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瘋狂性愛的我在幹嘛?(副標:我叫依嬌,病嬌的嬌)》第135章:你不想讓其他人看到,我被你操爽到猙獰的表情嗎?
修文整個人僵在沙發上,嘴裡咬著紅色的口球,兩隻手吊在頭頂後面,心跳快得連手銬的鏈子都跟著在耳朵後面輕輕地響。
可是他的眼睛沒有一直停在依嬌的臉上,而是往旁邊移了一點,看向站在依嬌身邊、手上還拿著那張紅色面具的遙忘。
面具是遙忘親手摘下來的。那張臉露出來的那一秒鐘,整間包廂裡離它最近的人不是修文,是她。
如果遙忘知道面具底下是誰,那一秒鐘,她的眼睛裡一定會留下一點什麼。
修文很確定這一點,因為他剛剛才親眼看過。小陳副總問陸執副看不看得見包廂裡的狀況時,遙忘的眼角先往豪董那邊帶了一下,又往天花板的那個角落掃過去,前後不到一秒,可是他看見了。
她不是一個能把每一個反應都藏好的人,她只是收得比別人快。
可是現在,修文盯著她看了好幾秒,什麼都沒有看到。
遙忘把那張紅色的面具對摺起來,跟剛才那五張一樣,摺得整整齊齊。她看依嬌的眼神,跟看紫色、藍色、綠色那幾個女人的時候一模一樣,就是主持人在確認自己帶來的人有沒有站好位置,沒有多停一下,也沒有少停一下。
依嬌對著修文笑的時候,她也只是順著依嬌的視線往修文這邊看了一眼,就把眼睛移開了。
她的眼睛沒有多眨一下,喉嚨沒有吞口水,握著面具的手指也沒有緊一下。
哪怕多一秒鐘的緊張,或是一點點的不自然,都沒有。
修文在心裡把這幾個畫面排在一起,排到最後,答案只剩下一個:遙忘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站在她身邊、脖子上圍著紅色項圈、年輕得在這間包廂裡有點不像話的這個女人,就是她嘴裡那位「我也沒有見過」的陸執副。
——
包廂裡的騷動還沒有完全停下來。
周廠長的眼睛還瞪得圓圓的,大陳總的脖子又往前伸了一次,被鏈子扯住,喉嚨裡悶悶地「嗯」了一聲。小陳副總嘴裡咬著紫色的口球,口水從嘴角一路流到下巴,他擦不到,也顧不得擦,眼睛還黏在依嬌的臉上。
豪董的額頭上全是汗。
他剛才往前衝的那一下,撞得手銬在掛鉤上「鏘」地一響,響得比誰都大聲。可是那一聲混在其他四個人扭來扭去、鏈子嘩啦嘩啦的聲音裡面,聽起來也不過就是其中一聲而已。
修文這才看懂,在遙忘的眼裡,豪董那一下,大概跟周廠長瞪眼睛、大陳總伸脖子沒有什麼兩樣,都只是一群老男人看見漂亮女人,忍不住往前衝。其他四個人鬧得越大聲,豪董那一下就越不顯眼。
豪董自己大概也想到了。他沒有再掙扎,只是把背慢慢地靠回椅背上,汗從鬢角滑下來,滑過下巴,滴在他光著的肚子上。他嘴裡咬著黃色的口球,眼睛卻一直往右邊飄,從依嬌的臉上飄到修文的臉上,又從修文的臉上飄回依嬌的臉上。
站在他面前、脖子上圍著黃色項圈的那個女人,對著他彎著腰,他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依嬌站在修文的面前,兩隻手交疊在身前,背挺得很直,跟其他五個女人站得一模一樣。
那套黑色的褲裝穿在她身上,比穿在別人身上還要合身。白襯衫的扣子一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可是被胸口撐得有一點緊,第二顆跟第三顆扣子之間,拉出了一道細細的縫。她的頭髮盤成一個低低的髮髻,露出一整段白白的脖子,跟脖子上那一圈紅色的項圈。項圈正中間,也扣著一個小小的銀色金屬環。
修文看著那個銀環,想起今天晚上稍早,小陳副總用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勾了一下,笑著說一條牽繩勾住誰的項圈,誰就是陸執副的狗。
『如果今天銀環上會勾住牽繩,那牽繩一定要在我的手上。』
『依嬌只可以是我的狗!』
修文想著這樣荒謬的場景,差一點笑出來,可是嘴裡塞著口球,那一聲笑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短短的「嗯」,從鼻子裡噴了出去。
依嬌聽見了。她的眼睛又彎了一下,彎得比剛才更深一點,只彎給他一個人看。
——
遙忘走回了半圓的正中央,把六張摺好的面具疊在小圓桌上,疊成一小落,紅色那一張放在最上面。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著六張沙發。
「各位長官,」她說,
「接下來,要請各位長官舒舒服服地進行遊戲。」
「我們這些陪玩小姐姐,會幫各位長官好好地揉肩按摩、舒緩筋絡。」
她停了一下,伸手從外套的內袋裡,把剛才收進去的那封信又拿了出來。
「同時,我也會一邊來說明下一個環節的規則。」
這幾句話一說完,好幾張沙發同時發出了一點聲音。
不是騷動,是鬆下來的聲音。皮面被壓得又往下陷了一點,繃緊的鏈子垂回原來的位置,周廠長從鼻子裡呼出一口很長的氣,長到修文坐在旁邊都聽得一清二楚。
被扒掉上衣、塞了口球、吊在沙發上,在這間空蕩蕩的包廂裡乾坐了這麼久,總算聽到一句像是招待的話了。揉肩按摩這幾個字,在這間包廂裡,大家都熟。
只有修文鬆不下來,因為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這一個,等一下要走到哪裡去。
六個女人同時轉過身,繞過各自的沙發,走到了椅背的後面。
沙發的椅背很高,人一走到後面,從修文這個位置看過去,就只看得到椅背上面露出來的半截身子、盤起來的頭髮,跟一雙一雙搭到男人肩膀上的手。
依嬌也走到他的後面去了。
他的兩隻手吊在頭頂後面,脖子轉不過去,只能聽著高跟鞋在地毯上悶悶地踩了兩下,停在他的正後方,近得他聞得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是家裡浴室那瓶洗髮精的味道。
——
每一個小姐姐都有自己的手法,有的用壓的,有的用抹的,有的用掐的,有的用揉的。可是說到底,都是一樣的東西,是一雙一雙滑嫩的手,在這些老男人鬆垮垮的身上摸來摸去。
依嬌的手,落在了修文的肩膀上。
兩隻手掌一左一右地蓋下來,溫溫的,手指細細長長的,扣住他肩膀最上面的那塊肉。
修文認得這雙手。今天早上出門前,就是這雙手把他打歪的領帶拆開,重新打好,拉到剛好抵住喉結的位置,再把他的領口壓平。現在那條深藍色的領帶,已經被遙忘從他的領口裡抽出來,摺好,跟他的西裝外套一起搭在扶手上了。
依嬌不急。她先用掌根壓住他的肩膀,慢慢地往下推,推到底再放開,然後換大拇指,一點一點地找。找到右邊肩胛骨上緣那一塊的時候,她的大拇指停了下來,用力按了進去。
修文的身體一下子繃直了。
那是他坐在電腦前面坐出來的老毛病,一個硬硬的結。這間包廂裡的其他女人不會知道它在哪裡,可是依嬌在家裡替他揉過不知道多少次,閉著眼睛都摸得到。
她按住那個結,揉開,再按住,再揉開。一陣痠從肩膀一路麻到手肘,又從手肘麻到被吊在頭頂上的手指尖,修文咬著口球,鼻子裡「哼」了一聲,又痠又舒服,連他自己都分不出是哪一種比較多。
揉了一陣,依嬌的手停了下來。
接著,她的兩隻手從他的肩膀上往前伸,越過鎖骨,滑到了他的胸口。
她要伸得很長才搆得到,修文感覺到她整個人從椅背後面壓了過來。他吊在椅背頂端的那兩隻手,正好擋在她的胸前,她一壓上來,兩團又軟又沉的乳房就隔著白襯衫壓在他的手背上,壓得他的手指往兩邊攤開。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個冰冰的、小小的東西,是她項圈上的那個銀環,就卡在他的食指旁邊,只要指頭一彎,就勾得住。
