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寂靜書庫中格外清晰。沙。沙。沙。彷彿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正在翻閱塵封萬古的歷史。沐秋與小書同時轉頭。望向書庫深處。那裡原本空無一物。可此刻。一座古老石台正緩緩升起。石台上。靜靜躺著一本書。一本黑色的書。封面沒有名字。沒有花紋。甚至沒有任何氣息。可不知為何。當沐秋看見它的瞬間。心臟忽然漏跳了一拍。像是本能在提醒他。不要靠近。不要翻開。不要閱讀。小書臉色微變。「不對。」
「它怎麼會自己出來？」沐秋問：「那是什麼？」
小書沉默片刻。「禁書。」
「禁書？」「守書殿最深處保存的紀錄。」
她望著那本黑書。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裡面記載的。」
「都是被刪除的世界。」書庫陷入安靜。沐秋一步步走近石台。隨著距離拉近。他忽然發現。那本黑書並非真正的黑色。而是由無數細小文字組成。那些文字不停扭曲。重組。消散。像有無數亡者正在低語。當他來到石台前。黑書忽然自動翻開。第一頁。只有一句話。被遺忘，並不代表從未存在。下一瞬。轟！天地翻轉。沐秋眼前一黑。整個人再次被拉入書中。當視線恢復。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城市裡。天空湛藍。街道繁華。巨大的白色建築矗立兩旁。無數人來來往往。歡笑聲。叫賣聲。孩童奔跑聲。真實得令人窒息。
「幻境？」沐秋低聲喃喃。可下一刻。一名小女孩從他身旁跑過。肩膀撞到他的手臂。真實的觸感傳來。沐秋愣住。這不是幻境。至少不是普通幻境。就在這時。天空忽然暗了下來。原本熱鬧的城市瞬間安靜。所有人同時抬頭。目光裡充滿恐懼。有人跪下。有人哭泣。有人瘋狂逃跑。彷彿末日降臨。沐秋也跟著抬頭。然後。他看見了。天空裂開。與自己在青石鎮看見的一模一樣。裂縫後方。是一頁巨大的書。遮天蔽日。覆蓋整個世界。而書頁上。浮現出無數文字。最中央只有一句話。【文明編號：九七四三】
【評定：失敗】【執行修正】轟！整個世界陷入死寂。下一刻。黑雨落下。比青石鎮更加恐怖。更加密集。無窮無盡。黑雨落在人身上。那些人開始消失。不是死亡。而是消失。一名婦人抱著孩子哭喊。可轉眼間。孩子便化作光點散去。婦人伸出雙手。卻什麼也抓不住。然後。她自己也開始消失。街道上的行人。城牆上的守衛。天空中的修士。所有生命。所有建築。所有歷史。
全部開始崩潰。沐秋站在人群之中。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絕望。因為這不是戰爭。不是災難。而是抹除。徹徹底底的抹除。彷彿有人不喜歡這段故事。於是把整頁撕掉。就在此時。遠方天空忽然出現一道身影。那是一名老者。白髮。青袍。立於虛空之上。他沒有逃。而是抬頭望向那頁巨書。眼中充滿憤怒。「為什麼！」
他的聲音響徹天地。「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
「數百萬年文明！」「億萬生靈！」
「難道只是一個錯誤嗎！」回答他的。只有冰冷聲音。【故事偏離】【修正執行】
老者身體顫抖。最後。他笑了。笑得淒涼。笑得絕望。「原來如此……」
「原來我們從來不是主角……」下一刻。他燃燒全部修為。朝天空衝去。像飛蛾撲火。像要用生命證明什麼。然而。他連書頁都沒碰到。便化作灰燼。消散於天地。轟！整個世界開始崩塌。大地碎裂。海洋蒸發。天空破碎。文明徹底終結。而最後留下的。只有一行文字。
【文明九七四三】【已刪除】下一瞬。所有畫面消失。沐秋猛地睜開眼。重新回到守書殿。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衣衫。他看向黑書。第一次說不出話。小書站在旁邊。神情複雜。「現在明白了嗎？」
她輕聲說。「這就是被遺忘的世界。」
「這就是守書殿存在的意義。」沐秋沉默很久。終於問出一句話。「這樣的世界……」
「有多少個？」小書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頭。望向無邊無際的書庫。那裡漂浮著數不清的古書。一眼望不到盡頭。許久後。她輕聲回答。「如果我沒記錯。」
「大概三十七萬六千四百二十一個。」轟！沐秋整個人愣住。三十七萬個世界？三十七萬個文明？全部被刪除了？小書低下頭。聲音很輕。「而且。」
「那只是守書殿記錄到的數量。」書庫再次陷入死寂。而遠在南域。星凰神宮最高處。命河忽然掀起一道微不可察的波瀾。洛嵐緩緩睜開雙眼。她再次看見那片空白。那個沒有命運的人。正在接近某個被塵封的真相。而命河。開始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