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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我想的不一樣》章節十二:糖糖的引導(真相揭露)
羽生墨曜在C國已過半個月,他坐在營地邊緣的木樁上,正低頭看著手中的 Timothy 硬幣。他的身形清瘦了不少,但曾經那種寫在臉上的、對世界的焦慮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深邃。

「阿曜,這是公司最後通牒。」

剛本拿著 satellite phone,臉色焦慮得幾乎扭曲,他已經連續幾天沒睡好覺了,
「公司已經發了律師函,如果你明天不登機,你的違約金將會是一個天文數字。還有那些代言、那些電影合約……你辛苦了十年才爬到這個位置,為了一群難民值得嗎?明明我們可以有更好的方式,我們募款,捐款來幫助他們,也能得到更高的名聲,名望,不好嗎?」

羽生墨曜緩緩抬起頭,看著這個陪了他十年的經紀人。剛本眼裡的焦慮是真的,但他眼裡的價值觀,卻與此時的羽生格格不入。

「剛本,」

羽生平靜地開口,聲音沙啞卻穩定,

「這十年,我爬到那個位置,是為了什麼?」

剛本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

「為了名聲、為了地位、為了不再被人看不起……」

「但我爬上去了,卻還是要靠藥物才能睡著。我爬上去了,卻還是覺得自己像一塊漂亮的廢物。」

羽生指了指遠處正在分發乾糧的難民隊伍

「在這裡,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剛本,違約金我會付,哪怕要傾家蕩產。但我現在不能走,我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我不願意再只是一只被人眷養在馬戲團表演的寵物。我想要一片自己的天地,能馳騁天地、海闊天空。我要留下來,加入醫護所志願者的工作,他們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他們。」

剛本看著羽生那雙清澈得可怕的眼睛,原本準備好的勸說全部卡在喉嚨裡。他第一次發現,這個他一手帶大的男孩,即將蛻變為一場即將席捲天地的風暴。

…………………………………………………………………………………………

營地裡,陽光灑落在泥濘的地面,卻也帶來了難得的溫暖。羽生墨曜正和一群當地孩子們玩得不亦樂乎。他用樹枝當作麥克風,孩子們則用破舊的布料和樹葉裝扮成影片中的角色,模仿著他曾經在MV上的英姿。孩子們天真爛漫的笑聲,讓這個飽受戰火摧殘的營地,暫時忘卻了苦難。

就在這歡聲笑語中,顏恩霖的身影出現在醫護所門口。他的臉色嚴肅,眼神中帶著一種堅毅的決心。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各位,基路伯醫團已經正式向總部申請續留C國進行醫療救治幫助難民,而我個人則會前往戰火最前線,擔任醫療志願者。」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瞬間擊碎了營地裡的歡樂氣氛。孩子們的笑聲戛然而止,羽生墨曜手中的「麥克風」也無力地垂下。眾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擔憂。戰火最前線,那意味著什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唐勵的身體猛地一僵,她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看顏恩霖一眼。她只是默默地轉身,快步走向營地後方的一處廢棄帳篷。盛祈光看見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與不捨,立刻跟了上去。

廢棄帳篷內,唐勵蜷縮在角落,雙肩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壓抑的嗚咽聲。盛祈光輕輕地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裡。唐勵像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放聲大哭起來,淚水浸濕了盛祈光的衣襟。

「糖糖……」

盛祈光輕聲喚道。

「Angel,我早就知道,以 Zac 的個性,他一定會去的。」

唐勵哭得泣不成聲,聲音斷斷續續

「他總是這樣,把所有人的生命看得比自己的更重要。我、我實在捨不得……」

她沒有和顏恩霖吵鬧,也沒有試圖阻止他。她深知顏恩霖的使命感,也理解他作為醫者的責任。她選擇默默地支持他,但內心的恐懼與不捨卻真實而劇烈,幾乎要將她吞噬。盛祈光只是緊緊地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給予她安慰。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唯有陪伴,才是最好的支持。

…………………………………………………………………………………………

唐勵的情緒漸漸平復後,她從盛祈光的懷裡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紅腫,卻也多了一份清明。她看著盛祈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與心疼

