一點聲音。
「不過說實話，」他說，
「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犯賤，總覺得今天，比之前那幾次都要刺激。」
他往門口看了一眼，像是怕冬瑩會突然再推門進來，又把視線收了回來。
「他媽的，如果要再來一次，我還來。」
小陳副總一聽，眼睛都亮了，整個人往前一湊。
「不得不說，冬瑩執秘真的非常漂亮。」他說，
「她什麼都沒露，可是說真的，光是看她穿著黑絲的那兩隻腳，就比看其他女人脫光了還要刺激。」
這句話一說完，坐在他旁邊的那個小姐，嘴角的笑頓了一下。
小陳副總自己還沒發現，豪董倒是先笑著開口了。
「小陳副總的意思，可不是說在座的這些小姐姐們不漂亮。」豪董說，手上的酒杯朝那幾個小姐的方向輕輕一點，
「他是說，剛剛冬瑩執秘那個威壓，讓她露個腿這件事，對心理上的衝擊更刺激。」
小陳副總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對對對，」他說，
「剛剛說得不夠精準，就是豪董說的這個意思。」
遙忘靠回豪董的肩上，笑著替他把空了的酒杯倒滿。
「謝謝豪董的體貼。」她說，
「不過我們家的小姐姐們，心裡只想著要把各位服務好，才不會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呢。」
幾個小姐跟著笑成一團，小陳副總旁邊那一個也重新笑了起來，伸手去捏他的手臂，罵他一句「沒良心」。
大陳總這時候已經把褲子穿回去了。他拿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隔著矮桌，朝修文舉了起來。
「修文顧問，」大陳總說，
「也不知道你這是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第一次參加我們的聚會，就碰上這麼刺激的場面。」
他搖了搖頭，自己先笑了。
「平常真的沒有這麼硬核，你可不要被嚇到了。」
修文從桌上拿起一杯酒，也站了起來。他的西裝褲口袋裡，那一小團布料隨著他的動作輕輕地動了一下。
「我也敬您。」修文說，
「不用擔心。」
他把杯子舉高了一點，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晚上第一個輕鬆的笑。
「之後只要還有參加的名額，我一定到。」
包廂裡又是一陣笑聲，幾個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噹噹地響。
酒喝下去，周廠長整個人放鬆了，往沙發背上一靠，眼睛還是黏在修文身上。
「修文顧問，我問你。」他說，
「剛剛被冬瑩執秘踩的時候，你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他用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比那兩隻腳的位置。
「是害怕，還是刺激？」
修文想了一下，才回答。
「她要幫我服務，我就專心享受就好。」修文說，
「我又不像各位老闆，背後有公司要養，沒有那麼多顧慮，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怕什麼。」
周廠長聽完，嘆了一口氣。
「真羨慕你。」
修文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我是因為我後面沒有公司、沒有事業所以不用怕；您是大長官，要顧慮的事情比較多。」他說，
「這沒什麼好羨慕的。」
「不是那個。」周廠長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一半是笑，一半是認真，
「我是羨慕你，可以被冬瑩執秘踩在腳下。」
他頓了一下，聲音放低了一點。
「我也想要被踩。」
