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升騰的裊裊熱氣攜帶著一股極其濃郁、帶著岩骨坑韻的茶香,在兩人之間緩緩擴散開來。
何昶緯端坐在雕花木椅上,目光死死盯著遞到面前的那盞清亮微紅的茶湯。何昶緯深知攝政王行事乖張,今夜單獨召見,本就凶多吉少。此時此刻,這杯散發著奇香的茶湯,在何昶緯眼中無異於一場試探。
「何大人不敢喝?」
展初譚單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年輕文官臉上精彩的神情變幻。唇周那圈修剪整齊的短鬚微微上揚,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戲謔。
「王爺賜酒,臣豈敢不從。」
何昶緯昂起頭,清冷的嗓音透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絕。縱使自古忠臣多坎坷,微臣一身傲骨,也絕不願在權臣面前露出一絲怯意。何昶緯撩起寬大的青衫衣袖,劈手奪過茶盞,雙眼一閉,仰頭便將整杯滾燙的液體一口飲盡。
熱流順著喉嚨一路下滑,原本緊繃的身體微微僵住,等待著預料中的變故。,等待著預料中的劇痛爆發。
一息。
兩息。
預期中的七孔流血並未發生,反倒是舌尖與喉頭泛起一陣驚人的甘甜,醇厚悠長,瞬間將一整日的疲憊驅散了大半。這分明是今年江北剛進貢、千金難求的頂級武夷大紅袍。
何昶緯錯愕地睜開眼,發現攝政王正面帶笑意地看著自己。
展初譚低低笑了一聲。
寬厚的肩膀因低笑而微微震動。這小古板方才那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倒是讓展初譚難得覺得幾分新鮮。
他見慣了朝堂上那些嘴上喊著忠君愛民、心裡盤算利益得失的老臣,卻少見有人真的敢把一條命押在自己相信的道理上。
展初譚提起紫砂壺,再次替他斟滿茶盞。
「大人的命貴得很,本王可捨不得毒死。」
成熟男子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書房裡迴盪。展初譚指尖輕撫著唇邊短鬚,眼中滿是狐狸般的精明算計。
「江北百萬災民的帳目,還指望著何大人的神算。大人若是死了,誰來幫本王重編預算?」
何昶緯俊俏的臉龐因尷尬與羞憤瞬間漲得通紅。白皙的頸根染上薄怒的緋色,萬萬沒想到自己滿腔的悲壯正直,在這位看慣朝堂風雲的攝政王面前,竟成了一場令人發噱的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