修文沒有彎,因為依嬌的雙手已經抓上了他的胸膛。
她把十根手指張開,整個掌心貼住他的胸肌,往裡一收,抓住,揉,放開,再抓住。她抓得很用力,指甲輕輕地陷進他的皮膚裡,又剛好不會留下印子。冷氣吹了這麼久,修文的乳頭早就硬成了兩個小點,她的指腹每揉過去一次,就擦過那兩個小點一次,擦一下,他的胸口就往前挺一下,挺得手銬的鏈子都跟著響。
然後她的指尖找到了它們,用食指跟大拇指捏住,輕輕地一撚。
修文的腰在沙發上彈了一下。
一股熱從胸口直往下竄,竄到小腹,竄進褲襠裡。他的陰莖在西裝褲裡面跳了一下,開始往上頂,一下比一下硬,先把內褲頂了起來,又把褲襠頂了起來,龜頭抵著拉鍊,被布料壓得有一點痛。
他的兩隻手吊在頭頂後面,沒有辦法遮,兩條腿只要一夾,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在藏什麼。他只能就這樣坐著,挺著被揉的胸口,讓褲襠那一大包在燈底下鼓得清清楚楚。站在小圓桌旁邊的遙忘只要一低頭就看得見,左手邊的周廠長只要一轉頭也看得見。
周廠長真的轉頭了。他先看了看修文的褲襠,又往上看了看椅背後面那張年輕的臉,再低頭看看自己肚子上那雙越揉越往下的手,眼神裡寫的是羨慕、是忌妒。
修文只當沒有看見。
依嬌的頭,低了下來。
她的臉從他右邊的耳朵旁邊探過來,呼出來的氣先噴在他的耳廓上,熱熱的,帶著一點濕。接著,她的嘴唇貼了上來,張開,把他的耳垂輕輕地含了進去。
她的嘴裡很燙,舌尖在他的耳垂上舔了一下,又往上捲,掃過耳朵裡面那一圈軟骨。修文的頭皮一下子麻了,整個後頸都豎起了雞皮疙瘩。
她含著他的耳朵,用小得只有他一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
「修文顧問,」
「是不是覺得很刺激啊?」
那個聲音軟軟的,黏黏的,跟她在家裡沙發上撒嬌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壓得更低,低到前面遙忘翻動信紙的聲音都比它大。
修文點了點頭。
他點得很用力,點完,口球的皮帶勒著他的嘴角,鏈子在他的耳朵後面輕輕地響了一下。
當然刺激。他被扒掉上衣,塞著口球,兩隻手吊在頭頂上,坐在一群一樣被吊起來的老男人中間,讓全場最年輕、長得最漂亮的陪玩小姐揉著胸口、舔著耳朵。
而這個小姐,就是在場這些人每天討好、算計、想盡辦法要巴結的那位陸執副,是他們到現在都還以為胯下有一根大肉棒的那個男人。
除了他跟豪董,沒有一個人知道。
可是點完頭之後,修文把頭往左邊偏了過去。
他偏得很明顯,像是要把耳朵從她的嘴裡抽出來,肩膀也跟著往左邊扭,扭得手銬的鏈子在掛鉤上「嘩啦」一響。他皺著眉,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太情願的「嗯」,整張臉都寫著「不要這樣」。
只是他的胸口沒有躲。依嬌的手還抓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胸口反而往前送了一點,送進她的掌心裡;他的褲襠也沒有躲,那一大包還鼓在那裡,鼓得比剛才更高。
修文之所以表現著「不要這樣」,是有理由的。修文不能說,但是兩人都知道現在正在演的是哪一齣戲。
兩人已經有默契,知道此時此刻的兩人,是陸依嬌執行副總屢次求愛,但是被修文顧問不停拒絕的關係。
一個拒絕了陸執副好幾次的男人,被陸執副本人含住耳朵的時候,總不能一下子就軟成一灘水。這是他跟依嬌講好的設定,這場戲就得演下去。
必須要符合此時的人物設定。
——
修文的頭往左邊一偏,偏開了依嬌的嘴,卻正好把整排沙發都看進了眼裡。
其他幾張沙發上的男人,這時候也都被揉開了。剛才大家還繃著背、瞪著眼,一個個像被押上台的犯人;現在小姐姐們的手在肩膀上、胸口上來來回回地揉了好幾輪,那幾副繃緊的身子就一副一副地鬆了下去,背貼回椅背,下巴往上抬,好幾個人乾脆把眼睛閉上,專心地享受背後那一雙手。
豪董也閉上了眼睛。
修文看著他,有一點意外。不久之前,豪董的額頭上還全是汗,眼睛一直往這邊飄,現在他卻把頭靠在椅背上,眼皮垂下來,眉頭微微地皺著,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黃色項圈的那個小姐姐從後面揉他的肩膀,揉完了肩膀,又把手伸到他的胸口,沿著他鬆垮垮的胸肉一路往下摸,摸到肚子上再繞回來。豪董就這樣任由她揉、任由她摸,一聲都沒有吭,連呼吸都沒有亂,坐在那裡的樣子,跟他平常坐在主位上聽人做簡報的時候差不多,淡定自若。
修文大概猜得到他為什麼要閉眼。一來是大長官的風範,再來就是如果眼睛睜著,就會忍不住往這邊看,不如乾脆閉上,什麼都不看,才不會洩了陸執副的底。
周廠長跟小陳副總,就沒有這種定力了。
周廠長整個人陷在沙發裡,仰著頭,肚子一起一伏,橙色的那個小姐姐兩隻手在他的胸口跟肚皮上一圈一圈地揉,他的喉嚨就一陣一陣地往外冒聲音。
「嗚……嗚嗚……」
聲音被口球堵著,悶悶的,拖得很長。
小陳副總在半圓的最左邊,嘴裡咬著紫色的口球,口水流了一下巴也不管了。紫色的那個小姐姐用大拇指一節一節地壓他的背,壓一下,他就「嗚」一聲,壓得越深,那一聲就叫得越高,叫到後來,被吊著的兩隻手都跟著一抖一抖的。
兩個人一個在半圓這頭,一個在半圓那頭,你一聲我一聲,像是在比誰叫得比較舒服。包廂裡空蕩蕩的,沒有音樂,也沒有酒杯碰在一起的聲音,那兩種悶悶的嗚嗚聲就在四面牆之間撞來撞去,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聽起來是真的很享受,享受到連自己是被吊在這裡的都忘了。
大陳總就穩重得多了。他閉著眼睛,背靠著椅背,藍色的那個小姐姐用兩隻手掌在他的胸口上慢慢地畫圈,他也只是喉結上下滾一滾,鼻子裡長長地出一口氣,看起來比周廠長跟小陳副總體面得多。
可是那雙手畫著畫著,指尖會突然收攏,捏住他的乳頭,用力一搓。
每一次都來得沒有預兆。大陳總的身子會猛地往上一挺,挺得鏈子在掛鉤上「嘩啦」一響,喉嚨裡衝出一聲又粗又沉的「嗚……嗚!」,像是被人從背後偷摸了一把的熊。吼完了,他才像是回過神來,把背重新靠回去,臉上的表情又收得穩穩的。
過不了多久,那雙手又搓了一下,他又忘情地吼了一聲。
坐在半圓正中間的芎藏,跟他們都不一樣。
芎藏沒有閉眼睛。綠色的那個小姐姐在他的肩膀上揉,在他的脖子上捏,他的臉卻一直繃著,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半垂著看人,看投影幕,看那張空沙發,也看左右兩邊那幾個叫得正起勁的男人。
那一臉高人一等的冷漠,修文一看就懂,像是在說:不過就是一個無聊的遊戲,我才沒有這麼低俗。
他還會時不時地,從口球的縫隙裡擠出一點聲音來。
「嘖……嘖、嘖……」
聲音不大,可是夾在一片嗚嗚聲當中,特別刺耳。周廠長叫得長一點,或是大陳總吼得響一點,那幾聲「嘖」就會跟著冒出來,像是在嫌他們丟人,聽得人心裡一陣煩。
可是綠色的那個小姐姐沒有理他,手上一下都沒有停。她揉完了脖子,指尖沿著他的肋骨慢慢地往上滑,滑過側腰,滑進他那兩條被吊高的手臂底下,在腋下最軟的那塊肉上輕輕地搔了一下。
芎藏的身子一縮。
「嗯……」
那一聲從他的鼻子裡漏了出來,又短又急,才漏出一半,就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的下顎一緊,咬著口球的牙關跟著咬緊,臉上的表情一點都沒有變,好像剛才那一聲不是他發出來的。
