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沒有震動。他坐起來，把手掌貼在地面上，確認頻率是靜止的。裂縫還在，但沒有擴大。他沒有急著判斷。他走出房間。
走廊裡有人在移動，節奏比之前慢了。灰褐色的人在原地等待，灰藍色的人聚集在公共區域，沒有說話。他走到宗門出口時，Kun站在那裡。他讓出了通道，視線在陵尋的左臂上停了一瞬，但沒有點頭。陵尋走出宗門，殼體在遠處。灰白色的光線覆蓋著地面，他蹲下，把碎片貼在地面上，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頻率在改變——從穩定變成不穩定，間隔在縮短。他在數，間隔在縮短——壓縮到極限時，殼體表面裂開。形狀從裂縫中滑出，邊緣清晰，和之前的一樣。他開口：「左。」手指指向左側。
Tɕʰin向左移動。形狀從他原本站的位置經過時，他已經不在那裡了。但在Tɕʰin移動的同時，他看到另一個形狀——從殼體側面出現的，不是從裂縫裡滑出，是從殼體表面滲出來的。更快，更安靜。它在Tɕʰin移動後出現，在他已經轉向後出現，像被藏在他無法預判的位置。
一個築基期修仙者舉盾擋住了它。他結了一個手印，一道淡金色的屏障在盾面展開。形狀撞上屏障時，屏障彎曲了，像一張被壓緊的弓。修仙者的雙腳在地面上向後滑了半步，膝蓋開始顫抖，但他還撐著。屏障正在變暗——形狀在撞擊的同時也在吸收屏障的能量，從接觸點向外滲透。修仙者重新結印。屏障短暫恢復了亮度。但形狀沒有停止。
陵尋蹲在後方，碎片貼在地面上。他感覺到第二個形狀的頻率正在加速，它的移動方向不是直線，是弧線——他認得這種路徑。他開口了：「右。」Tɕʰin沒有猶豫，向右移動了兩步。從殼體側面滲出的形狀偏離了原本的路徑，追著Tɕʰin移動的方向去了。
但第一個形狀還在。築基期修仙者的屏障碎裂了，他的手印散了，盾面上的光消失了。形狀穿過他的盾，像一層霧穿過一塊布。他沒有倒下，站在原地，身體開始顫抖，手指在空氣中微微張開，像是在搜尋某個已經消失的支撐點。他跪了下來。Tɕʰin走了過去，但他沒有扶他。他站在旁邊低頭看著他，然後轉過身，繼續面對殼體。他沒有時間。
陵尋蹲在原地，碎片貼在地面上。他的判斷是對的——Tɕʰin活了下來。但他沒有聽到第二個形狀的頻率。它出現的時候，他還在等第一個形狀的反應。他跪在那裡，沒有再站起來，手指還貼在地面上，像在尋找什麼已經不在那裡的東西。Tɕʰin已經退回防線內側了。Liŋ接手了他的位置。她的陣法正在鋪開，邊緣的光柱正在升起。但他還蹲在原地。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過去。他只知道那個人跪在那裡沒有再站起來。他把碎片從地面上拿起來，收回口袋，沒有立刻站起來。他蹲在原地，讓那個畫面多停留了一陣——那隻手，那面盾，那張跪下去的膝蓋。然後他站起來，走回宗門。他沒有回頭看那個人。但他知道他沒有站起來。他走過Kun身邊時沒有停下來，經過公共區域，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把碎片放在桌面上。他坐下來，沒有記錄任何事。那個人倒下的畫面還在他的腦中——舉盾的手，站立的身體，跪下的膝蓋。他不知道那個人叫什麼名字，他甚至不確定那個人是否曾在某個瞬間被他注意到。但他知道他在這裡，而他跪在那裡，沒有再站起來。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第二次判斷。一個正確，一個錯誤。錯誤的那個沒有被提前感知到。頻率從殼體表面直接釋出，不經過地面。碎片感應不到。」他放下筆，沒有合上筆記本。窗外的光線正在變深。他坐在那裡，沒有開燈。風從窗外吹進來。他不知道下一次殼體表面會釋出什麼，但他知道他會準備好。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久，但他會走到不能再走為止。因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走著，沒有停下。他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麼，但他知道他在走。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