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落下後。刪除殿堂安靜得沒有半點聲音。沐秋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這不是普通質問。這是第一代留給後來者的刀。無論答案是什麼，都會割傷自己。若選擇刪除，便承認守書人也能以命運之名犧牲眾生。若拒絕刪除，便可能讓更多文明陪葬。陸炎忍不住說：「這種事情根本不該交給一個人決定。」青衣幻影看向他。「可當時能決定的人，只剩我。」
陸炎語塞。葉知寒問：「白鹿王朝真的沒有其他方法？」青衣幻影沒有直接回答。他抬手一揮。黑書再次翻動。這一次，浮現的不再是冰冷記錄。而是一段白鹿王朝的日常。春日祭典。孩童在河邊放紙船。老人坐在城門下講述先祖故事。年輕女子將白鹿花插進髮間。城中書院裡，先生正教孩子寫自己的名字。第一個字。白。第二個字。鹿。沐秋看著那些畫面，呼吸微微發緊。因為這不是數字。不是污染源。不是代價。這是一個真正活過的文明。畫面中，一名少年坐在書院最後排。他字寫得很醜。被先生敲了手心。旁邊女孩偷偷笑。少年不服氣，低聲說自己將來要做史官，把白鹿王朝所有事情都寫下來。下一瞬。白光落下。書院空了。紙上墨跡消失。少年與女孩的笑聲也消失。沐秋握緊拳頭。第三頁劇烈翻動。一行行殘缺文字想要浮現，卻又被某種力量壓回去。【白鹿王朝。】【已刪除。】
【不可記錄。】沐秋眼中灰金光芒亮起。「不可記錄？誰說的？」
青衣幻影沒有阻止他。只是靜靜看著。沐秋抬手按住第三頁。命運殘頁與守書印同時發光。他沒有試圖讓白鹿王朝復生。也沒有否認第一代當年的選擇。他只是開始記錄。「白鹿王朝。曾位於歸墟裂口以東。民以白鹿為祖靈。春日放紙船。孩童入學第一日，須寫白鹿二字。」
他的聲音不大。卻一字一句落入殿堂。隨著他的記錄，黑書上的空白開始顫動。那些被刪去的畫面，一點一點重新浮現。不是完整。只是碎片。可碎片已足夠證明他們曾經存在。洛嵐抬手，星光灑落。她將命河中殘餘的細微回聲引來。「白鹿王朝第三十九代史官，名叫顧南枝。他死前寫下半卷殘史。殘史被命河吞沒，但還有一點回聲。」
葉知寒忽然拔劍。劍光落在黑火周圍。那些試圖吞掉記錄的黑字被劍意逼退。陸炎咬牙向前一步。赤炎燃起。「我不懂什麼命河。但燒掉這些黑字，我會。」
火光、劍光、星光與灰金色記錄交織。白鹿王朝的殘影在殿堂中一點點凝聚。那名想做史官的少年再次出現。他依舊坐在書院最後排。抬頭看向沐秋。「你是誰？」
沐秋喉嚨發啞。「第九代守書人。」
少年想了想。「那你會記得我們嗎？」
沐秋點頭。「會。」
少年笑了。笑容很乾淨。「那我也算做成史官了吧？」
下一刻。他的身影化作一片白色鹿花，落入第三頁。書頁上終於浮現新的記錄。【白鹿王朝。】【刪除記錄恢復：一片。】【罪責未消。】
【存在成立。】青衣幻影望著那幾行字。很久沒有說話。直到白鹿花的光慢慢平息。他才低聲道：「原來還能這樣。」沐秋看向他。「不能讓他們回來。也不能抹掉你曾做過的事。但至少可以讓他們不再只是代價。」
青衣幻影沉默。那一刻。這位被歷史抹去的第一代守書人，似乎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疲憊。「第九代。你比我幸運。」
沐秋搖頭。「不是幸運。」
他看向身旁眾人。「是我不是一個人。」
殿堂深處。第二盞白色燈火亮起。黑書翻到下一頁。頁面上浮現新的文字。【第二項舊罪。】【無燈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