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尋坐在房間裡。筆記本攤開在桌面上，短杖橫放在膝蓋上。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暗色線條沒有擴散。觸感仍然是軟的，像正在從「殼」變成「另一種東西」。他沒有再去確認它。他打開筆記本，翻到記錄頻率的那一頁。他在紙上寫下：「第二次。頻率間隔相同。形狀會在間隔壓縮到極限時釋出。方向固定。」
他合上筆記本。他不需要再確認它的有效性——昨天的那次判斷已經足夠讓他知道語言是可以重複使用的工具。他需要確認的是另一件事：他能不能在形狀釋出之前就判斷出它的方向。在它出現之前，先讀出它的意圖。
第二天，他再次跟隨Tɕʰin到殼體外圍。同樣的位置，同樣的灰白色光線。他蹲在岩脊後方，短杖貼地。頻率從杖尖傳入掌心。他在聽。他在等待間隔的變化，在他腦中形成完整的節奏。他在數。他的手指輕敲地面，跟著頻率的節奏。間隔在縮短。他數到第四個間隔時，頻率改變了方向。不是形狀在轉向。是頻率本身在轉向。像一個東西正在調整自己的發射角度。
他感覺到它在轉向。不是朝Tɕʰin的方向。是朝他的方向。他開口了。這一次他的聲音比之前更穩：「右。」他身體也同時做出反應——他的右手向側面伸出，指向右側，維持著之前建立的動作節奏。
Tɕʰin沒有猶豫。他向右移動了。形狀出現在殼體裂隙時，他已經不在原位了。形狀從他原本站的位置經過，繼續朝陵尋的方向移動。但它沒有到達。它在距離陵尋約五步的位置停住了。邊緣在收縮，像正在消散。它停在那裡，沒有繼續移動，也沒有再前進。他蹲在原地，沒有移動。他看著它，感覺到它正在消失。頻率在消退，慢慢變弱，像聲音逐漸被吸回地面。他在那裡蹲了很久，直到頻率完全消失，才把短杖從地面拿起來，放回手中。他走回宗門時，Tɕʰin在入口處等他。他沒有說話。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手放在陵尋的肩膀上。停留了很短的時間，然後收回，轉身走進走廊。陵尋站在那裡，沒有跟上。他不知道那是「做得好」還是「你還活著」。但他感覺到那隻手的重量停留的時間，比上次更長。他站在那裡，沒有記錄任何事。他只是站著，讓那個重量在他的肩膀上停留了一陣，直到它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