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臂沒有震動。他站起來,把短杖握在手裡,走出房間。
走廊裡有人在移動。灰褐色的人在搬運裝備,灰藍色的人在檢查杖和盾。他經過公共區域時,Liŋ站在水池邊,正在對一個人說話。她看到他走過時沒有停頓,沒有改變語氣,但他知道她看到他走過去了。
他走到宗門出口時,Kun站在門框中央。他站在那裡,沒有讓路。陵尋在他面前停了下來。Kun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陵尋。然後他點了一下頭。動作不大,下巴微微向下,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說「你可以過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陵尋想像的更啞:「……Kun。」他指著自己。
陵尋看著他。他在心裡想:他有名字。他沒有笑,但他感覺到那是一件可以記住的事。他不知道Kun為什麼要告訴他。但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
他想了一下。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然後他張開嘴,說了一個字:「……陵尋。」他不知道Kun能不能聽懂。但他知道他在告訴Kun「我是誰」。
Kun沒有回應。他沒有點頭,沒有搖頭。但他沒有移開視線。他站在那裡,像是在記住那個音節。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伸出手,指向陵尋的短杖。不是指杖本身,是指杖尾。他指了指杖尾,然後指向自己的腳下,然後指向宗門入口的方向。
陵尋低頭看了一眼短杖。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Kun在告訴他某件事——關於短杖,關於方向。
他抬頭看向Kun。他做了一個動作——他拿起短杖,舉起來,指向入口的方向,像是在問「你是說這裡?」
Kun沒有搖頭。沒有點頭。但他沒有否認。
陵尋收回短杖,握在手裡。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對」的意思。但他知道Kun在告訴他某件事。
Kun站在那裡,沒有再說話。他側身讓出了通道。
陵尋側身繞過Kun,走出宗門。
殼體在遠處。灰白色的光線覆蓋著地面。他在距離殼體約四十步的位置停下來,蹲下,把短杖貼在地面上。頻率從杖尖傳入掌心——穩定的,持續的。他在聽。他在讓自己習慣這層頻率。暗色區域在輕輕震動,像一個正在調整的接收器。他沒有壓住它,讓它適應。
他蹲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最後一絲震動消失。他站起來時,感覺到左腿的支撐不如之前穩固。他走回宗門時,Kun站在入口側面。陵尋經過他身邊時,Kun沒有點頭,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像在確認他回來了。他的視線在陵尋左臂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陵尋繼續走,穿過走廊,經過公共區域,回到房間。他關上門,把短杖放在門邊,坐了下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還殘留著一層細細的震動。他不知道自己還需要多久。但他知道下一次殼體釋出時,他會蹲下,把短杖貼在地面上,然後聽。
窗外的光線正在變深。他沒有開燈。他不知道下一次殼體釋出會是什麼時候。但他知道那時候他會在。Kun的點頭還在他的記憶裡——一個從他第一天走進宗門就站在門口的人,終於對他點了一下頭。他還記得那個音節。Kun。他讓那個名字留在記憶中,像一道穩定的邊界。他不知道他還會走多遠。但他知道那個人還站在門口。他會繼續走。直到他真正被那人看見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