「Angel,為什麼人家都說德不孤必有鄰,到你這反而是『德必孤已無鄰』?」

盛祈光微微一怔,沒有回答。她知道唐勵指的是什麼。她總是習慣承托所有人,卻從不允許任何人真正走進她的內心。

「你總是承托著我,承托著 Zac,承托著整個醫團,甚至承托著那些素不相識的難民。」

唐勵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但我不明白,為什麼你願意付出這麼多,卻拒絕敞開心扉,去接受一份感情?你到底在顧慮些什麼?」

她緊緊握住盛祈光的手,眼神真誠而懇切

「你別跟我打馬虎眼,這麼多年,你拒絕多少人,我都一清二楚。我也沒有要你和羽生在一起,因為他現在並不合適。只是,作為好朋友,我真心希望有一天,有人能陪你一起走人生的路程。有人也能托住你,像你對我們一樣。」

唐勵的目光望向遠處,那裡羽生墨曜正和孩子們一起搬運物資,雖然動作有些笨拙,但眼神卻充滿了認真。

「但,我感覺你對羽生先生是特別的。不然,你怎麼可能把Timothy的硬幣給他。那枚硬幣曾經是長久支持你信念的,不是嗎?如果不是夠看重的人,你怎麼可能就這樣隨意地給出去了。」

她轉過頭,再次看向盛祈光,眼眶又有些濕潤

「Zac 不在了,我有你托住我。但我真的希望有一天,如果我不在了,也有人能夠托住你。你不是一個人,祈光。」

「糖糖,我從來沒想過……我的拒絕,在妳眼裡是這種模樣。」

盛祈光的聲音很輕,褪去了平時在醫團裡的果斷與冷靜,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她自嘲似地牽了牽嘴角,眼神有些失焦

「我一直以為,不讓任何人走進心裡,是最理智的選擇。這個地方隨時會有戰火、會有離別,就像Zac,就像Timothy,就像我的家人……我以為只要我不去依賴任何人,就不會受傷。當失去發生的時候,我就能繼續站得筆直,繼續當你們大家的後盾。但,謝謝妳今天指出我的盲點,妳的話……我會認真放進心裡去想。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也希望,我能有勇氣讓自己倒向某個人。」

…………………………………………………………………………………………

在突發的夜間急救中,醫護所的燈光因發電機不穩而閃爍,送來的傷員腹部有大面積貫穿傷。

「Angel,血氧在掉!我們沒有足夠的 A 型血漿了!」

唐勵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

盛祈光眼神冷靜,手中止血鉗動作精準,

「準備自體血回輸(Auto-transfusion),用生理鹽水洗滌。沒有負壓吸引器,就用手動抽吸。」

她轉向羽生墨曜,

「羽生先生,請協助我按住腹主動脈(Abdominal Aorta)。我們需要爭取時間進行清創縫合(Debridement)。」

羽生屏住呼吸,雙手死死壓在傷口上方。他看見盛祈光在微弱的燈光下,用最原始的絲線縫紮代替了缺貨的吻合器。

「在這種地方,」

盛祈光一邊快速縫合,一邊平靜地說,

「我們不只是在跟死神搶人,我們是在跟『匱乏』戰鬥。沒有呼吸機,我們就手動捏氣囊;沒有昂貴的顯微鏡,我們就靠這雙眼睛。羽生,這就是這裡的現實,沒有光環,只有血和汗。」

