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40樓作戰會議室】
在經歷了長達數小時的討論後,高塔委員會最終在一片死寂中做出了裁決。
對於時緗那份深不可測的掌控力,以及他多年來近乎神蹟的任務完成率,委員會終究沒敢動手。
他們無法預測失去嚮導的栗溟會做出什麼舉動。
比起處決一名不可替代的嚮導,他們選擇了妥協與監控,要求時緗每日詳盡提交報告。
畢竟,嚮導被咬破腺體還存活的,他是第一人,並沒有相關的法律。甚至,高塔打算為「反向標記」這一罕見且危險的現象擬定一條新的規章,意在防堵其他哨兵效仿,確保高塔的秩序不被動搖。
時緗始終保持著溫潤如玉的微笑,對任何安排毫無意見,彷彿只要栗溟能好好的待在他身邊,讓他做什麼都無所謂。
一切塵埃落定後,兩人跟隨著特殊小隊成員的步伐,一同返回寢室樓層。一路上,那些人望著時緗的目光裡多了一分敬畏。
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時緗完整的檔案,那近乎完美的任務數據,那無數次從死人堆裡將哨兵拉回的履歷,幾乎沒有嚮導能做到,讓這位總是掛著微笑的男人顯得深不可測。
最讓他們感到毛骨悚然的,莫過於方才那場虎鯨幻影的展示。那可是被稱為「天災」的栗溟,如今竟乖順地跟在時緗身旁,那種絕對的服從感,彷彿時緗不是在引導她,而是在豢養她。
隊伍中那些未曾親歷戰場的新人,看向兩人的目光則更多了幾分隱秘的好奇與探尋。在這個特殊小隊裡,出現如此詭異的組合也是前所未聞。
然而,此刻心情最為舒暢的,莫過於小隊指揮官牧蒼。他為此次事件完美落幕感到慶幸,他鬆了口氣,腳步輕快,連那原本嚴肅的脊背都顯得放鬆了許多。
眾人保持著一種默契的沉默,各自朝著寢室走去,沉重的軍靴敲擊聲在寂靜的長廊中顯得格外刺耳。
這場審判從醫療檢查開始一直到剛才結束耗費了大量時間,深邃的夜色籠罩著黑塔,審判後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
「時緗,明天早上到我辦公室報到,上頭指示你們兩個新訓由我親自負責。」
牧蒼喊住了時緗,簡單交代後便轉身和副官回了房。
時緗牽著栗溟的手,指尖不自覺地滑至她的後頸,在那塊飽受檢測折磨的肌膚上輕柔地揉按著。感受到她因為舒適而微微瞇起眼睛,甚至主動蹭著自己掌心的模樣,時緗心底最柔軟的那塊地方,像是被細針扎過一般酸楚。
「很疼吧?那些檢查,真是辛苦妳了。」
他滿臉寵溺地笑著,金色的眼眸中卻滿是不加掩飾的愧疚。
想起栗溟面無表情做完那些繁瑣的醫療檢查時,他的心臟就疼得發慌。連他都感到特別不適,栗溟竟然全程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在醫療所的時候,每天都做。」
她淡淡地說著,在時緗昏迷時,她也是被這樣監管著,並沒有特別的感覺。
聞言,時緗腳步微頓,那份突如其來的酸楚像漲潮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蹲下身子,二話不說將栗溟穩穩地抱起。栗溟順勢將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像隻慵懶的小無尾熊般掛在他身上,溫軟的氣息全數噴灑在他頸側。
他想,祈言大概是怕他擔心,刻意隱瞞了這些細節。但那份隱瞞背後的沉重真相,卻讓他心疼到窒息。
他忍不住想,在她還未完全屬於他之前,她到底是用怎樣一種空洞的方式,熬過那些孤獨且殘酷的時光,才能像現在這樣波瀾不驚?
「走吧,回家泡澡。」
他沒多說什麼,只是溫柔地托住她的身子,穩步朝寢室走去。
「我們小寶貝真厲害,我們可以回家都是多虧了妳。」
時緗側過頭,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眸,一邊輕聲哄著,一邊打開寢室的門。剛才栗溟那完美的配合,讓他省去許多解釋的麻煩。
他輕柔地將她放下,轉身到浴室替她放熱水。栗溟隨手抓了一件衣服,步伐輕盈地跟在他身後走進浴室。
水聲漸起,熱氣氤氳,時緗細心地調整著水溫,動作嫻熟而溫柔。
「是嗎?」
栗溟站在氤氳的水氣中,微微歪著頭,模樣乖巧得令人心碎。
她並非刻意去討好或是表現,而是當他在心底湧起那種焦慮與擔憂時,她清楚地感知到他的意圖,自然而然地展現出了那份冷靜與配合。
自從那晚結合後,她能感知到他的每一次情緒波動,那是一種極為奇特的感覺。
她走上前,伸出微涼的手指,輕輕撫平了時緗眉間那一抹揮之不去的哀愁。
對於栗溟而言,所謂的「厲害」並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這間浴室裡的溫度,以及眼前這個,為了她的疼痛而感同身受的男人。
時緗看著她那雙倒映著自己身影的黑色眼眸,心中的不安徹底沉寂。
他將她擁入懷中,滾燙的掌心覆上她冰涼的背脊,水氣瀰漫中,兩人呼吸交纏。
他抬手輕柔地撫著她的臉頰,眼裡盛滿溫柔與寵溺:
「快泡吧,等等該睡覺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心想,每天若是能過著如此平凡的生活的話,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