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早朝剛剛落下帷幕，百官神情各異地魚貫退下。何昶緯獨自站在金殿邊緣，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剛出爐的肅貪院聯名提案文書。墨跡未乾的紙張上，排頭第一位赫然寫著「戶部侍郎何昶緯」幾個大字。

　展初譚負手緩步走近，黑紅相間華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威嚴。男人嘴角噙著一抹極其欠揍的得意笑容，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青年難看至極的臉色。

　「何大人，對本王方才在大殿上的安排可還滿意？」展初譚挑起眉梢，語調裡滿是邀功般的戲謔。

　何昶緯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抖。他將聯名書拍在案幾上，清冷面容上覆滿寒霜：「王爺好生霸道！肅貪院乃動搖世家根基的大事，微臣事先毫不知情，王爺卻擅作主張將微臣的名字寫在第一署名。依微臣看，王爺這不叫推行新政，分明是強買強賣！」

　周遭尚未離去的官吏聽聞此言，紛紛倒吸一口涼氣，低頭快步逃離太極殿，生怕被捲入兩位權臣的風暴中心。

　展初譚非但不惱，反而笑意更深。他上前一步，仗著身高優勢將清瘦的青年籠罩在自己投下的陰影之中。修長手指不輕不重地覆在聯名書邊緣，逼得何昶緯下意識連退數步，直到後背抵上冰涼的漢白玉石柱，再無半分退路。

　「何大人此言差矣。」展初譚壓低嗓音，溫熱氣息拂過青年耳廓，「買賣講究你情我願，可咱倆之間的事，哪裡用得著分得這般清楚？」

　何昶緯偏過頭想要避開過於迫近的壓迫感，咬牙切齒道：「王爺請自重！朝堂百官皆在看著，你我同列朝臣，私相授受成何體統？休要把那些市井之言扯到國家政務上來。」

　「什麼市井之言？」展初譚低笑出聲，眼底閃爍著志在必得的光芒，「本王說的是正經公務。既然大人已經成了肅貪院的副院長，往後查帳抄家、對抗世家，自然要與本王並肩而行。」

　「誰與你……誰與你夫妻同心！」何昶緯羞憤交加，白皙麵龐瞬間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燒成一片，「王爺休要胡言亂語，微臣清白清譽，全毀在您這張利嘴之下！」

　展初譚看著青年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不但沒有收斂，眼底反而浮現一層更深沉的墨色。

　他傾身逼近，用微刺的短鬚若有似無地擦過對方緊抿的唇角，語氣聽似戲謔，眼底卻盡是故意逗弄的笑意：「怎麼，何大人這是在心疼本王，怕本王一個人扛不住這滿朝的壓力？」

　何昶緯冷冷地別過臉，避開那過於灼熱的氣息，語調硬梆梆地回道：「王爺多慮了，下官只是怕王爺動作太快，把整個朝堂掀了，反倒不好收場。」

　展初譚看著他這副嘴硬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卻也不再追問，只壓低嗓音道：「別忘了，肅貪院若沒有何大人親自點頭坐鎮，那些老狐狸的帳本，本王還真信不過。」

　說著，展初譚修長的指節挑起青年冰涼的下頷，強迫他抬眼與自己對視，眼底笑意深沉，帶著幾分不容閃躲的戲謔：「這份奏本既然寫了你的名字，你我便已是一條船上的人。往後抄家算帳、得罪人的苦差事，大人想退也退不掉，只能陪本王一塊兒扛到底了。」

　何昶緯冷冷地別過臉，避開那幾乎貼上的呼吸，指尖雖因氣憤而微微泛白，語調卻已重新恢復一貫的冷冽：「王爺好算計，拉著微臣上了這艘賊船，倒是一點退路也沒留。」

　「兵不厭詐，何大人承讓了。」

　展初譚低笑一聲，隨即收斂了那抹散漫的笑意，神色轉為森冷肅然。

　他直起身來，拍了拍袖角，居高臨下地落下一句：「走吧，別在這兒擺臉色，回府把這筆帳慢慢算清楚。」

　何昶緯被那過於親暱的觸碰弄得極不自在，心底最後一絲防線在對方半哄半強迫的語氣中徹底潰敗。他冷哼一聲，拂袖轉身率先離去，聲音裡卻少了幾分真正的怒意：「下官告退……王爺莫要跟上來。」

　展初譚看著青年略顯慌亂的背影，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鬚，滿意地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