…………………………………………………………………………………………

一日傍晚時分,夕陽將營地染成一片金黃。正是晚餐的時間,羽生墨曜正獨自坐在一個安靜的角落,謝飯祈禱。

「你向耶穌禱告嗎?你相信祂?我沒看錯吧! 」

正尋找他的唐勵驚訝道

「是呀!我正在試著祈禱!如果,祂是你們所相信的!那我也願意相信祂!在你們身上我看見人性的光輝,上帝的慈愛,要不信很難吧」

「你應該累壞了吧?」

唐勵遞給他一罐溫熱的咖啡,在草地上坐下,

「這裡的生活跟你的東京比起來,簡直是另一個星球。」

羽生苦笑著接過咖啡

「累,但心裡很踏實。只是⋯⋯我總覺得自己跟 Angel 之間隔著一條河。她太完美了,完美得讓我感到自卑。」

唐勵聽完,突然咯咯地笑出聲來

「完美?如果你看過十年前的盛祈光,你絕對不會用這個詞形容她。」

唐勵輕輕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石,夕陽將她的影子拉得斜長,語氣變得悠遠

「你知道嗎?Angel 以前是我們醫學院最有野心的才女。」

唐勵的眼神變得悠遠,

「她那時候不僅外貌出眾,智慧更是驚人。她曾經親口跟我說過:『糖糖,我要成為全球頂尖的外科醫生,我要進最好的私人醫院,我要賺夠買下一個海島的錢。』」

羽生愣住了,他無法想像那個恬靜為孩子祈禱的盛醫師,曾經有過如此世俗且狂熱的野心。

「她確實有那個能力。那時候的她,為了論文可以幾天不睡覺,為了鑽研一個術式可以把自己關在實驗室。她那時候追求的,是世俗意義上的『全世界』。但你也知道,要贏得全世界,代價往往是巨大的。」

「代價是什麼?」

羽生輕聲問。

「是時間,是與家人相處的時間。」

唐勵的語氣沉了下來,

「她的雙親在那幾年相繼病逝。那時候她正處於事業最關鍵的上升期,忙著參加各種國際研討會,忙著社交,忙著往上爬。當她終於意識到父母的病重時,一切都太遲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崩潰。她跪在病床前,手裡握著足以買下海島的合約,卻救不回她最愛的人。那一刻她才明白,她贏得了全世界,卻丟失了靈魂的根。」

「所以她才來了這裡?」

羽生看著遠處醫護所的燈火,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對。辦完後事後,她推掉了所有頂尖醫院的邀請,放棄了名利場的一切。她跟我說:『糖糖,生命太脆弱了,如果我不能為靈魂服務,我的智慧與財富都只是空殼。』」

唐勵看著羽生,語氣變得認真

「羽生先生,她不是生來就是天使。她是經歷過跟你一樣的掙扎、一樣的迷失,甚至是一樣的自責,才最終選擇了這條路。她之所以能安慰你,是因為她也曾碎成一片片,再自己一片片拼起來。」

羽生握著咖啡罐的手微微顫抖。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盛祈光的眼神裡總有一種看透世事的溫柔——那是因為她也曾在名利場的泥淖中跋涉過。

「她不是不愛這個世界,她是太愛生命了。所以,別再把她當成神了。她也會累,也會在夜裡偷偷哭泣。如果你真的想靠近她,就別只看著她的光,去抱抱她的影子吧。」

「還有,你是不是覺得,她像個沒有私慾的人?」

唐勵輕聲開口,打破了夜的寂靜。

羽生墨曜愣了一下,隨後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她很乾淨。乾淨到……讓我覺得自己這種在名利場、在那些潛規則裡滾過一圈的人,連站在她身邊都是一種褻瀆。」

「那你就錯了。」

唐勵搖了談頭,眼神裡帶著一抹複雜的痛惜,

「祈光不是生來就這麼聖潔的。她的『不染塵埃』,其實是她給自己修築的堡壘。」

羽生轉過頭,眼神裡滿是震驚。

唐勵看著遠方,聲音壓得很低

「祈光的父母都是極其優秀的心理諮商師。別人的童年聽的是童話故事,她童年聽到的,是無數家庭的撕裂、最親密愛人朋友之間的背叛、還有隱藏在婚姻背後的、最齪齪的情慾與算計。她太早、也太透徹地看見了現代人情感的廉價與虛偽。」

她轉向羽生,語氣變得無比認真:

「你見過演藝圈最髒的手段,你是受害者;而她,是在那些人性的廢墟裡長大的旁觀者。她害怕。她看多了那些打著愛的名義互相折磨的靈魂,所以她得出了一個結論:只要不輕易開始,就不會受傷。就連朋友,她也都非常有距離感。」

