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停了。搖臂收了回去。棚裡的燈換成了平光。

十二個人都坐下了。

沒有人講話。導師席上的三個人低著頭在寫東西，筆尖在紙上刮出很細的聲音。

一分鐘。兩分鐘。

然後一個工作人員從側邊走出來，手上拿著一張 A4 的紙。

他走到那面白板前面，把紙貼上去，撫平了四個角，然後退開。

沒有人唸出來。沒有配樂。沒有導師講評。

只有一張表。

姜世娜　　　S
車詩恩　　　S
崔智律　　　A
徐寶美　　　A
姜世莉　　　A
楊夏恩　　　B
尹敏書　　　B
高芮琳　　　B
河琉璃　　　B
柳知妍　　　C
文娜來　　　C
韓露雅　　　C

十二個名字，由上到下。

旁邊只有一個字母。

不用說，大家就能明白那個順序，就是三位導師，剛剛關掉麥克風之後，討論出來的，無須言說的殘酷排名。

想知道自己第幾名，只能自己慢慢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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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拍攝結束後，每個人都進了訪談室。

高芮琳。

「第八名！」她比了一個八，很大聲。

然後她自己愣住了。

「……欸，這是十二個人裡面的第八名欸。」

她低頭數了一下手指，臉垮下來大概半秒。

「那我後面只有四個人。」

又過了一秒，她整個人重新亮起來：「可是前面有七個！我可以超過七個人欸！」

韓露雅。

「最後一個。」露雅說。

她想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員以為攝影相機壞了。

「那就是……第十二名？」

工作人員說，是。

露雅認真地點了點頭，那張全場最漂亮的臉上，沒有一點難過。

「那我下次會是第十一名。」

尹敏書。

「第七名？」敏書笑起來，「剛好在正中間耶。」

她想了一下。

「中間……最不會被記得，對吧。」

她說完自己愣了一秒，然後立刻笑著揮手：「開玩笑的開玩笑的！第七名很好啊！我很滿意！」

她笑得很甜，很快，很自然。

柳知妍。

她坐下的時候，裙褶是理過的，頭髮是重新順過的，笑容也在正確的位置上。

只有眼睛。眼睛周圍有一點紅，紅得很淡，淡到燈打下來剛好可以說是燈的關係。

「C。」知妍說，聲音很平穩，「我今天不夠好。老師說的每一句都是對的。」

工作人員問她，今天最在意的是哪一句。

知妍想了一下。

「『不要只靠外表』。」

「為什麼是那一句？」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很得體，角度也很好看。

「因為我今天……」她說，「確實好看，妝畫得很好。」

工作人員愣了一下，說不出話。

知妍把手交疊在膝上，坐姿沒有一絲鬆掉。

「這樣可以了嗎？可以離開了嗎？」她問。

河琉璃。

「數字。」琉璃說。

工作人員等她說下去。

「……我沒有很在意。」

又過了幾秒。

「不過那張紙。」琉璃說，「排版滿好看的。」

「排版？」

「名字全部靠左，字母全部靠右。」她咬著糖，「中間空很大。」

她抬起眼睛。

「那個空的地方，才是他們想給我們看的東西吧。」

攝影機後面安靜了三秒。

「那個……」工作人員說，「所以妳的意思是——？」

琉璃已經在看牆上那盞燈的影子了。

姜世莉。

「A！」世莉比了一個讚，「我很滿意！」

然後她的表情收了一點。

「不過我姊姊是 S。」

工作人員問她會不會不服氣。

「不會啊。」世莉搖頭搖得很用力，「她練了十年，我才練三年。」

她笑起來，虎牙露出來。

「所以我七年後就會追過她了！！」

攝影機後面傳出一聲很輕的笑。

那個算法不太對，可是沒有人捨得糾正她。

徐寶美。

「A 喔。」寶美笑得很好看，「很好的成績，我很開心。」

工作人員問她有沒有想過拿 S。

「當然想啊。」她笑著說，「不過 A 已經很好了，真的。」

她笑容維持著，維持得很久。

「……我五歲的時候，第一次被誇也是這樣。」

她停了一下，然後笑著揮手：「啊，這句沒什麼意思，可以剪掉。」

崔智律。

「A。」智律說。

工作人員問她滿不滿意。

「不滿意。」

她說得很平靜，沒有情緒，像在報一個事實。

「不過老師說的是對的。」

「哪一句？」

智律沉默了兩秒。

「她說她沒有在我臉上看到想贏。」

她抬起頭，看著鏡頭。

「因為我當下確實沒有在想贏。我在想——一些事情。」

「可以問是什麼事情嗎？」

她停了一下，忽然像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微微皺了下眉。

「沒什麼……」她說，「這段可以不要播嗎。」

車詩恩。

「第二名。」詩恩說。

工作人員問她的感覺。

「不喜歡。」

沒有多餘的字。工作人員等了一下，發現她真的講完了，只好再問一句：那妳對第一名有什麼看法？

詩恩沒有立刻回答。

她坐得很直，兩隻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指節沒有用力。訪談室的燈從側邊打過來，把她左眼尾那顆淚痣照得很清楚。

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洩出來。可是她停了兩秒——她今天所有的回答，都沒有停超過兩秒。

「我不喜歡有人在我前面。」她說，「不過我知道她為什麼在前面。」

「為什麼？」

「因為她會，我不會的東西。」

她說完這句，視線很短地往下落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句話自己聽起來是什麼樣子。

然後她重新抬起眼睛，看著鏡頭。

「下次我會展現出只有我會的。」

她的聲音沒有變大，也沒有變快。

「而我會是第一。」

姜世娜。

「第一名。」世娜說。

她的表情沒有變，聲音也沒有變。

「這是今天的順序。」

工作人員問她十年終於被看見是什麼感覺。

世娜安靜了大概三秒。

「……我今天不會慶祝。」她說。

「為什麼？」

「因為明天又是新的排名。」

她說完就站起來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背對著鏡頭。

停了一秒鐘、兩秒鐘、三秒鐘。

沒有人知道那幾秒裡她在想什麼，也沒有人看得到她的臉。

她把今天份的高興，在那裡全部用完了。

然後她把門帶上，走了出去。

楊夏恩。

「第六名……」夏恩說。

她的聲音很小。工作人員請她再說一次。

「第六名。」

「妳今天是全場唯一一個同時拿到 C 跟 S 的人。妳比較記得哪一個？」

夏恩看著自己的手。

「C。」

她說得很快，快到不像在思考。

「因為 S 是老師人很好。」她說，「C 才是我真正的樣子。」

工作人員靜靜地聽著。

過了幾秒，夏恩自己抬起頭，很輕地笑了一下——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

「可是我對唱歌是認真的。」她說，「那句高音，我真的有唱好。」

她低下頭，小聲地對自己說。

「奶奶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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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最後，文娜來一個人在訪談室裡，對著鏡頭笑：「最後一排喔？」她笑著，「沒關係啊，從最下面開始也很好啊，只能往上嘛！」

她停頓了五秒。

「……可以先關一下鏡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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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雨熊小小閒聊：
wow~~第五章了，很感謝看到這裡的大家。
上一章內容直接暴增了一萬字，我實在是捨不得裁切到任何一個女孩的表演，每個都像是我的親女兒一樣 QQ。
如果你有喜歡的 pick，可以留言跟我分享喔！
老實說這部作品的結局未定，所以你的支持，是真的有可能幫你的推出道喔！！
下一章已經在修稿中了，我會繼續努力，讓大家認識這十二位可愛的女孩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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