這句話一出來，幾個小姐都笑出了聲，周廠長身邊那一個笑得整個人倒在他身上。周廠長自己也笑，可是笑完了，也沒有要把這句話收回去的意思。
大陳總倒是沒有笑。他把酒杯放在膝蓋上，點了點頭。
「確實。」大陳總說，
「可以想像那種當眾被踩在腳下的羞恥感。」
他轉著手上的杯子，看著杯底那一點酒。
「已經好久沒有體會過這樣的刺激了。」
「確實想要體驗一下。」
小陳副總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整個人往修文那邊湊過去。
「修文顧問，」他問，
「那個黑絲，觸感到底怎麼樣？」
「很絲滑。」修文說，
「不過那倒還好。」
他想了想，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找一個比較準確的說法。
「主要是腳底板的那個溫度，還有那個臭味，」修文說，
「真的很爽。」
周廠長「哇」了一聲，拍著大腿笑，小陳副總眼睛睜得大大的，像是在腦子裡拚命想像那個味道。
修文說完，轉過頭，看著剛才一直撐在他背後的那個小姐。她已經穿回了自己的短裙，坐在他旁邊，替他把空杯子倒滿。
修文的耳根又紅了一點，聲音也小了下來，有點害羞。
「還有，妳的胸部也很溫暖。」他說，
「謝謝妳，剛剛一直撐著我。」
那個小姐愣住了。
她手上的酒瓶停在半空中，過了一下才放回桌上。她在這種場子裡做了這麼久，被客人摸過、捏過、壓在身下幹過，聽過的話不是下流的玩笑，就是喝醉之後的胡言亂語。
可是像這樣，一個客人看著她的眼睛，認認真真地跟她說一聲謝謝，她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了。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起來，低下頭，小聲地說了一句「不客氣」，嘴角卻怎麼樣都壓不下去。
大陳總看著這一幕，搖頭笑了笑，又把話題拉了回來。
「修文顧問，我也想問一件事。」他說，
「冬瑩執秘那件裙子，真的擋得很好，我們從頭到尾什麼都看不到。」
他往修文剛才坐的那個位置看了一眼，又看回修文。
「你那邊，真的看得到內褲？」
「很清楚喔。」修文說，
「連上面濕濕的那一塊，都看得到。」
包廂裡安靜了半秒，接著爆出一陣比剛才都大的笑聲。小陳副總「靠」了一聲，周廠長笑得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
周廠長笑著笑著，眼睛就往修文的西裝褲口袋飄了過去。
「那……」他搓了搓手，
「那件內褲，可不可以讓我們也看一下啊？」
修文的手下意識地往口袋那邊擋了一下。
他不想拿出來。那是冬瑩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塞進他口袋裡的東西，還帶著她的體溫。可是周廠長是今天晚上的客人，是豪董的廠商，他一個新來的顧問，一下子也想不到該怎麼開口拒絕。
修文還在猶豫，大陳總就先開口了。
「老周，你最好不要看。」大陳總說，
「那是陸執副要求送的禮物。」
他看著周廠長，慢慢地補了一句。
「要是你想看那件內褲的事情，被陸執副或是冬瑩執秘知道了……」
他沒有把話說完。
周廠長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搓著的手也停了下來。
他想起了冬瑩坐在沙發上，嘆著氣說要跟陸執副回報的那個樣子，又想起了冬瑩把腳上的精液，一點一點刮在芎藏下巴上的那個畫面。
「有道理，有道理。」周廠長連忙說，
「修文顧問，那個還是不要拿出來比較好。」
修文鬆了一口氣，手從口袋上放了下來。
口袋裡那一小團布料，還是好好地待在那裡。
從頭到尾，芎藏都沒有加入這場談話。
他還坐在沙發最裡側，下巴上的精液已經半乾了，緊緊地繃在皮膚上，他也沒有伸手去擦。左右那兩個小姐早就挪開了一點距離，一個低頭剝著花生，一個替自己倒酒，誰都沒有再往他身上靠。
他就這樣坐著，聽著。