過了兩秒,他又「嘖」了一聲,嘖得比剛才還要用力一點。
而修文,看起來一直都在躲。
依嬌的手往他的胸口摸過來,他就把肩膀往旁邊扭;依嬌的嘴唇往他的耳朵貼過來,他就把頭往另一邊偏;依嬌的指尖往他的乳頭捏過去,他就皺起眉頭,把胸口往後縮。手銬的鏈子被他扭得一直響,六張沙發裡面,就屬他這一張動得最多。
可是實際上,他什麼都沒有躲掉。
他被吊在沙發上,能扭的就只有那幾寸。肩膀扭過去,依嬌的手就跟過去;頭偏過去,依嬌的嘴唇也跟過去;胸口往後縮,後面就是椅背,縮到底了,依嬌的手指還是穩穩地捏在他的乳頭上。他每躲一次,依嬌就追一次,每一次都追得到。
旁人看起來,就是一個不太情願的男人,被一個死纏著不放的女人摸得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嘴裡發出來的聲音,也跟其他人不太一樣。周廠長他們是嗚嗚地叫,他卻沒有叫幾聲,嘴裡更多的,是想要把流出來的口水吸回去的聲音。口球把他的嘴撐得開開的,口水一直往外流,他每躲一下、喘一口氣,口水就從嘴角溢出來一點,他只好用力往回吸。
「嘶……嘶溜……」
吸回去一點,下一口氣一喘,又流出來一點。
那個聲音一下一下的,夾在周廠長跟小陳副總的嗚嗚聲中間,夾在芎藏那幾聲嘖嘖中間,一點都不好聽,修文自己聽了都覺得難為情。可是他的嘴巴合不起來,只能一邊躲,一邊吸。
但即使一邊吸,口水還是止不住的一滴一滴地流下去。
——
遙忘站在小圓桌旁邊,手上拿著那封信,等了好一會兒。
周廠長的嗚嗚聲還在拖,小陳副總那頭又被壓出了一聲高的,大陳總剛吼完一聲,芎藏就跟著嘖了兩下。
她清了一下喉嚨。
「各位長官。」
沒有人理她。周廠長仰著頭,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遙忘也不急。她把信紙在掌心上輕輕地敲了兩下,等那一輪嗚嗚聲自己弱下去,才又開口。
「我知道各位長官,現在正在享受。」她說,
「不過,還是希望各位長官,能留一點注意力給我。」
這一句的聲音沒有比剛才大,可是冷了一點。周廠長睜開了眼睛,小陳副總把喉嚨裡那一聲嗚咽吞了回去,連那幾雙正在胸口上畫圈的手,都跟著放慢了下來。
「我現在,要說明下一個遊戲環節。」
她低頭看了一眼信紙。
「下一個遊戲,」
「叫做『爽到八十五分』。」
修文在心裡把這幾個字唸了一遍。
八十五分。不是一百分,也不是六十分及格,聽起來像是哪一張考卷上的分數,又像是誰在背後拿著一支紅筆,等著替他們打分數。
這一次,沒有人笑。
不是因為沒有人敢笑,是因為每一個人的嘴巴,都被塞住了。
「接下來,」遙忘說,
「會請各位長官,逐一到小房間裡,」
「跟我們安排的小姐姐,做愛。」
做愛這兩個字,她唸得跟剛才唸「紅、橙、黃、綠」一模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平平的,像是在唸會議議程的下一項。
可是這兩個字一落下來,包廂裡的空氣就不一樣了。
周廠長的肚子停止了起伏,大陳總的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小陳副總的眉毛又挑了起來,連芎藏那張繃著的臉,眼皮都往上抬了半分。
然後,除了修文跟豪董之外,其他四個人的眼睛,又一次轉了過來。
轉到了最右邊那張沙發上。
不是看修文,是看修文的後面。看那張從椅背上探出來、貼在修文耳朵旁邊的年輕臉蛋。
那幾雙眼睛裡面,有羨慕,有忌妒,比剛才面具摘下來的那一刻還要直接,還要露骨。剛才是「修文老弟運氣真好」,現在是「如果是我就好了」。
真想跟這個年輕又靈動的小姑娘,好好地溫存一下。
——
遙忘把信紙往下翻了一行。
「當然,既然是遊戲環節,」她說,
「就不會只是單純的做愛而已。」
「陸執副在信中說,想要好好地認識大家。」
她抬起頭,視線從半圓的左邊掃到右邊。
「因此,各位長官在小房間裡的雄風與英姿,」
「都會在大家眼前的這面投影幕上,呈現出來。」
她說完,往旁邊讓了一步,讓那面白得刺眼的投影幕,完完整整地露在六個人的面前。
包廂裡又是一陣聲響,只是這一次,那些聲響裡面,有幾聲聽起來不太像是驚嚇。
修文看見周廠長的眼睛,在投影幕上停了一下,又飄回了他的身後。小陳副總也是。大陳總比較含蓄,可是他的眼角也一樣,一直往這邊瞄。
修文看得懂他們在盤算什麼。
輪不到自己操,至少還有得看。年輕的肉體、白嫩的皮膚、那張漂亮臉蛋被操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等一下全都會放大在那一面投影幕上,一幀一幀,清清楚楚。
只是,看著看著,這幾個老男人慢慢地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就是修文老弟的表情。
被分到全場最漂亮的小姐姐,接下來還要在大家面前大展雄風,換作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現在嘴角大概都已經咧到耳朵了。
可是修文的臉上,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
一開始,周廠長還以為他跟剛才一樣,是年輕人臉皮薄,不情願在大家面前做這種事。可是多看兩眼,就發現不是。
剛才那種「不要這樣」,是皺眉、是扭肩膀、是把頭偏開,演得再像,都帶著一點鬆。
現在不一樣了。
修文的額頭冒出了汗,臉色有一點白,眼睛直直地盯著那面投影幕,眨都不眨。口水從嘴角流下來,他也忘了吸回去。
那不是不情願。
那是緊張,是驚慌。
——
周廠長他們看不到的,是修文吊在腦後的那兩隻手。
就在遙忘說出「做愛」兩個字的時候,依嬌的手剛好從他的胸口收回來,往上滑過他的鎖骨。修文吊在椅背頂端的兩隻手,一翻,就抓住了她。
十根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死死地握著。
握得很用力,用力到他自己的指節都在發痠,用力到手銬的鏈子被扯得繃直,在掛鉤上輕輕地抖。
他說不出話,只能用這雙手告訴她。
『妳答應過我的。』
『不可以跟別的男人有私密的肢體接觸。』
『不可以在別的男人面前,露出妳的身體。』
依嬌沒有把手抽回去。
她任由他握著,身體從椅背後面又壓下來一點,胸口貼著他的手背,嘴唇回到了他的耳朵旁邊。
「修文哥,不要擔心。」
這一次,她叫的不是「修文顧問」。
「如果等一下,是你在操我,」
「你不脫我的衣服,其他人就看不到了。」
修文沒有被安慰到。
他鬆開了右手的一根手指,手腕順著鏈子能拐的角度拐到最底,食指勉強伸到了自己的臉頰旁邊,在顴骨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戳得很用力。
在其他人的眼裡,大概只是他被吊得太久,臉上癢了,想抓又抓不到。
可是依嬌看懂了。她把嘴唇貼得更近,近到每一個字都是熱的。
「你是說,」
「你也不想讓其他人看到,我被你操爽到猙獰的表情嗎?」
修文點頭,點得很用力。
他太知道那張臉了。眉頭皺在一起,嘴巴合不攏,眼睛翻上去,整張臉紅得像要燒起來。那張臉,他在家裡看過很多次,他一次都不想讓這間包廂裡的任何一個人看到。
依嬌在他的耳邊,輕輕地笑了一聲。
「修文哥,不要擔心。」
「我剛剛說的是——如果等一下,是你在操我。」
她停了一下。
「有沒有可能,」
「這個前提,根本就不存在呢?」
修文愣住了。
扣在她指縫裡的手指,鬆了一下。
不存在?
