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城區沒有城。只有一片無邊戰場。天空像被血染紅。大地之上插滿斷劍與殘書。每走一步，腳下都會浮現不同版本的歷史。【守書人反抗天書。】下一步。文字變成。【守書人背叛眾生。】
再下一步。【第一代守書人斬開天書。】緊接著。【第一代守書人奉命刪除異常文明。】
兩種截然不同的記錄交錯出現。像有人將真相撕碎後，混入大量偽造文字，再重新縫合。陸炎看得頭大。「這到底哪句是真的？」
小頁抱著大書，臉色蒼白。「我分不出來。這裡的篡改層級太高。」
洛嵐閉上眼。星光從眉心浮現。她試圖以命河觀測原本流向。可片刻後，她悶哼一聲，後退半步。沐秋連忙扶住她。「怎麼了？」
洛嵐睜開眼，瞳孔中有細小血絲。「命河在這裡被折斷過。有人不只改了記錄。還改了因果。」
蘇長青神情凝重。「能做到這種事的，絕不是普通神殿修士。」
葉知寒望向戰場中央。「那裡有人。」
眾人抬頭。戰場盡頭立著一座破碎高台。高台上站著兩道身影。一道青衣。一道灰袍。青衣人影是第一代守書人。灰袍人影則看不清面容。兩人似乎正在對話。沐秋靠近時，周圍戰場忽然安靜下來。他聽見灰袍人說：「天書不是敵人。它只是想讓故事走向唯一能存續的結局。」
第一代守書人沉默。灰袍人繼續道：「若讓眾生自由選擇。他們會爭鬥，會毀滅，會把世界推向歸墟。你已經看見結局。為何還要反抗？」
第一代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卻像劍鋒磨過石面。「因為只有能選錯的眾生。才算真正活著。」
轟。戰場劇烈震動。這一句話出現的瞬間，周圍無數黑色篡改文字開始崩碎。小頁眼中浮現光芒。「這句是真的！」
沐秋胸前第三頁翻開。灰金光芒將那句話記錄下來。【只有能選錯的眾生，才算真正活著。】然而下一刻。另一段畫面強行覆蓋上來。第一代守書人跪在天書前。灰袍人站在他身後。天書落下一道白光。無數文明在白光中化為空白。畫面裡的第一代低聲道：「刪除吧。若這是唯一能讓故事繼續的方法。」
小頁臉色再度慘白。「不可能……」
沐秋卻沒有立刻否認。他看見了。那句話裡有痛苦。不是偽造出來的冰冷。而是真正經歷過選擇後的痛苦。也許第一代確實曾在某一刻認同過刪除。或者。他曾親手刪除過什麼。這才是韓無命想讓他看見的東西。守書人並非從一開始就永遠正確。第一代也不是從未動搖的神。他同樣走過錯誤。同樣付出代價。洛嵐輕聲道：「不要急著判斷。」「真相還沒完整。」
沐秋點頭。他抬手按住第三頁。這一次。他沒有寫第一代無罪。也沒有寫第一代背叛。他只寫下。【此處記錄存在篡改。】【原文未明。】【暫不定罪。】
字跡落下。第四城區猛然震動。血色天空中傳來一道冷笑。韓無命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定罪？第九代守書人。你比我想像中更謹慎。」
沐秋抬頭。「因為我不是來替誰脫罪。也不是來替誰定罪。我是來找真相。」
血色天空深處。灰袍身影緩緩浮現。這一次不再只是倒影。而是一段留在第四城區的舊記錄。韓無命站在高處，俯視著他。「那就繼續往前走。看看你所敬仰的第一代守書人。到底救過多少人。又刪過多少人。」
話音落下。戰場中央裂開一道深淵。深淵下方。有無數書頁燃燒。火焰之中，一座黑色殿堂緩緩升起。殿門上刻著四個字。【刪除殿堂。】小頁渾身顫抖。「不能進去……那裡是第一代最不願被看見的地方。」
沐秋看著那座殿堂。手中的青白鈴鐺輕輕響了一聲。像小書在害怕。也像在提醒。他深吸一口氣。「正因為他不願被看見。才更要看清楚。」
洛嵐走到他身旁。「我陪你。」
葉知寒握劍。陸炎活動了一下手腕。蘇長青則望向殿堂深處，眼中劍意微沉。眾人沒有再說話。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從燃燒書頁中升起的黑色殿堂。而第三頁上。新的篇名緩緩浮現。【第一代舊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