聽周廠長說他也想被踩，聽小陳副總問那雙黑絲的觸感，聽修文說腳底板的溫度和臭味有多爽，聽大陳總問裙子底下看不看得到，聽修文說連濕的那一塊都看得到。
每一句話，都像是有人拿著冬瑩的東西，在他面前傳來傳去，你摸一下，我聞一下，再笑著遞給下一個人。
『冬瑩是我的。』
『誰說你們可以意淫我的冬瑩了！』
他的手在膝蓋上收緊，那團黑絲被他握得更緊了，緊到指節都泛了白，絲襪的網眼被他捏得皺成一團，腳尖那一截半乾的精液，黏在他的掌心裡。
他抬起眼睛，一個一個地瞪過去。
瞪著還在拍大腿笑的周廠長，瞪著眼睛亮晶晶的小陳副總，瞪著一本正經地轉著酒杯的大陳總，最後，瞪著站在矮桌旁邊、手還擱在西裝褲口袋附近的修文。
那個眼神裡的火，跟剛才看著修文捧著冬瑩的腳時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燒得更沉，也更悶。
可是沒有一個人看他。
不是沒有人發現。坐在這間包廂裡的人，哪一個不是看人臉色過日子的？芎藏那張臉陰成什麼樣子，只要眼角往旁邊一掃，就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沒有人需要在乎了。
今天之前，芎藏一直是這間包廂裡的主位。他一皺眉，周廠長就得陪笑，他一句話，小姐就得脫衣服，大家敬酒的時候，第一杯一定是先敬芎處長。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那封信一拿出來，狗是陸執副的狗，他們連狗都不如；冬瑩一進門，芎藏就被堵得說不出話來；剛才那個名額，是他自己舉手要的，結果連舔都不敢舔，被冬瑩用腳把精液刮在臉上，又被一團絲襪砸在臉上。
這間包廂裡的每一個人，都親眼看到了。
陸執副的執行秘書，對芎處長是什麼態度，已經不需要誰再多說一句。
在這種時候，誰還湊過去關心他的臉色，誰就是在跟冬瑩執秘唱反調。等她明天坐到陸執副面前，那份報告上寫的，搞不好就不只是「放不開」而已了。
離芎藏遠一點，才是比較安全的作法。
所以周廠長繼續笑，小陳副總繼續問，大陳總繼續轉著他的酒杯，豪董摟著遙忘，臉上掛著那個看不出在想什麼的笑，誰都沒有往沙發最裡側多看一眼。
芎藏一個人坐在熱鬧的笑聲旁邊，手裡握著那團黑絲，像是被整間包廂忘掉了一樣。
又喝了一輪，大陳總把酒杯放下，身體往修文這邊側了一點，語氣放得很輕鬆，像是隨口聊天。
「那個，修文顧問，」他說，
「您跟陸執副，是朋友？」
這一聲「您」，叫得自然極了。剛才大陳總舉杯敬他的時候，用的還是「你」。
包廂裡的笑聲小了一點。周廠長嘴裡的花生停了一下，小陳副總也轉過頭來，連豪董搭在遙忘肩上的那隻手，手指都輕輕地動了一下。
每一個人都想知道這個答案。
修文沒有馬上回答。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小口，借著這一口酒的時間，在心裡把該說的話飛快地過了一遍。
照他跟依嬌事先講好的說法，陸執副是之前熱烈追求過他的人，追了很久，他卻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
可是剛才冬瑩和豪董說的每一句話，雖然沒有一句是謊話，卻從頭到尾都沒有提過陸執副是男是女。信上的「我養的狗」，冬瑩嘴裡的「陸執副交代」，豪董一口一個「陸執副」，整間包廂的人，到現在都還以為那位坐在陸卉文創高層的執行副總，是個男人。
所以他說的話，必須對得上跟依嬌約好的那個身分，也絕對不能讓任何一個字，漏出依嬌是女人這件事。
修文把杯子放回桌上。
「那是之前的事情了。」他說。
「那關係好不好？」大陳總又問。
「之前關係還不錯。」修文說，語氣很平淡，
「只是後來，我拒絕了他幾次提議之後，就比較少聯繫了。」
這句話一出來，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拒絕陸執副的提議，還拒絕了好幾次。
小陳副總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拍大腿。