不是他在操她,那是誰?還是說,等一下走進那個小房間的,根本就不是——
他還來不及想完。
——
遙忘舉起了手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那一面白得刺眼的投影幕,亮了。
大大的螢幕被切成了八個畫面,上面四個,下面四個,一格一格排得整整齊齊。
修文第一眼看到的,是最右下角的那一格。
畫面裡是一個半圓,六張深色的皮沙發,六個光著上身的男人,嘴裡咬著六種顏色的口球,兩隻手吊在頭頂後面。每一張沙發的椅背後面,都探出一個盤著頭髮的女人。
是他們。
是此時此刻,這間包廂裡的即時畫面。
畫面是從正前方拍過來的,因為是正對著拍,坐在最右邊的修文,在畫面裡反而跑到了最左邊。他看見了自己,看見自己的嘴角掛著一條亮亮的口水,看見自己的額頭上全是汗,看見一張年輕的臉從自己的肩膀後面探出來,正對著鏡頭,眼睛彎彎的。
周廠長在畫面裡看見自己的大肚子,往下縮了一下。小陳副總在畫面裡看見自己滿下巴的口水,臉一下子就紅了。
從畫面的角度看過去,鏡頭的位置不高不低,剛好是一個人坐著的視線。
除了還閉著眼睛的豪董,大家的眼睛一起往下移,落在了投影幕底下,那張一直空著的第七張沙發上。
直到這個時候,大家才發現,那張沙發的椅背頂端,有一個小小的突起。
說起來,他們自己的沙發上也有。椅背頂端的皮面後面,一樣各有一個小小的突起,此刻正勾著他們每一個人的手銬鏈子,就是剛才那一聲一聲的「叮」。
第七張沙發上的,也是一個掛鉤。
只是那個掛鉤比他們的寬了一點,厚了一點,正中間有一個黑黑亮亮的小點,在燈底下反著一點光。
那是一顆鏡頭。
從他們被一個一個銬上、吊起來的那一刻開始,那張沒有人坐的沙發,就一直在看著他們。
幾個男人盯著那顆鏡頭,誰都沒有出聲,可是修文看得出來,除了他跟豪董,其他四個人心裡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今天晚上稍早,小陳副總問過遙忘,陸執副看不看得見包廂裡的狀況,遙忘說她不知道。現在不用再問了。這張沙發擺在投影幕底下,正對著半圓,鏡頭的高度剛好是一個人坐著的視線,這個位置本來就是留給陸執副的。
在他們看來,陸執副人還沒有坐進來,可是他已經在那個位置看著大家了。
周廠長的眼睛往門口瞄了一眼,又往左右兩邊的牆壁瞄過去,像是想隔著牆壁看見什麼。
小陳副總的眼珠子往天花板轉了一圈,又轉回那顆鏡頭上,喉嚨裡「唔」了一聲,眉毛挑得高高的,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
大陳總盯著鏡頭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視線移開,背在椅背上坐得比剛才更直了一點。芎藏沒有東張西望,下巴繃得緊緊的,就只是盯著那顆鏡頭,盯了很久。
他們的眼神,給的是同一個答案。
陸執副就在這間飯店裡的某一個房間,也許是隔壁,也許是樓上,正坐在一面螢幕前面看著這一格即時畫面,看著他們六個人光著上身、咬著口球、被小姐姐摸得嗚嗚叫、流了一下巴口水的樣子。說不定,他還一邊看,一邊在替每一個人打分數。
難怪信上說,陸執副會在「適當的時機」出現。等他在那個房間裡看夠了,自然就會走出來。
修文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往門口找、往牆壁找、往天花板找,心裡只覺得荒謬。
他們要找的那個人,根本不在什麼別的房間裡。
她就站在修文的椅背後面,十根手指還被他扣在指縫裡,胸口還壓在他的手背上,剛剛還從他的肩膀後面探出臉來,對著那顆鏡頭笑得眼睛彎彎的。在這間包廂裡,最不需要靠那顆鏡頭來看他們的人,就是她。
修文用眼角往左邊看過去,隔著周廠長,豪董的眼睛還是閉著的。其他人都在找陸執副,只有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臉上跟剛才一樣平靜,好像投影幕亮不亮,都跟他沒有關係。
豪董不用找,因為他知道陸執副在哪裡。
——
投影幕上,其他的七個畫面,是七個房間。
每一個房間都不大,看起來像是旅館的客房,一張床、一盞床頭燈、一扇拉上的窗簾。鏡頭架在進門的走道邊,斜斜地拍向整張床,整個房間一眼就看得完。
每一個房間的床上,都坐著一個女人。
她們的眼睛被咖啡色的眼罩蒙著,兩隻手被手銬銬在身前。手銬中間的鏈子沒有垂在膝蓋上,而是往上拉,一路拉到天花板,勾在天花板正中央的一個掛鉤上。
她們的脖子上,也都圍著一圈項圈。
不是紅橙黃綠藍紫,七個人戴的都是同一種顏色,咖啡色的,舊舊的、暗暗的,像是一條狗戴久了的皮項圈。項圈正中間,一樣扣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環。
跟這間包廂裡的陪玩小姐姐比起來,她們脖子上那一圈,一點都不漂亮,也不像是什麼裝飾。
她們身上穿的也都一樣。上身是一件白色的T恤,尺寸大了好幾號,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領口開得很大,露出一截鎖骨,袖子垂過了手肘,下襬蓋過了屁股;底下是一條咖啡色的長裙,一路垂到腳踝,把兩條腿遮得嚴嚴實實。
咖啡色的眼罩、咖啡色的項圈、咖啡色的長裙,三樣東西是同一種顏色,一看就知道是配成一套的。
T恤再寬,也只是薄薄的一層白棉布。床頭燈一照,人一坐下來,布料往下垂,胸口跟腰的輪廓還是看得出來。
胸口最高的地方,白棉布被頂起了兩個小小的點,隱隱約約的,是乳頭的形狀。七個人都是這樣,領口開得那麼大,卻看不到一條胸罩的肩帶,人一動,胸部就在T恤底下跟著輕輕地晃。
看樣子,七位小姐姐的T恤底下,都沒有穿胸罩。
鏈子很長。
長到她們的手可以放在膝蓋上,可以撐在床上,可以往前伸、往旁邊挪,人也可以在床上坐直、側身,甚至站起來,下床走兩步。
所以她們並沒有被吊起來,沒有像沙發上的這六個男人一樣,兩隻手被扯在頭頂上動彈不得。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看起來,反而更糟。
那不像是被綁住的人質。
更像是一條被拴住的狗。在一條鏈子能搆到的範圍裡,想怎麼動都可以;只要一走到底,鏈子就會繃緊,提醒她,她走不出去。
有一個女人正抬著頭,臉朝著天花板,好像在聽什麼聲音;有一個縮著腿坐在床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也不動;還有一個摸索著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鏈子在她的頭頂上「噹」地一響,她就停住了,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每一個人,看起來都很無助。
眼罩遮住了她們的眼睛,可是遮不住其他的地方。這間包廂裡的男人,看女人看了一輩子,不用看到眼睛,也看得出個高低來。
七個女人裡面,有五個是差不多的。年紀都不大,臉蛋跟身材都在中上,放在平常的酒店裡,都是會被客人多看兩眼的那一種,可是放在這面投影幕上,誰也沒有特別蓋過誰。
有一個不一樣,年紀明顯大了一截,看起來大概五十五歲上下,身材也普普通通,腰上有一點肉,坐在床邊的時候,肩膀是垮著的。夾在其他六個房間中間,特別顯眼,顯眼得有一點突兀。
修文數了一下。
七個房間。
六個男人。
又是七。
——
