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穿透薄霧,灑落在基路伯醫團營地簡陋的教堂——那是一個由幾根木樁和帆布搭建而成的棚屋。儘管昨夜的雨水讓地面泥濘不堪,儘管前一天的難民潮帶來了更多的傷痛與死亡,但信徒們依然聚集在此,臉上帶著疲憊卻堅定的神情。
空氣中迴盪著 Elevation Worship 的Praise旋律,接著是 Phil Wickham 的《Living Hope》。當《Amazing Grace》(奇異恩典)的歌聲響起時,那種穿透苦難的力量,彷彿讓空氣都重新有了溫潤的生機。
盛祈光與醫團站在前排,她的聲音清澈而溫暖,與周圍的歌聲融為一體。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人群,在最末排的陰影中,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羽生墨曜。他孤獨地站在那裡,眼神迷茫,與周圍忘情讚美的信徒們格格不入。
唐勵輕輕碰了碰盛祈光的手臂,低聲說道:「Angel,你看,他也來了。」
盛祈光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她知道,對於羽生而言,這裡的一切都與他過去的世界格格不入。但他來了,這本身就是一種開始和衝擊。
歌聲漸歇,一位年邁的牧師緩緩走上講台。他的臉上佈滿了風霜,但眼神卻充滿了慈愛與智慧。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而有力:
「親愛的弟兄姊妹們,我們正處在一個充滿苦難的時刻。死亡、疾病、分離,無時無刻不在考驗著我們的信心。或許有人會問,受患難的人為何有光賜給他呢?心中愁苦的人為何有生命賜給他呢?」(伯3:20)
牧師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羽生墨曜的身上。羽生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鎖定,他下意識地想逃避,卻又被一種莫名的吸引力釘在原地。
「因我們神憐憫的心腸,叫清晨的日光從高天臨到我們。要照亮坐在黑暗中死蔭裡的人,把我們的腳引到平安的路上。」(路1:78-79)
「苦難絕望中的人,卻有光和生命給他們。這是因為神深愛他們,沒有忘記他們、沒有丟棄他們。願我們當中正逢困境的人們,我們一同在主的愛中得到安慰。」
牧師的話語像一道道光,穿透了羽生墨曜內心深處的陰霾。他看著周圍那些面容憔悴卻眼神堅定的難民,看著他們在苦難中依然能唱出讚美詩,內心深處的防線開始一點點崩塌。他這樣的人,一個曾經沉溺於慾望、自私自利、甚至沾染毒癮的人,也能得到救贖嗎?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重重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與渴望。
禮拜結束後,人群漸漸散去。盛祈光看見羽生墨曜依然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她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
「羽生,我們聊聊吧。」
兩人並肩走在營地外圍的紅土地上,清晨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遠處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為這片飽受苦難的土地帶來一絲生機。
「你和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盛祈光率先開口,語氣平靜,沒有指責,也沒有憐憫,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你來自光鮮亮麗的演藝圈,那裡追求的是名利、情慾、感官的刺激。而我們,在這裡,追求的是生命的尊嚴、靈魂的救贖。」
羽生墨曜的身體僵了一下,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從辯駁。
「我不是否定你這個人。」
盛祈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說道
「你很有天賦,也很努力。但我們的文化價值觀、我們對待情感的方式,都有著巨大的差異。我所追求的,是唯一、是聖潔,是靈魂深處的契合。而你過去所習慣的,或許只是寂寞有個慰藉,是速食愛情,是多段關係,是情感的不羈。」
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他,眼神清澈而坦誠
「但,我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伴侶,我無法按照你的遊戲規則去愛,也無法接受那種不確定的情感。這對你我都不公平。」
羽生墨曜的臉色蒼白,盛祈光的話語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他內心最深處的自卑與不安。他感覺自己被徹底看穿,無所遁形。
他想說
「我會改」
想說
「我會為你改變」,
但那些話語在她的清醒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羽生墨曜垂下頭,聲音沙啞而自嘲
「你說得對。我除了這張臉,除了那些金錢⋯,我什麼都沒有。我不會救人,甚至連英語都說不好。在你們面前,我感覺自己像一塊漂亮的廢料,就連我的靈魂都是腐敗的……在我的世界裡,不妥協的人都消失了,我只能跪著才能活到現在。這就是我的遊戲規則。我們這樣的人是不配有夢想的!」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自我毀滅的傾向,彷彿要將自己徹底貶低到塵埃裡。盛祈光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堅定。她沒有任由他沉淪,而是向前一步,輕輕抬起手,指尖溫柔地撫上他眼旁的淚痕。
她給了一個極燦爛又堅定的燦笑
「誰說只能妥協?羽生先生,你對『帥氣』的理解太狹隘了。真正的帥氣是,即便知道會受傷,即便知道規則很髒,我依然堅定做了對自己和大家都好的事,而且絕不妥協!」
「你不明白嗎?人的靈魂是有重量的。」
她的聲音輕柔而有力,像清晨的微風,吹散了他內心的陰霾。
「你為什麼能看見這些人的苦難?為什麼能共情?為什麼會不捨?為什麼有眼淚從你眼中流出呢?」
她凝視著他,那雙眼睛彷彿能穿透他所有的偽裝,直達靈魂深處
「如果你的靈魂已經完全敗壞、腐爛,你又怎會為那些與你無關的陌生人而哭泣?那明明是只有神才會有的慈愛和憐憫心,那種對靈魂生命的尊重和敬畏。」
她的指尖輕輕滑過他的眼角,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這是神所賜的眼睛哪!」
那一刻,羽生墨曜感覺到一股電流從她的指尖傳來,直達他的心臟。他看見她無比清澈純淨的眼神,那眼神中沒有一絲雜質,只有純粹的信任與看見。他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的堅冰正在融化,那些自卑、那些自我厭惡,都在她的話語中被徹底擊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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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祈光站起身,背對著他,從口袋裡拿出那枚 Timothy 硬幣,在晨曦中閃爍著微光。
她語氣鄭重而充滿力量
「你比我需要它。」
隨即輕輕一彈,
「接著!」
硬幣在空中劃過一道金色的弧線,羽生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金屬的質感在掌心沉甸甸的。
她眼神中充滿了鼓勵與期盼
「從現在開始,這就是你的夢想。」
盛祈光轉身走向醫護所,留下羽生墨曜獨自站在黎明的陽光下,緊握著硬幣,雖然,他還不能明白她的話。卻隱約感覺到一直以來所希冀的希望,已經正在路上。
『她拋接的不是一枚普通的硬幣,而是信念,是希望。那種堅定,是他從未擁有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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