「那表示之前關係好的時候，是真的很好囉！」他說，
「我懂我懂，年輕時候的友誼最純粹了，難怪陸執副到現在都還一直記得你。」
修文沒有接話，只是笑了一下。
周廠長眼珠子轉了轉，往門口看了一眼，確定那扇門關得好好的，才壓低了聲音，湊過來說：
「那你說，冬瑩執秘是不是就是陸執副身邊，比較……嗯……」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最後還是說了出來。
「比較好用，也比較聽話的那一個，才派她來這邊？」
他嘿嘿笑了兩聲。
「我看啊，目的根本就是要讓你爽的嘛。」
修文想起冬瑩脫下內褲、塞進他口袋時那張平得像在念會議紀錄的臉，心裡苦笑了一下，那個女人哪裡聽話了。
「這我就不知道了。」修文說，
「不過感覺得出來，他確實很記得我的喜好。」
他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沒有再往下說。
可是他不用說，包廂裡的每一個人都已經聽懂了。
能記得一個人喜歡什麼樣的女人，能挑出一個剛好對他胃口的執行秘書，派來陪他；能知道他喜歡被女人用腳踩，連他喜歡蒐集女人的原味內褲這種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還特地交代人當著大家的面送給他——
這種事情，不是普通朋友會知道的，更不是一般的生意往來會知道的。
陸執副跟這位修文顧問，一定夠親密，關係一定夠鐵。
就算修文拒絕過他幾次，陸執副還是念念不忘，今天特地派了人來，把他伺候得服服貼貼，還要等他射了，人才准走。
這個今天晚上才第一次見面、被芎藏當著所有人的面叫做「沒沒無聞」的年輕顧問，在陸執副心裡的分量，恐怕比這間包廂裡的任何一個人都要重。
周廠長看著修文的眼神變了。大陳總不動聲色地替修文的空杯子倒滿了酒。小陳副總乾脆把屁股往修文那邊挪了挪，一副以後要跟修文顧問好好親近親近的樣子。
修文在這間包廂裡的位置，又往上抬了一大截。
話題一打開，就收不回來了。
周廠長又灌了一口酒，酒意整個湧上臉，連脖子都紅了。他往門口又瞄了一眼，確定那扇門還關得好好的，才把身子往前一探，聲音壓得更低。
「說真的，」他說，
「那種女人，平常在陸執副面前，到底是什麼樣子？」
「還能是什麼樣子？」
小陳副總搶著接話，眼睛亮得像是早就等著有人問這一句。
「執行秘書嘛，顧名思義……」他故意頓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往前一戳，
「就是讓陸『執』副進『行』陰莖的『祕』道『疏』通的工作啊！」
那四個字，他一個一個咬得特別重，手指也跟著在空中點了四下，像是在黑板上把重點圈出來給大家看。
執、行、祕、疏。
包廂裡愣了半秒，接著整個爆開。周廠長笑得把酒都噴了出來，兩個小姐笑得倒在一起，連大陳總都低下頭，肩膀抖個不停。
「你這張嘴喔…真的是賤得可以！」周廠長抹著嘴邊的酒，指著小陳副總，
「不過講得也沒錯啦。在外面那麼高冷，誰都不放在眼裡，門一關起來，還不是乖乖地趴在陸執副腳邊？」
「信上不是寫得清清楚楚嗎？」小陳副總說，
「『我養的狗』。」
「那不就是性奴隸嗎。」
這一句是大陳總說的。
他的聲音不大，也沒有跟著笑，只是把酒杯在手上轉了半圈，說得一本正經，像是在會議上下結論。
「說是秘書，其實是玩物。」
「你們想想，那樣一個女人，一封信就能把我們整間包廂翻過來，可是陸執副一句話，她就得穿著黑絲去踩別的男人，當著一屋子的人脫內褲送人，眉頭都不皺一下。」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不是輕蔑，反而帶著一點敬畏。
「能把冬瑩調教成這樣，陸執副的手段，才是真的可怕。」
這句話一出來，周廠長和小陳副總都安靜了一下，接著連連點頭，好像剛才那些下流的玩笑，一下子全變成了對陸執副的稱讚。
罵冬瑩是狗，就是在誇陸執副會養狗。