包廂裡,「嗚嗚嗚」的聲音一下子炸開了。
被吊著的鏈子嘩啦嘩啦地響成一片,六張沙發的皮面被扭得吱吱作響,六顆口球後面,擠出了六種高高低低的聲音。
有的長官,是在驚呼包廂裡的這副模樣,居然從頭到尾都被拍了下來。光著上身、咬著口球、吊著手、流著口水,被小姐姐摸到嗚嗚叫的樣子,一格一格,全都錄在那張沙發裡。
有的長官,是在驚呼等一下真的要進那個小房間,在那面投影幕上,做愛給所有人看。
可是更多的嗚嗚聲,不是因為這兩件事。
是因為左上角的那一個畫面。
那個房間裡的女人,她坐得比其他六個都還要直。
眼罩遮住了她半張臉,可是遮不住那條削得很乾淨的下巴,遮不住那張抿得緊緊、一點都不肯鬆開的嘴,也遮不住那一副就算套著寬大的T恤、被銬著坐在旅館的床上,腰背還是挺得筆直的身段。
不管是臉的線條,還是那副身材,她都比其他六個女人高出了一截,高到就算蒙著眼睛、銬著手,坐在一張普通的旅館床上,還是讓人第一眼就看過去。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見過這副身段。
那一晚,就是這個女人,坐在這間包廂裡,把腳上的精液,送到了芎藏的嘴邊。
是冬瑩。
是陸卉文創的冬瑩執行秘書。
是那個他們口中,被陸執副調教得乖乖聽話的——
陸執副的狗。
可是他的眼睛沒有一直停在依嬌的臉上,而是往旁邊移了一點,看向站在依嬌身邊、手上還拿著那張紅色面具的遙忘。
面具是遙忘親手摘下來的。那張臉露出來的那一秒鐘,整間包廂裡離它最近的人不是修文,是她。
如果遙忘知道面具底下是誰,那一秒鐘,她的眼睛裡一定會留下一點什麼。
修文很確定這一點,因為他剛剛才親眼看過。小陳副總問陸執副看不看得見包廂裡的狀況時,遙忘的眼角先往豪董那邊帶了一下,又往天花板的那個角落掃過去,前後不到一秒,可是他看見了。
她不是一個能把每一個反應都藏好的人,她只是收得比別人快。
可是現在,修文盯著她看了好幾秒,什麼都沒有看到。
遙忘把那張紅色的面具對摺起來,跟剛才那五張一樣,摺得整整齊齊。她看依嬌的眼神,跟看紫色、藍色、綠色那幾個女人的時候一模一樣,就是主持人在確認自己帶來的人有沒有站好位置,沒有多停一下,也沒有少停一下。
依嬌對著修文笑的時候,她也只是順著依嬌的視線往修文這邊看了一眼,就把眼睛移開了。
她的眼睛沒有多眨一下,喉嚨沒有吞口水,握著面具的手指也沒有緊一下。
哪怕多一秒鐘的緊張,或是一點點的不自然,都沒有。
修文在心裡把這幾個畫面排在一起,排到最後,答案只剩下一個:遙忘是真的不知道。
她不知道站在她身邊、脖子上圍著紅色項圈、年輕得在這間包廂裡有點不像話的這個女人,就是她嘴裡那位「我也沒有見過」的陸執副。
——
包廂裡的騷動還沒有完全停下來。
周廠長的眼睛還瞪得圓圓的,大陳總的脖子又往前伸了一次,被鏈子扯住,喉嚨裡悶悶地「嗯」了一聲。小陳副總嘴裡咬著紫色的口球,口水從嘴角一路流到下巴,他擦不到,也顧不得擦,眼睛還黏在依嬌的臉上。
豪董的額頭上全是汗。
他剛才往前衝的那一下,撞得手銬在掛鉤上「鏘」地一響,響得比誰都大聲。可是那一聲混在其他四個人扭來扭去、鏈子嘩啦嘩啦的聲音裡面,聽起來也不過就是其中一聲而已。
修文這才看懂,在遙忘的眼裡,豪董那一下,大概跟周廠長瞪眼睛、大陳總伸脖子沒有什麼兩樣,都只是一群老男人看見漂亮女人,忍不住往前衝。其他四個人鬧得越大聲,豪董那一下就越不顯眼。
豪董自己大概也想到了。他沒有再掙扎,只是把背慢慢地靠回椅背上,汗從鬢角滑下來,滑過下巴,滴在他光著的肚子上。他嘴裡咬著黃色的口球,眼睛卻一直往右邊飄,從依嬌的臉上飄到修文的臉上,又從修文的臉上飄回依嬌的臉上。
站在他面前、脖子上圍著黃色項圈的那個女人,對著他彎著腰,他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依嬌站在修文的面前,兩隻手交疊在身前,背挺得很直,跟其他五個女人站得一模一樣。
那套黑色的褲裝穿在她身上,比穿在別人身上還要合身。白襯衫的扣子一樣扣到了最上面一顆,可是被胸口撐得有一點緊,第二顆跟第三顆扣子之間,拉出了一道細細的縫。她的頭髮盤成一個低低的髮髻,露出一整段白白的脖子,跟脖子上那一圈紅色的項圈。項圈正中間,也扣著一個小小的銀色金屬環。
修文看著那個銀環,想起今天晚上稍早,小陳副總用一根手指在半空中勾了一下,笑著說一條牽繩勾住誰的項圈,誰就是陸執副的狗。
『如果今天銀環上會勾住牽繩,那牽繩一定要在我的手上。』
『依嬌只可以是我的狗!』
修文想著這樣荒謬的場景,差一點笑出來,可是嘴裡塞著口球,那一聲笑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短短的「嗯」,從鼻子裡噴了出去。
依嬌聽見了。她的眼睛又彎了一下,彎得比剛才更深一點,只彎給他一個人看。
——
遙忘走回了半圓的正中央,把六張摺好的面具疊在小圓桌上,疊成一小落,紅色那一張放在最上面。
然後她轉過身,面對著六張沙發。
「各位長官,」她說,
「接下來,要請各位長官舒舒服服地進行遊戲。」
「我們這些陪玩小姐姐,會幫各位長官好好地揉肩按摩、舒緩筋絡。」
她停了一下,伸手從外套的內袋裡,把剛才收進去的那封信又拿了出來。
「同時,我也會一邊來說明下一個環節的規則。」
這幾句話一說完,好幾張沙發同時發出了一點聲音。
不是騷動,是鬆下來的聲音。皮面被壓得又往下陷了一點,繃緊的鏈子垂回原來的位置,周廠長從鼻子裡呼出一口很長的氣,長到修文坐在旁邊都聽得一清二楚。
被扒掉上衣、塞了口球、吊在沙發上,在這間空蕩蕩的包廂裡乾坐了這麼久,總算聽到一句像是招待的話了。揉肩按摩這幾個字,在這間包廂裡,大家都熟。
只有修文鬆不下來,因為他知道,站在他面前的這一個,等一下要走到哪裡去。
六個女人同時轉過身,繞過各自的沙發,走到了椅背的後面。
沙發的椅背很高,人一走到後面,從修文這個位置看過去,就只看得到椅背上面露出來的半截身子、盤起來的頭髮,跟一雙一雙搭到男人肩膀上的手。
依嬌也走到他的後面去了。
他的兩隻手吊在頭頂後面,脖子轉不過去,只能聽著高跟鞋在地毯上悶悶地踩了兩下,停在他的正後方,近得他聞得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是家裡浴室那瓶洗髮精的味道。
——
每一個小姐姐都有自己的手法,有的用壓的,有的用抹的,有的用掐的,有的用揉的。可是說到底,都是一樣的東西,是一雙一雙滑嫩的手,在這些老男人鬆垮垮的身上摸來摸去。
依嬌的手,落在了修文的肩膀上。
兩隻手掌一左一右地蓋下來,溫溫的,手指細細長長的,扣住他肩膀最上面的那塊肉。
修文認得這雙手。今天早上出門前,就是這雙手把他打歪的領帶拆開,重新打好,拉到剛好抵住喉結的位置,再把他的領口壓平。現在那條深藍色的領帶,已經被遙忘從他的領口裡抽出來,摺好,跟他的西裝外套一起搭在扶手上了。
依嬌不急。她先用掌根壓住他的肩膀,慢慢地往下推,推到底再放開,然後換大拇指,一點一點地找。找到右邊肩胛骨上緣那一塊的時候,她的大拇指停了下來,用力按了進去。
修文的身體一下子繃直了。
那是他坐在電腦前面坐出來的老毛病,一個硬硬的結。這間包廂裡的其他女人不會知道它在哪裡,可是依嬌在家裡替他揉過不知道多少次,閉著眼睛都摸得到。
她按住那個結,揉開,再按住,再揉開。一陣痠從肩膀一路麻到手肘,又從手肘麻到被吊在頭頂上的手指尖,修文咬著口球,鼻子裡「哼」了一聲,又痠又舒服,連他自己都分不出是哪一種比較多。
揉了一陣,依嬌的手停了下來。
接著,她的兩隻手從他的肩膀上往前伸,越過鎖骨,滑到了他的胸口。