羽生的呼吸微微一滯,他看著手心裡的硬幣,似乎明白了什麼。

「所以她選擇了這裡,選擇了當一個『醫療宣教士』。」

唐勵苦笑了一聲,

「在這裡,她可以毫無保留地去愛難民、愛醫團、愛整個世界。因為這種『大愛』是安全的。難民需要她,醫團依賴她,這種愛有著清晰的邊界,不需要她交出自我,更不需要她承擔被背叛的風險。她用拯救世界,來逃避去愛一個具體的人。」

唐勵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羽生的肩膀:

「墨曜,她拒絕你,不是因為你不好,也不是因為你待過演藝圈。而是因為你的靠近,在逼她直面她逃避了幾十年的恐懼。」

唐勵看著羽生把玩的那枚硬幣,輕聲說道:

「她給你的那枚硬幣,曾經是她的信念支柱。把這樣重要的東西交給你。某方面也表示著你在她心中有一定的份量。或許……你早就在她心裡佔了位置,只是她自己還不敢承認。至少,我確信她已經將你視為朋友。」

羽生墨曜低下頭,看著掌心那枚邊緣磨損的硬幣,聲音沙啞

「那枚硬幣……背後有什麼故事嗎?」

唐勵眼神飄向遠方,聲音帶著一絲遙遠的懷念與遺憾

「那是六年前,祈光在另一個戰亂國家進行醫療宣教時,一個叫 Timothy 的病弱男孩留給她的。那個孩子在臨終前,用小小的手把這枚硬幣塞進祈光掌心。

他對祈光說:『醫生姐姐,我的身體沒辦法長大,也沒辦法陪你到處去救人了。但我身上只有這枚硬幣,我想把它送給你。你帶著它,就好像我一直陪著你和耶穌,一起去完成帶給人盼望的夢想,好嗎?』

那是 Timothy 僅有的全部財產。後來孩子走了,祈光就一直把這枚硬幣帶在身邊。每當她快要撐不下去、對人性感到絕望的時候,她就會摸摸這枚硬幣,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倒下,因為她身上還背負著那個孩子的生命與夢想。」

 「這枚硬幣,是陪著她熬過無數個黑夜的微光。她把它交給你,不是要你替她背負什麼,而是她也盼望這份微光能夠伴隨你熬過你的黑夜。」

「對了,你知道你的名字『墨曜』是什麼意思嗎?」

唐勵突然問道。

羽生搖了搖頭,他只知道這是他的藝名,是公司為他取的。

「在中文的語言中,『墨曜』與『沒藥』同音。」

唐勵輕聲解釋道

「沒藥,是一種珍貴的香料,它來自於一種生長在貧瘠之地、需要被割裂才能流出樹脂的樹木。它的香氣,是在苦難中提煉出來的,有著治癒和防腐的功效。」

她看著羽生墨曜,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羽生先生,你並非你口中的『廢物』。你的名字,本身就預示著你的生命。你是在苦難中成長出來的,你經歷過黑暗,但你也能從中提煉出馨香。你擁有共情的能力,你為他人的痛苦而流淚,這本身就是一種治癒的力量。」

「你不是一個被黑暗吞噬的人,而是一個能勝過黑暗、為人帶來醫治的『沒藥』。」

唐勵的聲音充滿了堅定的信念

「請先相信自己,羽生先生。你能去成為那個能守護他人的人,去成為那個能為他人帶來平安和馨香的人。她值得被托住,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能和我們一起托住她。」

唐勵站起身,對他微笑,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離開了。

她將無垠的夜色、滾燙的月光,以及手心裡那一枚重如千鈞的 Timothy 的硬幣,全部留給了墨曜。所有的迷茫與自卑在這一刻被洗滌乾淨,他眼前的路從未如此清晰過。

羽生墨曜緊握著掌心的硬幣,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體內湧動。他不再是那個自卑、病態的癮君子,他是一個被賦予了新生命、新使命的「沒藥」。他知道,這條路會很艱難,但他願意去嘗試,去證明自己,去成為他人生命中的那份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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