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燈海國四字浮現時。殿堂中的黑火忽然變成深藍色。腳下地面化作海面。眾人像站在一片沒有波浪的死海之上。遠方漂浮著無數熄滅的燈塔。每一座燈塔都倒映在海中。倒影卻比本體更加清晰。洛嵐臉色微變。「這不是普通海國。它的命線在水下。」
話音剛落。海面下浮現無數光點。那些光點像一盞盞燈。可每一盞燈都被黑色絲線纏住。小頁低聲道：「無燈海國曾是守書人盟友。」「他們掌握一種燈術，可以在命河霧流中照出失落道路。」
陸炎皺眉。「那為什麼也被刪？」
沒有人回答。因為答案很快浮現。海面中央升起一座祭壇。祭壇上站著一群海國人。他們額上有藍色紋路，手中捧著燈。年輕的第一代站在祭壇前。他的身邊，仍是那名灰袍人。灰袍人說：「白鹿已刪。」「無燈海國與百書城得以存續。可海國人不願接受這個結果。他們要用燈術逆照命河，把白鹿王朝找回來。」
第一代神色微變。「能做到嗎？」
灰袍人答：「能找到殘影。」「但代價是歸墟裂口重新擴大。三個文明將再次被捲入。」
祭壇之上，一名海國女王冷冷看著第一代。「你刪了白鹿。現在又要阻止我們記住他們？」
第一代沉默。女王將燈高高舉起。「無燈海國的燈，不是為了照亮正確的路。是為了照見被黑暗吞掉的人。」
聽到這句話，沐秋心頭微震。這句話與守書人的理念何其相似。可正因相似，才更加殘酷。畫面中。海國萬燈同時亮起。海面下的命線瘋狂翻湧。白鹿王朝的殘影竟真的從黑暗中浮現。那些被刪除的人開始回頭。開始呼吸。開始重新喊出自己的名字。然而同一瞬間。天空裂開。歸墟的灰霧從裂口中倒灌而下。無數海國人慘叫著化作空白書頁。百書城方向也傳來崩裂聲。灰袍人看向第一代。「若不斷燈。三者皆滅。」
又是選擇。第一代閉上眼。再睜開時，他拔出劍。一劍斬向萬燈。海國所有燈火同時熄滅。世界陷入黑暗。女王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沒有憤怒。只有失望。「守書人。你也開始害怕記憶了。」
畫面到此破碎。殿堂中，深藍海面重新變成黑色地面。小頁抱著大書，眼淚一滴一滴落下。「所以無燈海國不是被天書刪掉。是第一代親手熄滅了他們的燈。」
青衣幻影低聲道：「我沒有刪除他們的文明。」「但我斬斷了他們找回白鹿的路。無燈海國從此失去燈術。三百年後，他們仍然滅亡。」
這比直接刪除更沉重。因為第一代救下了當時的局面。卻也奪走了那個文明最重要的靈魂。葉知寒看著海面殘影。「有時候斬斷，不代表解決。」
蘇長青看了他一眼。「你能明白這點，不錯。」
葉知寒沒有回答。只是握劍的手更緊。沐秋走向祭壇殘影。第三頁再次翻動。這一次，書頁上沒有詢問是否記錄。像是已經知道他的答案。沐秋低聲道：「無燈海國。」「曾以燈照命河。曾試圖尋回被刪除的白鹿王朝。其燈被第一代守書人斬滅。此罪成立。」
青衣幻影微微一震。小頁猛然看向沐秋。「主人……」
沐秋沒有避開第一代的目光。「我不能替你說你無罪。也不能替無燈海國原諒你。但我會記下他們為什麼點燈。」
洛嵐抬手。星光落入海面。一盞深藍小燈從水下浮起。燈芯已滅。可燈身仍保存完好。沐秋將它托在掌心。第三頁灰金光芒落下。燈芯微微亮起一點。不是復燃。只是證明它曾經亮過。【無燈海國。】【刪除記錄恢復：二片。】【燈術殘證保存。】
【第一代舊罪確認。】青衣幻影看著那盞燈。聲音低得像快被海風吹散。「當年若有人這樣記錄。或許我不會走到最後那一步。」
沐秋問：「最後那一步是什麼？」殿堂深處。第三盞燈火亮起。這一次。火光不是白色。而是鮮紅。黑書翻到第三頁。【第三項舊罪。】【百書城。】青衣幻影久久沉默。最後只說了一句。
「那是守書人第一次。刪除自己的同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