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書城出現時。整座刪除殿堂變成了一座巨大的書城。街道由書脊鋪成。房屋由書架構築。天上飄著無數墨色雲朵。每一朵雲裡都垂下一道道文字雨。這裡曾經很美。哪怕只是殘影，仍能看出那座城當年的繁華。小頁看見百書城的瞬間，整個人僵住。她懷中的大書自行翻動。青白書頁上浮現一枚與守書殿相似的印記。「這裡……」
她聲音顫抖。「是守書人的前身。」
蘇長青神色微凝。「守書人不是從第一代開始的？」
青衣幻影答道：「第一代守書人，是後來的稱呼。」「在那之前，我們只是百書城的記錄者。記錄王朝。記錄災厄。記錄眾生生死。從不干涉。」
沐秋望向城中央。那裡有一座高塔。塔上掛著無數書鈴。其中一枚鈴鐺的形狀，與他掌心的青白鈴鐺極為相似。小頁低聲道：「第二枚書鈴。」「未完成之約。」
眾人朝高塔走去。途中，他們看見百書城的人正在爭吵。白鹿被刪。無燈被斬燈。百書城內部終於分裂。有人認為第一代是在拯救更多文明。有人認為他已經背離記錄者本心。有人提議將所有真相公開。也有人主張封存舊罪，避免引發更多混亂。高塔之上。年輕的第一代站在眾人中央。他身前是一卷紅色書冊。書冊裡記錄著白鹿王朝與無燈海國的一切。一名老記錄者怒聲道：「你不能封這本書！」「這是我們最後的證據！」
另一人顫聲道：「若天書循著它找到百書城。」「整座城都會被刪除！」
老記錄者回頭怒視他。「那就一起被刪！至少我們沒有背叛記錄！」
混亂之中。灰袍人再次出現。他沒有勸說。只是將一頁天書碎片放在紅色書冊旁。「天書已經注意到百書城。若不刪除相關記錄。百書城將在三日內被抹除。不只是城。所有曾經由百書城記錄過的文明，也會被連帶清算。」
眾人安靜。因為這一次牽涉的不再只是三個文明。而是百書城保存過的無數故事。第一代看著紅色書冊。他問：「若刪除呢？」灰袍人道：「百書城可存。」「其餘記錄也可存。但白鹿與無燈之事，將永遠不可被公開。」
老記錄者慘笑。「所以我們要靠背叛兩個文明，來保存自己記錄過的其他文明？」
沒有人回答。因為答案太殘忍。畫面中的第一代拿起紅色書冊。所有人都看著他。有人在等他堅持。有人在等他妥協。最後。他將書冊放入火中。紅色火焰瞬間燃起。老記錄者撲上去，卻被幾名記錄者拉住。他哭喊著第一代的名字。可那名字被火焰吞掉，眾人聽不清。小頁渾身發抖。「所以第一代的名字就是在那時候開始消失的？」
青衣幻影點頭。「燒掉那本書後。我不再配被百書城記住。於是我的名字被城中所有書冊抹去。我成了第一個無名守書人。」
沐秋望著那場火。他忽然明白。第一代不是生來偉大。也不是一直正確。他是在一次次錯誤與選擇中，被逼成了後來那個斬天書的人。而那條路的起點。不是榮耀。是罪。就在紅色書冊即將被徹底燒盡時，沐秋忽然看見火中有一枚青白書鈴。那枚鈴鐺被火焰燒得通紅。卻始終沒有融化。小頁立刻向前衝去。「第二枚！」
可殿堂中的舊史忽然化作實質。紅火席捲而來，擋住她的去路。沐秋按住第三頁。「記錄百書城。」
火焰沒有退。因為這段記錄不只是失落。還牽涉背叛。沐秋深吸一口氣。「百書城。曾為諸文明記錄者。曾因恐懼天書清算，焚毀白鹿與無燈相關真相。第一代守書人參與此事。此罪成立。」
灰金光芒落入紅火。火勢終於下降些許。洛嵐抬手引星河護住小頁。葉知寒一劍斬開火幕。陸炎則大吼一聲，以赤炎硬生生頂住書焰反噬。小頁衝入火中，抱住那枚青白鈴鐺。叮。鈴聲響起。火海瞬間安靜。第二枚書鈴落入沐秋掌心。原本裂開的青白鈴鐺，忽然分出第二道光環。第三頁上浮現文字。【守書殿器靈：小書。】【第二核心記憶回收。】【未完成之約。】
小頁抬頭。眼中有光浮現。「主人。我想起來了。小書曾經和第一代約定過。」
沐秋一怔。「小書和第一代？」
小頁點頭。聲音很輕。「不是現在的小書。是最初的守書殿器靈。她答應第一代。如果有一天他也變成錯誤。就由後來的守書人。」
「把他記錄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