這個道理，包廂裡的每一個人都懂。所以他們說得越難聽，心裡就越踏實，好像這樣就不算是在背後說陸執副的閒話了。
修文坐在旁邊，一句話都沒有接。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把那句已經頂到喉嚨的「她不是」，跟著酒一起嚥了回去。
可是他不能說。他只要替冬瑩辯一句，就得解釋陸執副是什麼樣的人；只要解釋陸執副，就有可能說漏那個人是女的，而且是一個現在大概正窩在家裡沙發上，一邊看著直播、一邊笑得很開心的年輕女生。
至於「祕道疏通」……
修文差一點就被嘴裡的酒嗆到。
依嬌連陰莖都沒有，要疏通什麼？
他低下頭，用酒杯擋著嘴角，把那一點不合時宜的笑壓了回去。
豪董也沒有接話。
他只是摟著遙忘，笑著聽，偶爾點一下頭，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他的視線很輕地往包廂天花板的某個角落飄了一下，又飄了回來，若無其事地替自己倒了一杯酒。
這間包廂裡說過的每一句話，最後都會到哪裡去，只有他一個人心裡有數。
而坐在沙發最裡側的芎藏，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全聽進去了。
『性奴隸。』
『玩物。』
『陸執副養的狗。』
他握著那團黑絲的手，慢慢地鬆開了。
剛才那股燒得他胸口發悶的火，好像在這幾句話裡，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冷成另外一種東西。
他追了冬瑩多久？
請吃飯，她不來；送東西，她退回來；就連他冒著極大的風險闖進她的旅館房間，最後也什麼都沒得到。
他用盡了所有的方法，那個女人連正眼都沒有看過他一次。
可是陸執副只要一封信、一句交代，她就穿著黑絲去踩男人的陰莖，當著一屋子的人，從裙子底下把內褲脫下來，塞進另一個男人的口袋裡。
『陸執副到底出了多少價？』
『錢？位子？還是捏住了她什麼把柄？』
芎藏這輩子做的，就是這種生意。他比誰都清楚，這個世界上沒有不能交易的東西，只有還沒有談到的價錢。
冬瑩可以為了陸執副自甘墮落成一個性奴隸，那就表示，她不是不能被得到。
只是能得到她的那把鑰匙，不在冬瑩自己手上。
在陸執副手上。
『如果，跟陸執副談一筆交易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芎藏的心跳就快了起來。
他不需要冬瑩喜歡他，也不需要冬瑩原諒他。他只需要陸執副點一個頭，下一道指令。
『只要陸執副一句話，叫冬瑩跟我做愛……』
『她這隻狗，難道還敢違抗主人的命令嗎？』
芎藏低下頭，把手上那團皺成一團的黑絲攤開，一點一點地撫平，對折，再對折，折成小小的一塊，放進了自己西裝外套內側的口袋裡。
然後他拿起桌上那疊紙巾，抽了一張，慢條斯理地，把下巴上那層已經半乾的精液擦掉。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剛才那種要殺人的表情了，眉頭也鬆開了，看起來甚至比整個晚上的任何時候都還要平靜。
包廂裡沒有人注意到這個變化。
他們忙著笑，忙著敬修文的酒，忙著猜陸執副下一次會派誰來。誰也不會想到，那個被整間包廂忘掉的男人，已經在心裡開始盤算，要用什麼樣的價錢，去跟一個他連面都沒見過的陸執副，買下冬瑩。
最得意的，是豪董。
他靠在沙發上，摟著遙忘，臉上還是那個笑，可是那個笑裡，多了一點藏不住的東西。
他押對寶了。
當初找修文來當顧問，他心裡也只是有幾分把握；之前對這個年輕人客客氣氣、處處給面子，周廠長他們私底下還笑過他太把一個顧問當回事。
現在看來，他做得一點都沒錯。
修文就是豪好企劃跟陸執副之間的那條線。只要這條線還在，只要修文還願意坐在他的包廂裡，陸卉文創那邊的門，就會一直替豪好企劃開著。
豪董舉起酒杯，朝修文的方向遙遙地敬了一下，什麼話都沒說。
修文也舉杯回敬，兩個人隔著半張矮桌，各自把酒喝了。
======
