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太虛閣。青銅燈被放在九層書樓中央。它沒有熄滅。燈火安靜燃燒。與太虛閣無數古書散發出的書香融合在一起。守閣老人繞著燈走了三圈。神情罕見地認真。「不錯。總算沒把自己弄死。」
沐秋坐在一旁。臉色仍有些蒼白。東玄無名的記錄雖不像第七文明那般龐大。卻更加尖銳。像一根針。一直扎在心口最柔軟的地方。洛嵐站在書架旁。手中翻著一冊古籍。「第三頁已經不再排斥你。」
沐秋問：「這算掌控了嗎？」守閣老人嗤笑。「想得美。你只是讓它承認你能讀它。距離真正掌控，還差得遠。」
陸炎坐在地上。嘴裡咬著一個果子。「那現在有什麼用？」
老人瞥了他一眼。「至少下次遇到被刪除的人。他不會一眼就昏過去。」
陸炎乾笑。「那確實挺有用。」
葉知寒則望向青銅燈。「黑卷最後說。沐秋具備修訂失落記錄之權。這代表什麼？」
守閣老人沉默了一下。這個問題。比所有人想像中都重。許久後。他才慢慢開口。「守書人原本只記錄。不改寫。但如果記錄本身被天道或命運神殿篡改。那麼重新寫下真相。到底算記錄。」
「還是改寫？」太虛閣內一片安靜。沐秋想起第七文明。想起東玄無名。他只是把被刪掉的東西重新寫下來。可在命運神殿眼中。那便是修訂。甚至是挑戰命運本身。沈問虛不知何時出現在樓梯口。他顯然聽見了最後幾句話。「所以韓無命才會重新評估你。」
眾人起身行禮。沈問虛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沐秋身上。「從今日起。你不得單獨離開太虛劍宗。東玄城之事雖已暫告一段落。但命運神殿不會沉默太久。」
沐秋點頭。「我明白。」
沈問虛又道：「另外。宗門會封存東玄無名之事。不是抹去。而是避免消息擴散。」「但北城牆下那盞燈。會由太虛劍宗暗中守護。」
沐秋心中微鬆。至少。那盞燈不會再孤零零留在風雨裡。就在此時。第三頁忽然自行翻開。灰金色光芒從書頁上升起。所有人同時望去。書頁上。第一段記錄清晰浮現。【第七文明：觀命者之城。】第二段。【東玄無名：守城者。】
兩段記錄之間。出現了一條極細的線。那條線連接著觀命城與東玄城。像兩段原本毫無關係的失落故事。忽然被某種更深層的真相串聯起來。洛嵐臉色微變。「它們有共同來源。」
沐秋皺眉。「什麼來源？」
第三頁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浮現第三行尚未完整的字。【黑雨以前。】【曾有一座……】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像被更深層的力量強行截斷。太虛閣內的所有書頁同時翻動。書海深處。一座模糊城影一閃而逝。它比觀命城更古老。比東玄城更沉重。它立在命河盡頭。城門上掛著一塊破碎牌匾。牌匾之上。只剩兩個殘缺古字。
【歸墟。】轟。第三頁猛然合上。沐秋臉色驟白。沈問虛與守閣老人同時出手，壓住命運殘頁波動。過了許久。太虛閣才重新安靜。守閣老人臉色難看。「歸墟城。」
沈問虛沉聲道：「那不是東荒傳說嗎？」老人搖頭。「不是傳說。而是被刪得只剩傳說。」
沐秋抬頭。他知道。第三頁真正醒來後。帶給他的不是答案。而是一扇更大的門。門後。有第七文明。有東玄無名。有黑雨以前的舊世。也有那座名為歸墟的古城。而在極遙遠的命運神殿深處。韓無命站在一座黑色祭壇前。面前黑卷碎片一點點燃成灰燼。他望著灰燼中浮現的兩個字。眼神第一次真正變得幽深。「歸墟。」
片刻後。他低聲開口。「第九代守書人。你終於翻到不該翻的地方了。」
黑暗中。無數命線開始收束。而屬於沐秋的下一場風暴。也在此刻悄然成形。
《東玄無名篇》完。
下一階段：《歸墟殘城篇》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