她要伸得很長才搆得到,修文感覺到她整個人從椅背後面壓了過來。他吊在椅背頂端的那兩隻手,正好擋在她的胸前,她一壓上來,兩團又軟又沉的乳房就隔著白襯衫壓在他的手背上,壓得他的手指往兩邊攤開。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個冰冰的、小小的東西,是她項圈上的那個銀環,就卡在他的食指旁邊,只要指頭一彎,就勾得住。
修文沒有彎,因為依嬌的雙手已經抓上了他的胸膛。
她把十根手指張開,整個掌心貼住他的胸肌,往裡一收,抓住,揉,放開,再抓住。她抓得很用力,指甲輕輕地陷進他的皮膚裡,又剛好不會留下印子。冷氣吹了這麼久,修文的乳頭早就硬成了兩個小點,她的指腹每揉過去一次,就擦過那兩個小點一次,擦一下,他的胸口就往前挺一下,挺得手銬的鏈子都跟著響。
然後她的指尖找到了它們,用食指跟大拇指捏住,輕輕地一撚。
修文的腰在沙發上彈了一下。
一股熱從胸口直往下竄,竄到小腹,竄進褲襠裡。他的陰莖在西裝褲裡面跳了一下,開始往上頂,一下比一下硬,先把內褲頂了起來,又把褲襠頂了起來,龜頭抵著拉鍊,被布料壓得有一點痛。
他的兩隻手吊在頭頂後面,沒有辦法遮,兩條腿只要一夾,就等於告訴所有人他在藏什麼。他只能就這樣坐著,挺著被揉的胸口,讓褲襠那一大包在燈底下鼓得清清楚楚。站在小圓桌旁邊的遙忘只要一低頭就看得見,左手邊的周廠長只要一轉頭也看得見。
周廠長真的轉頭了。他先看了看修文的褲襠,又往上看了看椅背後面那張年輕的臉,再低頭看看自己肚子上那雙越揉越往下的手,眼神裡寫的是羨慕、是忌妒。
修文只當沒有看見。
依嬌的頭,低了下來。
她的臉從他右邊的耳朵旁邊探過來,呼出來的氣先噴在他的耳廓上,熱熱的,帶著一點濕。接著,她的嘴唇貼了上來,張開,把他的耳垂輕輕地含了進去。
她的嘴裡很燙,舌尖在他的耳垂上舔了一下,又往上捲,掃過耳朵裡面那一圈軟骨。修文的頭皮一下子麻了,整個後頸都豎起了雞皮疙瘩。
她含著他的耳朵,用小得只有他一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
「修文顧問,」
「是不是覺得很刺激啊?」
那個聲音軟軟的,黏黏的,跟她在家裡沙發上撒嬌的時候一模一樣,只是壓得更低,低到前面遙忘翻動信紙的聲音都比它大。
修文點了點頭。
他點得很用力,點完,口球的皮帶勒著他的嘴角,鏈子在他的耳朵後面輕輕地響了一下。
當然刺激。他被扒掉上衣,塞著口球,兩隻手吊在頭頂上,坐在一群一樣被吊起來的老男人中間,讓全場最年輕、長得最漂亮的陪玩小姐揉著胸口、舔著耳朵。
而這個小姐,就是在場這些人每天討好、算計、想盡辦法要巴結的那位陸執副,是他們到現在都還以為胯下有一根大肉棒的那個男人。
除了他跟豪董,沒有一個人知道。
可是點完頭之後,修文把頭往左邊偏了過去。
他偏得很明顯,像是要把耳朵從她的嘴裡抽出來,肩膀也跟著往左邊扭,扭得手銬的鏈子在掛鉤上「嘩啦」一響。他皺著眉,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太情願的「嗯」,整張臉都寫著「不要這樣」。
只是他的胸口沒有躲。依嬌的手還抓在他的胸膛上,他的胸口反而往前送了一點,送進她的掌心裡;他的褲襠也沒有躲,那一大包還鼓在那裡,鼓得比剛才更高。
修文之所以表現著「不要這樣」,是有理由的。修文不能說,但是兩人都知道現在正在演的是哪一齣戲。
兩人已經有默契,知道此時此刻的兩人,是陸依嬌執行副總屢次求愛,但是被修文顧問不停拒絕的關係。
一個拒絕了陸執副好幾次的男人,被陸執副本人含住耳朵的時候,總不能一下子就軟成一灘水。這是他跟依嬌講好的設定,這場戲就得演下去。
必須要符合此時的人物設定。
——
修文的頭往左邊一偏,偏開了依嬌的嘴,卻正好把整排沙發都看進了眼裡。
其他幾張沙發上的男人,這時候也都被揉開了。剛才大家還繃著背、瞪著眼,一個個像被押上台的犯人;現在小姐姐們的手在肩膀上、胸口上來來回回地揉了好幾輪,那幾副繃緊的身子就一副一副地鬆了下去,背貼回椅背,下巴往上抬,好幾個人乾脆把眼睛閉上,專心地享受背後那一雙手。
豪董也閉上了眼睛。
修文看著他,有一點意外。不久之前,豪董的額頭上還全是汗,眼睛一直往這邊飄,現在他卻把頭靠在椅背上,眼皮垂下來,眉頭微微地皺著,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黃色項圈的那個小姐姐從後面揉他的肩膀,揉完了肩膀,又把手伸到他的胸口,沿著他鬆垮垮的胸肉一路往下摸,摸到肚子上再繞回來。豪董就這樣任由她揉、任由她摸,一聲都沒有吭,連呼吸都沒有亂,坐在那裡的樣子,跟他平常坐在主位上聽人做簡報的時候差不多,淡定自若。
修文大概猜得到他為什麼要閉眼。一來是大長官的風範,再來就是如果眼睛睜著,就會忍不住往這邊看,不如乾脆閉上,什麼都不看,才不會洩了陸執副的底。
周廠長跟小陳副總,就沒有這種定力了。
周廠長整個人陷在沙發裡,仰著頭,肚子一起一伏,橙色的那個小姐姐兩隻手在他的胸口跟肚皮上一圈一圈地揉,他的喉嚨就一陣一陣地往外冒聲音。
「嗚……嗚嗚……」
聲音被口球堵著,悶悶的,拖得很長。
小陳副總在半圓的最左邊,嘴裡咬著紫色的口球,口水流了一下巴也不管了。紫色的那個小姐姐用大拇指一節一節地壓他的背,壓一下,他就「嗚」一聲,壓得越深,那一聲就叫得越高,叫到後來,被吊著的兩隻手都跟著一抖一抖的。
兩個人一個在半圓這頭,一個在半圓那頭,你一聲我一聲,像是在比誰叫得比較舒服。包廂裡空蕩蕩的,沒有音樂,也沒有酒杯碰在一起的聲音,那兩種悶悶的嗚嗚聲就在四面牆之間撞來撞去,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聽起來是真的很享受,享受到連自己是被吊在這裡的都忘了。
大陳總就穩重得多了。他閉著眼睛,背靠著椅背,藍色的那個小姐姐用兩隻手掌在他的胸口上慢慢地畫圈,他也只是喉結上下滾一滾,鼻子裡長長地出一口氣,看起來比周廠長跟小陳副總體面得多。
可是那雙手畫著畫著,指尖會突然收攏,捏住他的乳頭,用力一搓。
每一次都來得沒有預兆。大陳總的身子會猛地往上一挺,挺得鏈子在掛鉤上「嘩啦」一響,喉嚨裡衝出一聲又粗又沉的「嗚……嗚!」,像是被人從背後偷摸了一把的熊。吼完了,他才像是回過神來,把背重新靠回去,臉上的表情又收得穩穩的。
過不了多久,那雙手又搓了一下,他又忘情地吼了一聲。
坐在半圓正中間的芎藏,跟他們都不一樣。
芎藏沒有閉眼睛。綠色的那個小姐姐在他的肩膀上揉,在他的脖子上捏,他的臉卻一直繃著,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半垂著看人,看投影幕,看那張空沙發,也看左右兩邊那幾個叫得正起勁的男人。
那一臉高人一等的冷漠,修文一看就懂,像是在說:不過就是一個無聊的遊戲,我才沒有這麼低俗。
他還會時不時地,從口球的縫隙裡擠出一點聲音來。
「嘖……嘖、嘖……」
聲音不大,可是夾在一片嗚嗚聲當中,特別刺耳。周廠長叫得長一點,或是大陳總吼得響一點,那幾聲「嘖」就會跟著冒出來,像是在嫌他們丟人,聽得人心裡一陣煩。
可是綠色的那個小姐姐沒有理他,手上一下都沒有停。她揉完了脖子,指尖沿著他的肋骨慢慢地往上滑,滑過側腰,滑進他那兩條被吊高的手臂底下,在腋下最軟的那塊肉上輕輕地搔了一下。
芎藏的身子一縮。
「嗯……」
