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的變化了。不是暗橙色。是灰白色的——從裂縫的方向滲入的光,覆蓋著走廊的地面。裂縫變大了——不再是細線,變成了一道可以通過的開口,邊緣還在緩慢擴大。
他看到灰褐色的人在撤離。灰藍色的人在分散。Tɕʰin站在走廊轉彎處,正在對三個人說話。他的手臂上纏著暗色布料,遮住了鱗片蔓延的位置。那三個人聽完後分散開來。Tɕʰin轉過身時,視線落在陵尋身上。他沒有說話。他做了個手勢——指向撤退的方向。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平直,不像命令:「……走。你也可以。」
陵尋沒有移動。他站在那裡,看著Tɕʰin。他想問他一個問題。他想問他「你要去哪裡」。但他沒有開口。他不知道怎麼問。Tɕʰin看了他三秒。然後他轉身,走進了撤退的隊伍,消失在走廊轉彎處。一個灰褐色的人扶著Tɕʰin走過走廊。Tɕʰin沒有拒絕。他也沒有回頭。
撤退的隊伍在繼續移動。Kun站在入口處——最後一個撤離的人。他的手臂上纏著同樣的暗色布料,布料邊緣有暗色的液體正在緩慢滲出。他沒有走。他站在那裡,看著陵尋。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手伸進腰側的袋子,拿出一個東西。一個扁平的圓形物件——不是武器,不是工具,是一塊石頭。深色的,表面磨平,邊緣被反覆觸摸過,像被隨身攜帶了很久。他蹲下來,把它放在門框內側的地面上,正對著殼體的方向放好。石頭的頂端指向灰地,指向裂隙的方向。
他沒有走進走廊。他站起來,轉身,朝灰地的方向走去。不是撤離。是往回走。
陵尋站在那裡,看著Kun的背影消失在灰白色的光線裡。他不知道Kun要去哪裡。但他知道Kun沒有撤退——他是在往殼體的方向走。沒有人攔他。沒有人說話。
陵尋的視線落在地面上那塊石頭上。它被放在那裡,像一個標記,像一個指向。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Kun在離開之前,做了最後一件事。
他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他走到宗門出口時,Liŋ站在那裡。她站在門框側面,像在等他。她的視線在陵尋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她把一個東西放在門框邊緣——一個容器,裡面有水。她站起來。她的視線在陵尋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她開口了,語氣平直:「……回來。」兩個音節。不是問句。是陳述。
陵尋沒有回答。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沒有等他回答。她轉身走進走廊,腳步聲穩定。但在走廊轉彎處,她停了下來。不是為了說話,是為了做一件事——她把手伸進領口,從貼身的位置取出一個東西。一塊骨片。暗色的,邊緣磨平。她把它放在走廊轉彎處的牆角地面上,靠著牆壁放好。然後她站起來,繼續走,沒有回頭。
陵尋站在入口處,沒有移動。他看不到她放了什麼。他只看到她在轉彎處停了一下,蹲下,然後站起來,離開。
他的視線在那一刻落在了別處——他沒有看向她放下的東西。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彎處,然後他的視線移開了,落在走廊牆壁的某個位置上。他的目光在牆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看某個不存在的記號。然後他的視線移開了。
他沒有拿起容器。他經過它時,感覺到它的溫度——涼的,像剛被放下不久。
他經過走廊轉彎處時,他的視線掃過牆角——那裡放著一塊骨片。暗色的,邊緣磨平。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是她留下的。
他走進殼體外圍時,他蹲在裂隙入口處,手放在地面上,掌心朝下。灰白色的光線從他面前滲入。他停了一下。不是為了休息,是為了確認一件事——他還能走多遠。他站起來,走了幾步,走進裂隙內部。然後他停了下來。他的身體沒有移動,但他的肩膀微微下沉,像是正在承受某種他無法穿越的重量。他站了一陣。然後轉身,走回來。
他走出裂隙時,回頭看了一眼宗門的方向。他看到Liŋ站在入口處。她沒有走。她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站在裂隙入口處,感覺到風從裂隙內部吹出來,帶著礦物質的氣味。他回頭看了一眼——他看到Kun倒在地上。不是倒下,是躺著。手臂上的暗色布料已經被染成深色,布料邊緣的液體已經停止滲出,像是已經乾了。Kun沒有動。
他看到Liŋ站在Kun旁邊。她沒有蹲下來,沒有扶他。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陵尋。她在等。等他做決定。回去,還是繼續走。
陵尋站在裂隙入口處,沒有動。他的身體在告訴他:如果你回去,你可能再也進不來了。裂隙不會等你。
他沒有說話。他轉回頭。他走進裂隙。暗色的牆壁在他身後閉合。
他進去之後,沒有立刻移動。他站在那裡,感覺到裂隙正在穿過他。不是物理的穿過,是另一種——像有東西正在翻閱他的記憶,正在讀取他記得的和已經忘記的東西。他感覺到某個正在被他遺忘的片段在裂隙的穿過中被翻開,短暫地露出它的邊緣。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感覺到它正在被閱讀。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他知道他已經進來了。他沒有回頭。他繼續走。
他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回來。但他知道Liŋ會等他。他走著。裂隙在他面前展開。他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但他知道他在走。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