殼體在遠處。灰白色的光線覆蓋著地面，粗糙的顆粒在他腳下碎裂。他蹲在岩脊後方，Tɕʰin站在前方約二十步的位置。殼體表面暗色的，邊緣比上次更清晰了，像一層正在被拉緊的薄膜。他把碎片貼在地面上，頻率從碎片傳入掌心，間隔固定，像一個穩定的心跳。他閉上眼睛，讓頻率在他的掌心停留，沒有急著判斷，先讓自己熟悉這個頻率。左臂在震動，暗色區域在回應殼體的頻率，他沒有壓住它，讓它震動，同時分辨頻率的節奏。
Tɕʰin抬起手，掌心朝前。一道暗紅色的光紋從他掌心浮現，像血管被點亮了。他沒有拔令符，沒有祭飛劍，只是把手掌停在半空中，像在測量。陵尋感覺到地面的頻率正在改變——從穩定變成不穩定，間隔在縮短，像一個東西在加速。他睜開眼，看到殼體表面正在裂開，一道窄縫正在形成。形狀從裂縫中滑出，邊緣模糊，像霧被壓縮後形成的輪廓。它在移動，方向是朝Tɕʰin的位置。Tɕʰin沒有移動，他的手沒有放下，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形狀在他的感知範圍內滑行，沒有靠近他。
陵尋感覺到頻率在變化——像一條正在被重新拉緊的線，正在慢慢移動它的指向，轉向他。他沒有猶豫，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穩：「左。」手指同時指向左側。Tɕʰin沒有回頭，他聽到了，他向左移動了兩步。形狀從他原本站的位置經過時，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但形狀沒有停止。它在繼續移動，方向偏離了原本的路徑——它正在朝另一個方向轉向。陵尋蹲在原地，把碎片貼在地面上，感覺到頻率的方向正在加速移動。形狀正在重新定位，正在掃描新的目標。他重新開口：「停。」Tɕʰin停住了。形狀從他身邊經過，沒有碰到他。陵尋的視線沒有離開形狀的移動軌跡。它沒有追擊，繼續前進，像它從未注意到他們。頻率在消退，慢慢地變弱。
Tɕʰin轉過身，看著他。他沒有說話，沒有點頭。但他做了一個動作——他把手伸進腰側的袋子，取出那塊令符，握在手裡，然後重新掛回腰間。陵尋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那是一個確認。他蹲在原地，碎片還貼在地面上。他低下頭，把額頭靠在膝蓋上，讓呼吸恢復。他不需要問「我是不是對了」。他已經知道了。但他也知道下一次形狀可能不會這麼簡單。他站起來，把碎片收回口袋，走回宗門。Tɕʰin已經走遠了，Liŋ站在入口處，看著他走回來。她沒有說話，但她做了一個動作——她指了指他手中的碎片，然後指向殼體的方向。陵尋看著她，沒有回答。但他知道她在說：「你也感覺到了。」
他走回房間，關上門，坐在床邊。筆記本攤開在桌面上。他寫下：「第二次判斷。形狀會轉向移動中的物體。我在它轉向的時候用聲音引導。Tɕʰin確認了。」他放下筆，把碎片放在桌面上，看著它。它不會說話。但他已經學會了聽。風從窗外吹進來。他在黑暗裡坐著，沒有開燈。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還能不能判斷正確，但他知道他會判斷。這就夠了。他靠在牆上，閉上眼睛。他會等到下一次震動出現。因為他已經知道該怎麼回應了。他把碎片放進口袋，站起來，走出房間。走廊裡的光線比剛才暗了一些，暗紅色的光沿著牆壁緩慢流動。他順著那道光的紋路走過轉彎處，穿過公共區域，走到走廊盡頭。他在盡頭停下來，把碎片貼在地面上。碎片沒有震動。但他感覺到地面正在回應——低沉的、持續的脈動，像一個正在呼吸的巨大物體。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離殼體更近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久，但他會走到不能再走為止。因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走著，沒有停下。他知道自己會走到不能再走為止。因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