那一聲從他的鼻子裡漏了出來,又短又急,才漏出一半,就被他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的下顎一緊,咬著口球的牙關跟著咬緊,臉上的表情一點都沒有變,好像剛才那一聲不是他發出來的。
過了兩秒,他又「嘖」了一聲,嘖得比剛才還要用力一點。
而修文,看起來一直都在躲。
依嬌的手往他的胸口摸過來,他就把肩膀往旁邊扭;依嬌的嘴唇往他的耳朵貼過來,他就把頭往另一邊偏;依嬌的指尖往他的乳頭捏過去,他就皺起眉頭,把胸口往後縮。手銬的鏈子被他扭得一直響,六張沙發裡面,就屬他這一張動得最多。
可是實際上,他什麼都沒有躲掉。
他被吊在沙發上,能扭的就只有那幾寸。肩膀扭過去,依嬌的手就跟過去;頭偏過去,依嬌的嘴唇也跟過去;胸口往後縮,後面就是椅背,縮到底了,依嬌的手指還是穩穩地捏在他的乳頭上。他每躲一次,依嬌就追一次,每一次都追得到。
旁人看起來,就是一個不太情願的男人,被一個死纏著不放的女人摸得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嘴裡發出來的聲音,也跟其他人不太一樣。周廠長他們是嗚嗚地叫,他卻沒有叫幾聲,嘴裡更多的,是想要把流出來的口水吸回去的聲音。口球把他的嘴撐得開開的,口水一直往外流,他每躲一下、喘一口氣,口水就從嘴角溢出來一點,他只好用力往回吸。
「嘶……嘶溜……」
吸回去一點,下一口氣一喘,又流出來一點。
那個聲音一下一下的,夾在周廠長跟小陳副總的嗚嗚聲中間,夾在芎藏那幾聲嘖嘖中間,一點都不好聽,修文自己聽了都覺得難為情。可是他的嘴巴合不起來,只能一邊躲,一邊吸。
但即使一邊吸,口水還是止不住的一滴一滴地流下去。
——
遙忘站在小圓桌旁邊,手上拿著那封信,等了好一會兒。
周廠長的嗚嗚聲還在拖,小陳副總那頭又被壓出了一聲高的,大陳總剛吼完一聲,芎藏就跟著嘖了兩下。
她清了一下喉嚨。
「各位長官。」
沒有人理她。周廠長仰著頭,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遙忘也不急。她把信紙在掌心上輕輕地敲了兩下,等那一輪嗚嗚聲自己弱下去,才又開口。
「我知道各位長官,現在正在享受。」她說,
「不過,還是希望各位長官,能留一點注意力給我。」
這一句的聲音沒有比剛才大,可是冷了一點。周廠長睜開了眼睛,小陳副總把喉嚨裡那一聲嗚咽吞了回去,連那幾雙正在胸口上畫圈的手,都跟著放慢了下來。
「我現在,要說明下一個遊戲環節。」
她低頭看了一眼信紙。
「下一個遊戲,」
「叫做『爽到八十五分』。」
修文在心裡把這幾個字唸了一遍。
八十五分。不是一百分,也不是六十分及格,聽起來像是哪一張考卷上的分數,又像是誰在背後拿著一支紅筆,等著替他們打分數。
這一次,沒有人笑。
不是因為沒有人敢笑,是因為每一個人的嘴巴,都被塞住了。
「接下來,」遙忘說,
「會請各位長官,逐一到小房間裡,」
「跟我們安排的小姐姐,做愛。」
做愛這兩個字,她唸得跟剛才唸「紅、橙、黃、綠」一模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平平的,像是在唸會議議程的下一項。
可是這兩個字一落下來,包廂裡的空氣就不一樣了。
周廠長的肚子停止了起伏,大陳總的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小陳副總的眉毛又挑了起來,連芎藏那張繃著的臉,眼皮都往上抬了半分。
然後,除了修文跟豪董之外,其他四個人的眼睛,又一次轉了過來。
轉到了最右邊那張沙發上。
不是看修文,是看修文的後面。看那張從椅背上探出來、貼在修文耳朵旁邊的年輕臉蛋。
那幾雙眼睛裡面,有羨慕,有忌妒,比剛才面具摘下來的那一刻還要直接,還要露骨。剛才是「修文老弟運氣真好」,現在是「如果是我就好了」。
真想跟這個年輕又靈動的小姑娘,好好地溫存一下。
——
遙忘把信紙往下翻了一行。
「當然,既然是遊戲環節,」她說,
「就不會只是單純的做愛而已。」
「陸執副在信中說,想要好好地認識大家。」
她抬起頭,視線從半圓的左邊掃到右邊。
「因此,各位長官在小房間裡的雄風與英姿,」
「都會在大家眼前的這面投影幕上,呈現出來。」
她說完,往旁邊讓了一步,讓那面白得刺眼的投影幕,完完整整地露在六個人的面前。
包廂裡又是一陣聲響,只是這一次,那些聲響裡面,有幾聲聽起來不太像是驚嚇。
修文看見周廠長的眼睛,在投影幕上停了一下,又飄回了他的身後。小陳副總也是。大陳總比較含蓄,可是他的眼角也一樣,一直往這邊瞄。
修文看得懂他們在盤算什麼。
輪不到自己操,至少還有得看。年輕的肉體、白嫩的皮膚、那張漂亮臉蛋被操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等一下全都會放大在那一面投影幕上,一幀一幀,清清楚楚。
只是,看著看著,這幾個老男人慢慢地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就是修文老弟的表情。
被分到全場最漂亮的小姐姐,接下來還要在大家面前大展雄風,換作是他們任何一個人,現在嘴角大概都已經咧到耳朵了。
可是修文的臉上,一點高興的樣子都沒有。
一開始,周廠長還以為他跟剛才一樣,是年輕人臉皮薄,不情願在大家面前做這種事。可是多看兩眼,就發現不是。
剛才那種「不要這樣」,是皺眉、是扭肩膀、是把頭偏開,演得再像,都帶著一點鬆。
現在不一樣了。
修文的額頭冒出了汗,臉色有一點白,眼睛直直地盯著那面投影幕,眨都不眨。口水從嘴角流下來,他也忘了吸回去。
那不是不情願。
那是緊張,是驚慌。
——
周廠長他們看不到的,是修文吊在腦後的那兩隻手。
就在遙忘說出「做愛」兩個字的時候,依嬌的手剛好從他的胸口收回來,往上滑過他的鎖骨。修文吊在椅背頂端的兩隻手,一翻,就抓住了她。
十根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裡,死死地握著。
握得很用力,用力到他自己的指節都在發痠,用力到手銬的鏈子被扯得繃直,在掛鉤上輕輕地抖。
他說不出話,只能用這雙手告訴她。
『妳答應過我的。』
『不可以跟別的男人有私密的肢體接觸。』
『不可以在別的男人面前,露出妳的身體。』
依嬌沒有把手抽回去。
她任由他握著,身體從椅背後面又壓下來一點,胸口貼著他的手背,嘴唇回到了他的耳朵旁邊。
「修文哥,不要擔心。」
這一次,她叫的不是「修文顧問」。
「如果等一下,是你在操我,」
「你不脫我的衣服,其他人就看不到了。」
修文沒有被安慰到。
他鬆開了右手的一根手指,手腕順著鏈子能拐的角度拐到最底,食指勉強伸到了自己的臉頰旁邊,在顴骨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戳得很用力。
在其他人的眼裡,大概只是他被吊得太久,臉上癢了,想抓又抓不到。
可是依嬌看懂了。她把嘴唇貼得更近,近到每一個字都是熱的。
「你是說,」
「你也不想讓其他人看到,我被你操爽到猙獰的表情嗎?」
修文點頭,點得很用力。
他太知道那張臉了。眉頭皺在一起,嘴巴合不攏,眼睛翻上去,整張臉紅得像要燒起來。那張臉,他在家裡看過很多次,他一次都不想讓這間包廂裡的任何一個人看到。
依嬌在他的耳邊,輕輕地笑了一聲。
「修文哥,不要擔心。」
「我剛剛說的是——如果等一下,是你在操我。」
她停了一下。
「有沒有可能,」
「這個前提,根本就不存在呢?」
修文愣住了。
扣在她指縫裡的手指,鬆了一下。
不存在?