依嬌坐在家裡的沙發上，手機在茶几上震了起來。
螢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冬瑩。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嘴角彎了一下，像是早就在等這通電話。修文還在包廂裡跟那群老闆喝酒，今天晚上這間屋子裡只有她一個人，她連聲音都不用壓低，拿起手機就接了起來。
「執副好，我是冬瑩。」
電話那頭有一點風聲，還有車子從旁邊開過去的聲音。冬瑩應該是一走出酒店，就站在路邊撥了這通電話，聲音跟她剛才在包廂裡念信的時候一樣平，聽不出一點起伏。
依嬌往沙發上一倒，把腳翹到扶手上。
「妳今天的表現，超出我的預期。」
她的語氣輕快得像是剛看完一部好看的電影，正在跟朋友分享心得。
「冬瑩姐還是那個強人風範的冬瑩姐，連在酒店包廂做色色的事情，都這麼颯爽，威壓感十足。」
她頓了一下，自己先笑了出來。
「害我都有點想要被妳穿黑絲的腳踐踏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執副您說笑了。」冬瑩說，
「不過，剛剛才發生的事情，您就已經知道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還是很平，可是依嬌聽得出來，那個平底下，壓著一點點的意外。冬瑩從包廂裡走出來，到撥出這通電話，前後不會超過五分鐘。
「我有觀看包廂即時影像的權限。」依嬌說，
「豪董給的。」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一下。這一次，安靜得比剛才久。
「那我就了解了。」冬瑩說，
「豪董倒是把他的底牌都秀給您看了。您只要求影像檔案，他直接給您觀看直播的選項，真的是連後製的機會，都不留給自己啊。」
依嬌看著天花板，手指在沙發的扶手上輕輕地敲。
「豪董是聰明人。」她說，
「他交代得越徹底，跟我的綁定就越深，我可以給他的好處就越多。」
「妳以為他是在給我別人的把柄，」她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又何嘗不是用『給我別人把柄』的手段，讓我掌握他的把柄，同時也讓他自己可以掌握我的把柄呢？」
一個把包廂裡所有人的醜態都交到別人手上的人，自己當然也在那些畫面裡。每一次周廠長被小姐壓在身下，每一次大陳總在沙發上脫褲子，都是在豪董的場子裡、由豪董請的客。那些影像流出去，誰都跑不掉，豪董自己第一個跑不掉。
他把這個權限交給依嬌，就等於把自己的脖子也一起交了出來。
若將來真的出事，有權限的依嬌也躲不掉，甚至必須要反過來救豪董。
冬瑩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句話。
「執副看得比較遠。」她說，
「那這個豪董，是要用，還是要棄？」
「這麼好用又方便，當然是用啊？」
依嬌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想。
「他能掌握的我的把柄……無法傷我分毫，我也不在乎。」
她要的從來就不是那間包廂裡誰跟哪個小姐睡過、誰在桌上收過誰的紅包。那些東西，豪董拿來當籌碼，周廠長他們拿來當把柄，對她來說，不過是一堆沒有用的錄影檔。
真正有用的，是一個願意把自己的脖子交出來的豪董。
「好的。」冬瑩說。
她沒有再多問。跟在陸依嬌身邊這段時間，她早就學會了，執副說要用，就是要用，至於怎麼用、用到什麼程度，等到該知道的時候，自然就會知道。
依嬌把翹在扶手上的腳換了一隻，聲音又輕快了起來。
「冬瑩姐，我還是想再稱讚妳一次。」
「妳今天的表現，真的是超乎預期。」
「執副給的任務，確實挑戰性很高。」冬瑩說。
她說得很平，可是一條一條地數出來的時候，聽得出來這幾件事情，她在心裡都已經反覆過了好幾遍。
「給了我一封蠟封的信，連內容是什麼都不知道，就要我進包廂隨機應變。」
