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來時，左臂沒有震動。他低頭看了一陣，確認它還在，站起來，把碎片握在手裡，走出房間。走廊裡有人在移動——灰褐色的人在搬運裝備，灰藍色的人在檢查法器。他經過公共區域時，Liŋ站在水池邊，正在對兩個人說話。她的視線在他經過時短暫地落在他身上，然後移開。他走到宗門出口時，Kun站在那裡。他讓出了通道，視線在陵尋的左臂上停了一瞬。陵尋沒有停下來，繼續走。
殼體在遠處。灰白色的光線覆蓋著地面。他在距離殼體約四十步的位置停下來，蹲下，把碎片貼在地面上，閉上眼睛。頻率從碎片傳入掌心——上一層是穩定的、持續的。下一層是不穩定的，間隔在縮短。五個間隔、四個、三個——然後他感覺到了：兩個頻率同時在改變。殼體表面出現兩道裂縫。兩個形狀同時滑出。一個朝左，一個朝右。左邊的路線是直的，速度較快。右邊的路線是弧線，速度較慢。左邊的先到，右邊的會在三步之後到達。
他開口：「左。」Tɕʰin向左移動。兩個形狀都沒有碰到他。但左邊的那個沒有消失。它在經過Tɕʰin原本站的位置後停下了，停在原地，邊緣開始擴散，像正在重新凝聚。
陵尋蹲在原地，碎片貼在地面上。他感覺到左邊那個的頻率正在回升——它在重新定向。他沒有時間判斷它下一步會往哪走。他開口：「右。」Tɕʰin向右移動。左邊的形狀沒有追擊Tɕʰin，它轉向了——朝Liŋ的方向。
Liŋ沒有後退。她把令符按進地面，一道冰藍色的陣法在腳下展開。光柱從陣法邊緣升起，擋在形狀的路徑上。形狀撞上光柱，光柱彎曲了，但沒有斷。Liŋ的手指在顫抖，她的令符表面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Tɕʰin已經在移動了。他沒有用令符，他舉起右手，掌心朝前，一道暗紅色的光從他掌心射出，擊中形狀的側面。形狀的移動速度變慢了，但它沒有停。它正在從Liŋ的光柱旁邊繞過去。他感覺到自己手中的碎片在震動——不是警告，是回應。他沒有時間想。他把碎片貼在地面上，開口，用那個頻率：「Kʰu。」碎片表面浮現一道暗色波紋，貼著地面向前推進，擊中形狀的邊緣。形狀停頓了一瞬間。就那一瞬間。Liŋ的光柱恢復了，重新擋住了形狀的路徑。Tɕʰin的第二道暗紅色的光從側面擊中形狀，把它推離了原來的方向。形狀偏移了。它重新定向，沿著另一條路徑移動，繞過他們三個人的位置，消失在走廊深處。
右邊的那個形狀仍然在沿著弧線前進，已經接近防線邊緣。他沒有猶豫，重新開口：「右。」Liŋ向右移動。右邊的形狀從她原本站的位置經過時，她已經不在那裡了。它沒有停下來，繼續前進。
左邊的那個已經消失了。右邊的那個也逐漸變淡。他蹲在原地，碎片貼在地面上，感覺到兩個頻率都在消退。一個已經完全消失，另一個正在變弱。三個人的站位已經改變了，形狀的路徑被偏離了。他不知道自己判斷對了還是錯了，但他知道剛才那幾秒鐘，他們三個人都動了，形狀沒有碰到任何人。他在筆記本上記錄：「兩個形狀同時釋出。一個直線，一個弧線。順序不同。判斷方式不同。碎片在有兩個目標時會同時感應到兩個方向的信號，反應比單一形狀更強烈。他會更早感覺到它的存在，但他也可能因此更快感到疲倦。他不知道他還能承受多少次這種雙重信號，但他知道自己撐得比上次更久了。Liŋ的令符裂了一道，但沒有碎。」
他合上筆記本，看著窗外。風從窗戶的縫隙中滲入，帶著礦物質的氣味和持續的低頻震動。他伸出手，把碎片放進口袋，站起來，走出房間。走廊的光線比剛才暗了一些，暗紅色的光沿著牆壁緩慢流動。他順著那道光的紋路走過轉彎處，穿過公共區域，走到走廊盡頭。他在盡頭停下來，把碎片貼在地面上。碎片沒有震動。但他感覺到地面正在回應——低沉的、持續的脈動，像一個正在呼吸的巨大物體。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離殼體更近了。他沒有急著判斷。他已經學會了等待。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久，但他會走到不能再走為止。因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走著，沒有停下。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久，但他會走到不能再走為止。因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