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震動——不規則的、斷裂的。走廊裡的人在移動，但不是撤離。練氣期跪在地上，暗色液體從指縫滲出。築基期蹲在角落，手上的法器正在融化。Tɕʰin站在殼體外圍，手臂長出暗色鱗片，他的令符還握在手裡。Liŋ站在他旁邊，冰藍色的陣法在她腳下已經鋪開了一半，但沒有完成。光柱只升起了一半，剩下的符文還在空中飄浮著，像無法成形。
門打開了。陵尋感覺到一股壓力從門內湧出——空氣本身正在被壓縮，像有人正在把整個走廊的空氣擠進一個更小的空間。光柱從門內延伸出來，穿過走廊到達殼體外圍，邊緣在顫動，像一條正在被擰緊的線。陵尋感覺到地面震動的頻率正在改變——從不規則變成持續，從持續變成高頻。光柱的末端開始成形，一個輪廓正在凝聚，從靈氣中浮現出來，變成一個人的形狀。暗金色的光膜覆蓋在它的表面。一個人站在光柱頂端，身上覆蓋著暗金色的光膜，像從內部長出來的皮膚。掌門。
Tɕʰin開口了，聲音低：「法相天地。」他沒有回頭，沒有移動位置，只是說了那四個字。
法相天地伸出手，抓住了形狀。光膜的手指嵌入形狀的邊緣，摩擦聲從接觸位置傳來。不是清脆的斷裂聲，是更深層的——像石頭內部被擠壓到極限時發出的悶響。法相天地的手指正在壓縮它，把它從殼體表面剝離。陵尋感覺到地面震動的頻率在持續上升，靈氣正在從門內持續輸出，正在被注入法相天地的結構中。
但法相天地的亮度在下降——形狀在被重塑的同時，正在吸收法相的力量。光膜的輪廓開始模糊，邊緣在彎曲，像正在被拖曳。法相天地沒有放手，它還在收緊。陵尋看到法相的肩膀線條正在被拉長，正在被重新塑形。光膜的結構開始發生變化——從外圍向內收縮，像是正在被重新排列。靈氣的輸出正在被形狀重新導向。光柱的亮度正在變化——從穩定變成不穩定，像一條正在被截斷的線。法相天地的結構已經在吸收過程中偏離了原來的路徑，靈氣正在被拉向另一個方向。
Tɕʰin的聲音比之前更短：「他停不下來了。」
法相天地的手還在收緊。但它的光正在變暗。先從指尖開始褪色，像火焰被抽走了燃料，然後是手掌，然後是手臂。光膜從外圍向內塌陷，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鏡子。靈氣從法相的邊緣向外散逸，像沙從指縫中流走。最後一道光熄滅時，靈氣沿著同一條路徑返回門內。門縫中露出掌門的眼睛——暗色的，正在流動。然後門板上的禁制符文開始發光，不是原本的赤金，是黏稠的綠色微芒。整扇門從中心點開始向內凹陷、液化，牆壁崩塌了。
Tɕʰin的聲音從走廊方向傳來，尖銳的：「退！」
陵尋從窗櫺縫隙看到了掌門。他的下半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幾根由靈氣和暗色物質交織而成的觸肢，在石磚上拖行。胸口裂開了一道豁口，一個縮小的人形嵌在那道豁口裡，正在被黑色網狀血管覆蓋。那個小人的雙眼正在被撐開，眼球裡沒有瞳孔，只有無數細小的幾何圖形在轉動。
掌門在流血。也在說話。他的聲音不是從喉嚨發出的，是整個走廊的靈氣都在震動：「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皆是……皆是『祂』的血肉啊……」
一道扭曲的黑芒從掌門手中射出，帶著數萬道弧線，擊中形狀的表面。接觸點爆發出一道暗色的光，攻擊正在被吸收，力量正在被重新排列。掌門的觸肢正在穿透走廊的防禦結界，正在和殼體的邊緣連在一起。陵尋感覺到手中的碎片在震動，不是急促的警告，是持續的、穩定的，像在同步。他低頭看著碎片，它的表面正在發熱，邊緣的溫度正在緩慢上升。他不知道那是掌門的靈氣還是殼體的頻率，但他知道碎片正在回應。
陵尋蹲在原地，碎片貼在地面上。他感覺到地面正在加速——裂縫正在擴大，從掌門腳下向外蔓延。他站起來，沒有猶豫。他轉身，穿過走廊，穿過公共區域，退到宗門內側的防線後面。
Tɕʰin的聲音從走廊另一端傳來，低而短：「他不會出來了。」
陵尋經過那扇門時，停了一下。門縫裡還有聲音——不是說話，不是呼吸。是一種低頻的震動，和他在第十七章聽過的一樣。但它在變化，從斷裂變成連續，像一個正在重新適應的心跳。他不知道那是掌門，還是別的東西。但他知道門內還有東西在動。他沒有再停留。但他記住了那個頻率。
他轉頭看向Tɕʰin，他站在走廊另一端，手臂上纏著暗色布料，布料邊緣有暗色的液體正在緩慢滲出，沿著他的手指滴落在地面上。他沒有再說第二句話，轉身走進走廊轉彎處消失在黑暗中。
門關了。但門內還有聲音。陵尋收回視線，繼續走。他不知道掌門還會不會出來，但他知道門沒有永遠關上。那個頻率還在他的記憶裡，和碎片一樣，在持續震動。風從走廊盡頭吹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久，但他會走到不能再走為止。因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走著，沒有停下。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久，但他會走到不能再走為止。因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