「交代我，如果在場的人還不知道您的性別，就不能讓任何人發現，您是年輕女性。」
「讓我的春光只外洩給修文一個人看，讓芎藏心理不平衡。」
「最後，把內褲送給修文。」
依嬌聽她一條一條地數完，笑了。
「妳真的都完成得很好。」
這句話她說得很認真。那封信她寫的時候，就只寫了她要的開場，後面要怎麼接、怎麼收，全部都丟給冬瑩自己去判斷。她看著直播的時候，好幾次都在想，換成別人坐在那張沙發上，大概早就被那幾個老男人的眼神逼得手足無措了。
冬瑩沒有。冬瑩從頭到尾，都把那間包廂踩在腳底下。
電話那頭，冬瑩停了一下。
「執副，既然任務已經完成了，」她說，
「我有一些疑惑，可以跟您請教嗎？」
「當然可以。」
「您之前說，要我犧牲色相，換來芎藏的加倍痛苦。」
冬瑩的語氣沒有變，可是用字明顯直接了起來，像是在會議室裡，把一份數字對不上的報告直接退回去。
「但是說實話，芎藏雖然被我刺激到了，可是跟『加倍痛苦』比起來，感覺還有一段距離……」
依嬌聽完，眼睛亮了一下。
「我喜歡妳的直接。」她說，
「第一個問題，就直接挑戰我對妳的承諾。」
她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盤起腿，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
「妳說得沒錯，這種程度，哪能叫做加倍痛苦。」
「今天只是個開場，真正的懲罰，還沒開始呢。」
她說到這裡，又故意拖長了一點聲音。
「是說，妳今天也不算真的犧牲色相吧？畢竟什麼都沒露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的吐氣，不知道是無奈，還是在笑。
冬瑩當然知道自己什麼都沒露。那件窄裙她從頭到尾都壓得好好的，在芎藏面前連一點邊都沒讓他看到，唯一看得清清楚楚的，只有坐在她正前方的修文。
「知道這只是個開始，我就放心了。」冬瑩說，
「我比較好奇的是，您怎麼知道，我對修文好，會讓芎藏憤怒？」
「我原本以為，芎藏只會冷眼旁觀而已。」
依嬌把下巴擱在膝蓋上，想了一下該怎麼說。
「因為妳，是他心心念念了很久，卻遲遲沒辦法攻略的人啊。」
「如果沒有看到妳對修文哥的足交，他確實就只會不爽在心裡。」她說，
「可是妳是他的心魔。」
「他拿得下吳郭魚，就是拿不下妳。妳是他唯一一個還沒解掉的任務。」
「妳知道玩遊戲的時候，任務欄裡就差那麼一個任務，而且還怎麼樣都清不掉，那種痛苦妳知道嗎？」
冬瑩沒有回答。依嬌也沒有等她回答。
「當時芎藏寧可冒那麼大的風險，也要闖進妳的旅館房間，對妳做那種事。」依嬌說，聲音輕輕的，
「妳就應該知道，他想要霸佔妳的心，有多迫切。」
「不過，要說他有多迷戀妳，我倒也不這麼認為。」
「他只是不能忍受，自己想要攻略的對象，被別人攻略走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裡畫了一下，像是在劃掉什麼東西。
「之前，妳對所有的男人都敬而遠之，芎藏還可以安慰自己說，冬瑩本來就厭男，不是他不行，是誰都不行。」
「可是今天，妳主動幫修文哥足交射精。」
「就在他面前。」
依嬌的嘴角彎了起來。
「芎藏必定是怒到內傷了吧。」
電話那頭很久都沒有聲音。
冬瑩想起芎藏坐在沙發最裡側，握著那團黑絲，一個一個瞪過去的那雙眼睛。她在芎藏底下待了那麼多年，見過他得意、見過他陰狠、見過他假裝大方，卻從來沒有見過他那個樣子。
不是不甘心，比不甘心還要難看。
「您的意思是，」冬瑩慢慢地說，
「他會憤怒，不是因為他有多愛我。」
「而是無法忍受，他得不到的我，就在他的面前，被修文得到了？」
「就是這個意思。」
冬瑩又安靜了一下，才繼續問。
「第三個問題。」
「為什麼是修文？」
「我的意思是，修文根本不需要被扯進來。即使沒有修文，我今天幫小陳副總足交，或是其他不是芎藏的人，應該也會有相同的效果。」
「好像沒有非修文不可的理由。」
依嬌歪了一下頭。
「因為那些老男人，妳應該更沒興趣吧？」