不是他在操她,那是誰?還是說,等一下走進那個小房間的,根本就不是——
他還來不及想完。
——
遙忘舉起了手上的遙控器,按了一下。
那一面白得刺眼的投影幕,亮了。
大大的螢幕被切成了八個畫面,上面四個,下面四個,一格一格排得整整齊齊。
修文第一眼看到的,是最右下角的那一格。
畫面裡是一個半圓,六張深色的皮沙發,六個光著上身的男人,嘴裡咬著六種顏色的口球,兩隻手吊在頭頂後面。每一張沙發的椅背後面,都探出一個盤著頭髮的女人。
是他們。
是此時此刻,這間包廂裡的即時畫面。
畫面是從正前方拍過來的,因為是正對著拍,坐在最右邊的修文,在畫面裡反而跑到了最左邊。他看見了自己,看見自己的嘴角掛著一條亮亮的口水,看見自己的額頭上全是汗,看見一張年輕的臉從自己的肩膀後面探出來,正對著鏡頭,眼睛彎彎的。
周廠長在畫面裡看見自己的大肚子,往下縮了一下。小陳副總在畫面裡看見自己滿下巴的口水,臉一下子就紅了。
從畫面的角度看過去,鏡頭的位置不高不低,剛好是一個人坐著的視線。
除了還閉著眼睛的豪董,大家的眼睛一起往下移,落在了投影幕底下,那張一直空著的第七張沙發上。
直到這個時候,大家才發現,那張沙發的椅背頂端,有一個小小的突起。
說起來,他們自己的沙發上也有。椅背頂端的皮面後面,一樣各有一個小小的突起,此刻正勾著他們每一個人的手銬鏈子,就是剛才那一聲一聲的「叮」。
第七張沙發上的,也是一個掛鉤。
只是那個掛鉤比他們的寬了一點,厚了一點,正中間有一個黑黑亮亮的小點,在燈底下反著一點光。
那是一顆鏡頭。
從他們被一個一個銬上、吊起來的那一刻開始,那張沒有人坐的沙發,就一直在看著他們。
幾個男人盯著那顆鏡頭,誰都沒有出聲,可是修文看得出來,除了他跟豪董,其他四個人心裡想到的是同一件事。
今天晚上稍早,小陳副總問過遙忘,陸執副看不看得見包廂裡的狀況,遙忘說她不知道。現在不用再問了。這張沙發擺在投影幕底下,正對著半圓,鏡頭的高度剛好是一個人坐著的視線,這個位置本來就是留給陸執副的。
在他們看來,陸執副人還沒有坐進來,可是他已經在那個位置看著大家了。
周廠長的眼睛往門口瞄了一眼,又往左右兩邊的牆壁瞄過去,像是想隔著牆壁看見什麼。
小陳副總的眼珠子往天花板轉了一圈,又轉回那顆鏡頭上,喉嚨裡「唔」了一聲,眉毛挑得高高的,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
大陳總盯著鏡頭看了好一會兒,才把視線移開,背在椅背上坐得比剛才更直了一點。芎藏沒有東張西望,下巴繃得緊緊的,就只是盯著那顆鏡頭,盯了很久。
他們的眼神,給的是同一個答案。
陸執副就在這間飯店裡的某一個房間,也許是隔壁,也許是樓上,正坐在一面螢幕前面看著這一格即時畫面,看著他們六個人光著上身、咬著口球、被小姐姐摸得嗚嗚叫、流了一下巴口水的樣子。說不定,他還一邊看,一邊在替每一個人打分數。
難怪信上說,陸執副會在「適當的時機」出現。等他在那個房間裡看夠了,自然就會走出來。
修文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往門口找、往牆壁找、往天花板找,心裡只覺得荒謬。
他們要找的那個人,根本不在什麼別的房間裡。
她就站在修文的椅背後面,十根手指還被他扣在指縫裡,胸口還壓在他的手背上,剛剛還從他的肩膀後面探出臉來,對著那顆鏡頭笑得眼睛彎彎的。在這間包廂裡,最不需要靠那顆鏡頭來看他們的人,就是她。
修文用眼角往左邊看過去,隔著周廠長,豪董的眼睛還是閉著的。其他人都在找陸執副,只有他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臉上跟剛才一樣平靜,好像投影幕亮不亮,都跟他沒有關係。
豪董不用找,因為他知道陸執副在哪裡。
——
投影幕上,其他的七個畫面,是七個房間。
每一個房間都不大,看起來像是旅館的客房,一張床、一盞床頭燈、一扇拉上的窗簾。鏡頭架在進門的走道邊,斜斜地拍向整張床,整個房間一眼就看得完。
每一個房間的床上,都坐著一個女人。
她們的眼睛被咖啡色的眼罩蒙著,兩隻手被手銬銬在身前。手銬中間的鏈子沒有垂在膝蓋上,而是往上拉,一路拉到天花板,勾在天花板正中央的一個掛鉤上。
她們的脖子上,也都圍著一圈項圈。
不是紅橙黃綠藍紫,七個人戴的都是同一種顏色,咖啡色的,舊舊的、暗暗的,像是一條狗戴久了的皮項圈。項圈正中間,一樣扣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環。
跟這間包廂裡的陪玩小姐姐比起來,她們脖子上那一圈,一點都不漂亮,也不像是什麼裝飾。
她們身上穿的也都一樣。上身是一件白色的T恤,尺寸大了好幾號,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領口開得很大,露出一截鎖骨,袖子垂過了手肘,下襬蓋過了屁股;底下是一條咖啡色的長裙,一路垂到腳踝,把兩條腿遮得嚴嚴實實。
咖啡色的眼罩、咖啡色的項圈、咖啡色的長裙,三樣東西是同一種顏色,一看就知道是配成一套的。
T恤再寬,也只是薄薄的一層白棉布。床頭燈一照,人一坐下來,布料往下垂,胸口跟腰的輪廓還是看得出來。
胸口最高的地方,白棉布被頂起了兩個小小的點,隱隱約約的,是乳頭的形狀。七個人都是這樣,領口開得那麼大,卻看不到一條胸罩的肩帶,人一動,胸部就在T恤底下跟著輕輕地晃。
看樣子,七位小姐姐的T恤底下,都沒有穿胸罩。
鏈子很長。
長到她們的手可以放在膝蓋上,可以撐在床上,可以往前伸、往旁邊挪,人也可以在床上坐直、側身,甚至站起來,下床走兩步。
所以她們並沒有被吊起來,沒有像沙發上的這六個男人一樣,兩隻手被扯在頭頂上動彈不得。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這樣看起來,反而更糟。
那不像是被綁住的人質。
更像是一條被拴住的狗。在一條鏈子能搆到的範圍裡,想怎麼動都可以;只要一走到底,鏈子就會繃緊,提醒她,她走不出去。
有一個女人正抬著頭,臉朝著天花板,好像在聽什麼聲音;有一個縮著腿坐在床角,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也不動;還有一個摸索著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鏈子在她的頭頂上「噹」地一響,她就停住了,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每一個人,看起來都很無助。
眼罩遮住了她們的眼睛,可是遮不住其他的地方。這間包廂裡的男人,看女人看了一輩子,不用看到眼睛,也看得出個高低來。
七個女人裡面,有五個是差不多的。年紀都不大,臉蛋跟身材都在中上,放在平常的酒店裡,都是會被客人多看兩眼的那一種,可是放在這面投影幕上,誰也沒有特別蓋過誰。
有一個不一樣,年紀明顯大了一截,看起來大概五十五歲上下,身材也普普通通,腰上有一點肉,坐在床邊的時候,肩膀是垮著的。夾在其他六個房間中間,特別顯眼,顯眼得有一點突兀。
修文數了一下。
七個房間。
六個男人。
又是七。
——
包廂裡,「嗚嗚嗚」的聲音一下子炸開了。
被吊著的鏈子嘩啦嘩啦地響成一片,六張沙發的皮面被扭得吱吱作響,六顆口球後面,擠出了六種高高低低的聲音。
有的長官,是在驚呼包廂裡的這副模樣,居然從頭到尾都被拍了下來。光著上身、咬著口球、吊著手、流著口水,被小姐姐摸到嗚嗚叫的樣子,一格一格,全都錄在那張沙發裡。
有的長官,是在驚呼等一下真的要進那個小房間,在那面投影幕上,做愛給所有人看。
可是更多的嗚嗚聲,不是因為這兩件事。
是因為左上角的那一個畫面。
那個房間裡的女人,她坐得比其他六個都還要直。
眼罩遮住了她半張臉,可是遮不住那條削得很乾淨的下巴,遮不住那張抿得緊緊、一點都不肯鬆開的嘴,也遮不住那一副就算套著寬大的T恤、被銬著坐在旅館的床上,腰背還是挺得筆直的身段。
不管是臉的線條,還是那副身材,她都比其他六個女人高出了一截,高到就算蒙著眼睛、銬著手,坐在一張普通的旅館床上,還是讓人第一眼就看過去。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見過這副身段。
那一晚,就是這個女人,坐在這間包廂裡,把腳上的精液,送到了芎藏的嘴邊。
是冬瑩。
是陸卉文創的冬瑩執行秘書。
是那個他們口中,被陸執副調教得乖乖聽話的——
陸執副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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