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庫裡很安靜。安靜得只剩書頁翻動的聲音。沐秋站在那幅殘破畫卷前。久久沒有移開目光。畫中男子的面容依然模糊。可那種熟悉感卻越來越強烈。像是血脈深處的共鳴。又像一段被封印的記憶。正在緩慢甦醒。「別看太久。」
小書忽然開口。沐秋回過神。「為什麼？」
小書抱著古書坐到一旁書架上。晃著雙腿。神情難得嚴肅。「因為那幅畫有問題。」
「什麼問題？」「不知道。」
「……」沐秋嘴角微微抽動。小書攤了攤手。「真的不知道。」
「從我誕生開始，它就在這裡。」「每個守書人候選者都會看見它。」
她停頓片刻。「但每個人看見的東西都不一樣。」
沐秋一怔。「什麼意思？」
小書伸出一根手指。「第六代候選者看見的是一位女子。」
「第七代看見的是一把劍。」「第八代，也就是陳長生，看見的是一座城。」
「而你。」她望向畫卷。「看見的是一個人。」
書庫陷入短暫沉默。沐秋再次看向畫卷。這一次。畫中男子似乎比剛才更清晰了一點。但依然看不清臉。彷彿有某種力量故意遮蔽了他的存在。「第一代守書人到底是誰？」
沐秋再次問出這個問題。小書搖頭。「不知道。」
「書庫裡沒有記錄？」「有。」
「那為什麼不知道？」小書伸出手。指向四周。「因為所有記錄都被刪掉了。」
轟！沐秋心頭微震。被刪掉？小書跳下書架。走向不遠處一座石台。石台上放著一本厚重古籍。封面沒有名字。只有一道巨大裂痕。「這是歷代守書人的名冊。」
「也是守書殿最重要的記錄之一。」她翻開古籍。書頁自動翻動。第一頁。空白。第二頁。空白。第三頁。依然空白。沐秋皺起眉頭。直到翻到後面。終於出現字跡。第八代候選者：陳長生。第七代候選者：柳青玄。第六代候選者：葉歸塵。名字一個個排列。可越往前翻。空白越多。最終。整本古籍前半部分竟完全消失。像被人用刀硬生生切走。「有人不希望歷史被記住。」
小書輕聲說。「誰？」
小書抬頭望向書庫穹頂。很久沒有回答。最終。她只吐出兩個字。「天書。」
書庫瞬間安靜。沐秋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這兩個字的重量。在此之前。天書對他而言只是概念。是一雙眼睛。是一頁書。是一種規則。可此刻。它忽然變得真實起來。因為有人正在刻意抹去歷史。而且成功了。「為什麼？」
沐秋忍不住問。「如果天書原本只是記錄。」
「為什麼要刪掉第一代守書人的記錄？」小書沉默。然後慢慢合上古籍。「因為守書人原本不應該存在。」
轟！沐秋愣住。「什麼意思？」
小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帶著他走向書庫另一側。那裡有一面巨大石牆。牆上刻滿文字。歲月侵蝕之下。大部分已經殘缺。可最中央的一段仍然完整。小書抬手輕輕拂過。塵埃散去。古老文字浮現。天書記錄眾生。命運書寫未來。守書人見證一切。沐秋輕聲念出。下一行。當記錄開始干涉故事。當命運開始決定結局。守書人將成為最後的見證者。轟！沐秋瞳孔微縮。這句話。與自己之前看見的記憶幾乎一致。「所以……」
「守書人的存在。」「是為了監視天書？」
小書沉默許久。然後點頭。「可以這麼理解。」
書庫再次安靜下來。沐秋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監視天書？如果這是真的。那守書人存在的意義。遠比他想像中可怕。就在這時。掌心書頁印記忽然再次發熱。一道微弱光芒從掌心飛出。落在石牆之上。下一瞬。石牆深處竟浮現出一段原本被遮蔽的文字。小書猛地站起身。「怎麼可能！」
她第一次露出震驚神色。因為那段文字。連她都沒見過。古老字跡緩緩浮現。第一代守書人：後面內容模糊不清。像有某種力量正在阻止顯現。可最後一句話。卻勉強能夠辨認。他曾斬斷命運。轟——整個書庫猛然震動。遠處那道被劍劈開的黑色石門。竟傳來一道低沉劍鳴。鏘！
聲音響徹守書殿。沐秋掌心印記驟然明亮。而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幅陌生畫面。星空盡頭。一名青衣男子手持長劍。一劍落下。無數命線同時斷裂。整片命河被硬生生斬開。而天空深處。那雙由文字構成的巨眼。第一次流出鮮血。畫面戛然而止。沐秋猛地後退一步。心臟狂跳。而小書則死死盯著那段新出現的文字。聲音近乎呢喃。「原來傳說是真的……」
「第一代守書人……」「真的傷過天書。」
就在此時。書庫最深處忽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某本塵封萬古的古書。自己翻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