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書屋外。書魂街的鈴聲漸漸平息。被黑字封釘的書屋一間接一間亮起微弱光芒。那些光不強。卻像是沉睡許久的書，終於能翻動第一頁。沐秋掌心的傷口仍在滲血。黑字封釘留下的痕跡一時無法完全抹去。洛嵐替他以星凰火清理殘餘黑字。火光落在傷口上。疼得沐秋額角微跳。陸炎在一旁看得齜牙。「看著都疼。」
洛嵐淡淡道：「你要試試？」陸炎立刻閉嘴。葉知寒看向街道深處。「黑字書使臨死前說，第四城區開啟。」
小頁抱著大書，神色不安。「第四城區保存的是被篡改的歷史。那裡比書魂街危險。」
蘇長青問：「我們有必要現在進去？」小頁搖頭。「照理說，要先找齊三枚書鈴。第一枚在書魂街。第二枚應該在第五城區。第三枚在第六城區。但第四城區若提前開啟，代表有人修改了路徑。」
沐秋抬頭。「命運神殿。」
小頁點頭。「他們想逼主人先看見被篡改的歷史。那裡面可能有真的。也可能有假的。更可能是真假混在一起。」
洛嵐眉心微蹙。「這才是最危險的。」
純粹的謊言容易拆穿。可被真相包裹的謊言，往往能改變人的判斷。韓無命顯然知道這一點。他不急著殺沐秋。他要讓沐秋親眼看見那些足以動搖守書人信念的舊史。就在此時。第三頁忽然自行翻開。青白鈴鐺懸浮其上。鈴聲輕響。書頁上浮現一段新記錄。【守書殿器靈：小書。】【第一核心記憶回收。】【心之證明成立。】
其下又浮現一行較淡的字。【第二核心記憶：未完成之約。】【位置：第五城區。】【路徑受干涉。】
【第四城區強制開啟。】沐秋沉默地看著那幾行字。未完成之約。他忽然想起小書最後那句話。要把這個故事寫完。也許那就是約定。小頁低聲道：「如果不進第四城區，就找不到通往第五城區的路。」陸炎撓了撓頭。「所以明知道是陷阱，也得進？」
蘇長青笑了笑。「修行界大多數麻煩都是這樣。明知道是坑。不跳還沒路走。」
眾人離開書魂街。通往第四城區的門出現在一面巨大牆壁上。牆上原本沒有門。只有無數被塗改過的文字。有些句子被黑墨覆蓋。有些名字被替換。有些結局被硬生生改成另一種模樣。門就在這些篡改痕跡中央緩緩打開。門後不是街道。而是一片戰場。天空血紅。大地裂開。無數青袍守書人倒在廢墟中。遠處城樓上。第一代守書人手持古書，面對天書。可這一次。畫面中的他不再像先前那樣拔劍反抗。而是跪在天書之前。將一卷書冊雙手奉上。門外眾人同時變色。小頁尖聲道：「假的！」
「第一代不可能跪！」然而畫面中。第一代守書人的聲音清晰傳來。「守書人願歸順天書。願替天書刪除所有錯誤故事。」
沐秋瞳孔微縮。明知這可能是篡改畫面。可那聲音、那身影、那股氣息，都與他此前看見的第一代毫無差別。韓無命的聲音從門後傳來。「你看。所謂守書人。也曾向命運低頭。」
洛嵐冷聲道：「這是篡改。」韓無命沒有現身。聲音卻依舊平靜。「篡改之前。必有原文。若沒有一絲真實。又如何騙過歸墟？」
沐秋握緊青白鈴鐺。第四城區的門完全打開。血色戰場的風迎面吹來。風中有書頁燃燒的味道。也有某種被埋葬太久的真相。蘇長青看向沐秋。「進不進？」
沐秋抬頭。他的聲音很輕。卻沒有遲疑。「進。如果是假的。就找出真的。如果有一部分是真的。」
他停頓片刻。「那也要知道，真相到底從哪裡開始被改掉。」
說完。他第一個踏入第四城區。血色天空在頭頂展開。而歸墟最危險的舊史。終於向他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