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牆壁在他身後閉合之後,光線沒有完全消失。一種很淡的、像從石頭內部滲出的微光,沿著裂隙的牆壁緩慢流動,照亮了他面前的路。他走在裂隙裡,腳下的地面是硬的,平滑的,和宗門內部的地板材質相同。他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他不知道自己在走什麼,但他知道方向是固定的——弧線的方向。碎片在口袋裡靜止,沒有震動。他沒有拿出來看。
然後他看到牆壁上出現了刻痕。不是裂縫,是人為留下的痕跡——用某種工具刻進石面的線條,和他筆記本裡畫的弧線一樣。他停下來,伸出手,用手指沿著那道刻痕的軌跡移動。和他在獵人建築裡摸到的刻痕一樣,和他在宗門房間裡看到的弧線一樣。他繼續走。牆壁上的刻痕在持續——有時在左側,有時在右側,有時出現在他腳下的地面上。他在一個凹槽裡摸到了一塊碎片,和他手中的碎片相同,像是被刻意放在那裡等待被撿起。他沒有停下來,繼續走。
裂隙的形狀在改變。從窄變寬,然後在某一點突然收窄,像正在把他推向一個固定的方向。他側身擠過那道窄縫時,指尖觸到牆壁,感覺到一個更深的刻痕——不是弧線,是某種圖案,像一個人形的輪廓,正在被重新書寫。他不知道那是誰留下的。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畫的。裂隙開始轉彎——向左,然後向右,然後向下。他走著,腳步在裂隙通道中持續移動。他不知道終點在哪裡,但他知道他正在沿著那條弧線前進。牆壁上沒有記號,沒有文字,只有那些刻痕持續延伸,像是在引導他走向某個位置。
他蹲在刻痕前,感覺到內袋裡有什麼東西在輕微移動。不是震動,是重量——那張紙的邊緣在移動中碰到了他的手指。紙頁中間的凸起還在。他記得它。他一直記得它。他沒有打開它。他繼續走。
他繼續走,直到裂隙在他面前展開,他站在一個房間裡。暗色牆壁在他身後閉合。他到了。
他面前的牆壁上刻著一道完整的弧線——閉合的,完整的,和他筆記本裡畫的一樣。弧線的終點處有一個凹陷,形狀和他手中的碎片一致。他站在那裡,沒有把手伸進凹陷。他只是站著,讓那條弧線在他的視線中停留。
他想起老囚徒。地坑裡那個給他第一個詞的人。他不知道老囚徒是否也走過這條路。他只知道那個人給了他第一個音節,而他走到了這裡。他想起Kun躺在灰地上的畫面。他想起Liŋ站在門口的畫面。他想起Tɕʰin被人扶著走過走廊的背影。他走進裂隙的時候,那些人都在。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他蹲下來,把筆記本攤開在地面上,翻到記錄弧線的那一頁。紙上的弧線和牆壁上的弧線一模一樣。他坐在那裡,看著它們,沒有記錄任何事。他不知道弧線是誰留下的。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畫的。
他站起來。他沒有把手伸進凹陷。他繼續走。他不知道前面有什麼。但他知道他在走。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