她說得理所當然。
「妳跟修文哥已經做愛過了。修文哥應該可以降低妳做這些事情的牴觸情緒吧，不是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冬瑩想起周廠長那張油亮的臉，想起小陳副總擦了一個晚上都擦不乾的汗，想起大陳總轉著酒杯、一本正經地說著「確實想要體驗一下」的樣子。
如果今天坐在那張矮桌上、讓她用腳去碰的，是那裡面的任何一個人……
「確實是這樣沒錯。」冬瑩說，
「如果今天不是相對比較熟悉的修文，我的神態可能沒辦法這麼自如。」
依嬌笑了一下。
「當然，我讓修文哥入局的主要原因絕對不是為了妳……」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光著腳走到落地窗前面，看著窗外那一片城市的燈。不知道哪一盞燈底下，修文現在還坐在那間包廂裡，口袋裡揣著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內褲，被一群老闆輪流敬酒。
「我只是覺得，我要導演的這齣戲，還蠻好看的。」
「想讓修文哥，身歷其境罷了。」
冬瑩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她想起那個打著投射燈的玻璃展示櫃，想起陸依嬌塞進信封裡、要她當著所有人的面送出去的那件內褲，想起修文閉著眼睛，連蕾絲是什麼顏色都說得出來的樣子。
這齣戲是演給芎藏看的，也是演給修文看的。
至於哪一個觀眾，才是陸依嬌真正想要取悅的那一個，冬瑩覺得，自己大概還是不要問比較好。
可是有另一件事，她還是想問清楚。
「第四個問題。」冬瑩說，
「要我把內褲送給修文，有什麼深意呢？」
「我已經跟妳說過了啊。」依嬌說，語氣理所當然得像是在回答今天星期幾，
「因為修文哥喜歡蒐集原味內褲啊。」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冬瑩不太相信。陸依嬌做的每一件事，背後都至少藏著兩層意思，她跟在這個人身邊這麼久，早就不敢只看第一層了。一件內褲，當著整間包廂的面，從裙子底下脫下來，塞進一個男人的口袋裡，怎麼想，都不像只是一份禮物。
「就真的只是這樣？」她問，
「不是因為布局，或是有其他的目的？」
依嬌笑了出來。
「妳的原味內褲，就真的只是送給修文哥的禮物而已。」
她把額頭貼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冰冰涼涼的，聲音裡帶著一點得意，好像那份禮物是她親手挑的。
「不過，妳給的方式，比我想要的效果更好。」
「給修文哥的，是妳主動塞進他口袋裡的內褲；給芎藏的，是甩在他臉上、沾滿修文哥精液的黑色絲襪。」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腦子裡把那兩個畫面又播了一遍。
「一個是親手送的，一個是丟過去的。一個是貼身的，一個是被別的男人弄髒的。」
「這樣的設計，我覺得很有戲劇效果。」
冬瑩握著手機，沒有馬上回答。
黑絲那一段，信上沒有寫，陸依嬌也從來沒有交代過。那是她站在芎藏面前，看著他嘴唇抿得死緊、怎麼樣都不肯張開的那一刻，自己決定的。
她沒想到，連這一步，陸依嬌都看懂了。
「謝謝執副。」冬瑩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
「我沒有問題了。」冬瑩說，
「最後想跟您確認，下一步，執副有沒有什麼指示？」
依嬌看著窗外的燈，手指在玻璃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會找妳的，等我通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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