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卷消散後。北城牆下的風停了。燈火沒有熄滅。反而比之前更加溫暖。無名碑前。那道披甲身影變得清晰了一些。雖然仍看不清面容。可他不再像即將被雨水沖散的影子。而像一位真正站在碑前的人。他轉身望向東玄城。良久。忽然抬手。向整座城行了一禮。不是百姓向他行禮。而是他向百姓告別。沐秋站在他身旁。「你要走了？」
披甲身影點頭。「我守了太久。如今有人記得燈。也有人替我寫下了曾在此。便可以走了。」
沐秋沉默。「可你的名字還沒有找回來。」
披甲身影輕聲道：「名字若真的重要。也許有一日會自己回來。若回不來。東玄無名也很好。」他看向沐秋。「至少。那是你替我寫下的名字。」
沐秋心中一震。第三頁微微顫動。像也接受了這個答案。就在此時。遠處一名老人忽然顫巍巍走來。他是燈市裡一名賣燈的老匠人。剛才被秦長老靈力推離此地。卻不知為何又折返回來。他看不見披甲身影。也看不見命運殘頁。只是望著無名碑，忽然跪了下去。眾人微怔。老匠人滿臉茫然。眼淚卻止不住流。「奇怪……老頭子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每年這裡該點一盞燈。我爹以前也這麼說。他說他爹的爹也是這麼說。」
「說北城牆下。不能黑。要有人看著門。」老匠人從懷中取出一盞最普通的紙燈。顫抖著放在碑前。「不管您是哪位。今年這第一盞燈。還是給您。」
說完。他磕了一個頭。披甲身影沉默地看著他。火光映照之下。那張模糊的臉似乎終於露出一絲笑意。他的身體開始化作光點。一點一點融入青銅燈。最後。只剩一道聲音。「城門未破。燈火長明。」
光點散去。青銅燈重新落在無名碑前。燈芯不再殘破。而是燃著一縷穩定火光。第三頁上。【東玄無名】四個字徹底定格。其下又多出一行小字。【此燈不滅。】【其守不亡。】洛嵐看著這一幕。聲音很輕。
「他沒有復活。但他回到了故事裡。」沐秋點頭。「這就夠了。」
秦長老向無名碑深深一拜。葉知寒收劍入鞘。陸炎則蹲在碑前。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最後低聲嘟囔：「要是哪天有人把我忘了。你們也得給我點一盞燈。」
葉知寒淡淡道：「你太吵。很難忘。」陸炎愣了一下。隨後哈哈大笑。緊繃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些。可沐秋卻沒有笑太久。因為第三頁雖然穩定。但他能感覺到。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道冰冷目光正在注視自己。韓無命知道了。知道他不只是能記錄失落之事。還能修訂已被命運判定為不存在的記錄。這意味著。守書人與命運神殿之間的衝突。不再只是追殺一名逆命者。而是記錄權與書寫權的爭奪。誰有資格決定一段故事是否存在？這個問題。終於第一次真正擺在了沐秋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