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觸到凹陷邊緣時,光線在他的皮膚表面破裂——像一層薄膜被穿透,像水面被手指劃開後重新閉合。手指繼續向下,觸碰到凹陷底部的材質——一種比石頭更軟、比水更密的感覺,像觸碰到一個正在呼吸的物體。然後他的手被吸住了。不是被抓住,是一種持續的牽引,從凹陷內部傳來,穿過指尖,順著手臂向上蔓延。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通過他的手與他身體內部連接。
他試圖收回手,但手沒有移動——不是被卡住了,是他的手不再屬於他。手指仍然在凹陷內部,但他感覺不到它們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暗色的線條正在加速,像是被點燃後沿著血管擴散。從前臂蔓延到上臂,然後越過肩膀,開始向胸口擴散。他停在那裡,沒有移動。胸骨內側傳來一道壓力,心跳在加速,但身體沒有發出任何動作的指令。他無法移動,身體不再回應他了。暗色線條擴散到他的鎖骨,到達他的心臟上方,停住了。
然後他感覺到了——胸口內側,心臟的位置,有一個東西在移動。不是心跳。是另一種頻率,比心跳更慢,更沉,像一顆正在緩慢膨脹的種子正在他的胸腔內部伸展。他無法控制它。他的手在抽搐,但他感覺不到自己在動。
碎片在他口袋裡跳動了一下。沒有前兆,沒有觸發——它自己動的,像被喚醒。然後一道暖白色的光從口袋邊緣滲出,沿著他的腿向上蔓延,抵達他正在變暗的胸口。光和他的暗色線條在那裡相遇了。兩者接觸的位置開始震動,一種低頻的嗡鳴從他的胸腔內側傳出。碎片和暗色是同一種材質。一個是完整的,一個是碎裂的。碎片的光能壓住暗色,因為它比暗色更完整。那道光正在填充那道裂口,像一道正在縫合的線。
他不知道那是誰在幫他,是碎片本身還是他身體的反應。但他知道那道光阻止了暗色繼續蔓延。暗色線條停在了心臟上方,不再前進。碎片的光則沿著他的胸口緩緩擴散,把暗色線條壓在一層薄薄的暖白色之下,像冰面上覆了一層光膜。他的手鬆開了。凹陷內部的牽引消失了,他的手指可以移動了。他緩慢地收回左手,手指在離開凹陷邊緣時,暖白色的光順著他的手指延伸了一小段,然後斷裂,消散在空氣中。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暗色線條已經擴散到鎖骨,但碎片的光還停留在他的皮膚下方,像一層正在消退的薄膜。兩種力量在他體內短暫交鋒,現在都靜止了。他站起來,左腿在支撐體重時沒有顫抖。它穩住了。暗色沒有消失,光也沒有消失,但他的身體已經改變了——新的節奏,新的來源,新的通道,新的平衡。碎片在他口袋裡逐漸冷卻下來,像剛被用過的法器正在回歸休止。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但他知道自己還能走。他轉身朝開口走去,沒有回頭。砂礫在他腳下碎裂。他繼續走。他不知道前面還有什麼,但他知道他在走。這就夠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走多久,但他會走到不能再走為止。因為那是他唯一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