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39樓格鬥場】
午後的訓練場逐漸平靜下來,空氣中殘留著哨兵們過度消耗體能後產生的燥熱氣息。
栗溟的身上掛了幾處淡紅的挫傷,那是她在對練過程中,因肉體強度尚未完全適應高速動作而留下的痕跡。
她時常被壓制,時常看見了卻反應不過來,但每當一名哨兵對她使出新招,她總能精確地拆解動作,隨後在下一場對練中,以更優雅、更具殺傷力的方式回敬對方。
她整個人如同一台精密的吸收器,將整整一個上午經歷的所有擒拿、翻滾、踢擊,全都拓印在腦海之中。
這種「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學習速度,讓訓練場的哨兵們從最初的輕蔑,逐漸轉變為某種深沉的忌憚。
當系統判定數據達標,清脆的提示音在時緗的終端響起,顯示出栗溟的訓練指標已正式生成。
臨近午餐時間,隊員們三三兩兩走進附設的淋浴間。隨著水聲嘩啦作響,滿身的黏膩與汗水被沖刷殆盡,整座休息室很快充斥著一股沐浴乳與熱氣混合的味道。
栗溟走出淋浴間,坐在休息室的長凳上吹頭髮,吹風機低沈的嗡嗡聲在空蕩的室內迴盪。
凌嵐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赤著精壯的上身,結實的肌肉線條在燈光下顯出深邃的陰影,他隨意將溼透的裡衣別在腰間,手裡抓著毛巾擦拭著褐色短髮,水珠順著他發達的胸肌滑落。
他停在栗溟的身側,視線毫不遮掩地掃過她的全身,最終定格在她那與眾不同的裝束上。
「小不點,為什麼妳沒有穿制服?」
凌嵐微微俯下身,讓視線與她齊平,他發現栗溟的個子真的很嬌小,站在時緗身邊的話,時緗看上去還比較像哨兵。
栗溟手裡握著吹風機,面無表情地對著他眨了眨眼。
那雙清澈得近乎空洞的黑眸,機械式地掃過凌嵐那身綠色的標準軍裝,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黑色的戰鬥服,彷彿直到這一刻才發現兩者的不同。
「……不知道。」
她輕聲回應,語氣平淡得沒有起伏,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迷茫,心想著等等出去的時候問問時緗。
凌嵐凝視著她,儘管在回收燼野的任務以及會議室審判時,清晰地感受過栗溟帶來的威壓,但他完全搞不清楚栗溟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她看上去一點也不可怕,甚至有種令人發愣的呆萌感,好像如果時緗不在身邊,她就沒有辦法生活似的。
可那股揮之不去、讓人無法忽視的強大潛能,卻又讓人無法輕視她,那像是一根刺,扎在凌嵐的好奇心上。
栗溟吹完頭髮,神情冷淡地關掉開關,她沒再多看凌嵐一眼,徑直轉身走出休息室。望著她纖細的背影,凌嵐嘴角的笑意漸深,只覺得這個女孩有些有趣。
「你的眼睛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蛇梟擦著半乾的髮絲從旁走過,斜睨了凌嵐一眼。
「不覺得滿可愛的嗎?」
凌嵐忍不住低笑出聲,臉上的表情肆意而狂野,絲毫不在意蛇梟的警告。
「可愛?連嚮導腺體都敢咬,你覺得這叫可愛?你腦子有病吧?」
蛇梟翻了個白眼,忍不住調侃。兩人邊說邊並肩走出休息室,剛拐過走廊轉角,就看見了訓練場邊的一幕。
栗溟正乖巧地站在時緗面前,任由對方檢查她身上剛才在對練中留下的淤青。
時緗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她的鎖骨與掌心,動作細膩得彷彿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而栗溟對此全無抗拒,她幾乎沒有表情,任由時緗揉捏她的臉頰、檢查她的指節。
她就像時緗豢養在身邊的小貓,溫馴、乖順,與剛才在訓練場上那個精確復刻殺招、冷酷無情的戰鬥兵器,判若兩人。
一群人移步前往食堂。栗溟端著餐盤,與時緗兩人並肩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
時緗坐定後,極其自然地拿過栗溟的餐盤,將盤中的肉塊,用叉子仔細地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這些照顧她的習慣,彷彿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裡,變成了一種本能。
栗溟安靜地吃著,剛才的訓練讓她此刻的食慾比平日旺盛不少,幾口下去,盤子已空了大半。
「不介意我們拼個桌吧?」
凌嵐那張帶著幾分痞氣的俊臉突然湊了過來,他與自己的嚮導沐澄端著餐盤,直接在兩人對面的位置落座。
凌嵐毫不在意周遭投來的目光,那雙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栗溟,滿是未加掩飾的探究與好奇。
相較之下,沐澄顯得規矩許多,他朝時緗微微點頭致意,笑容溫和,那種淡雅內斂的書卷氣與凌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請便。」
時緗保持著一貫的溫潤語氣,神色未變。
栗溟抬起頭,看見凌嵐後,方才在休息室的疑惑又浮上心頭,她嚥下口中的食物,轉過頭軟糯地朝時緗開口問道:
「時緗,為什麼我的衣服跟你們的不一樣?」
她目光落在時緗身上,他雖然穿著黑色的高領衣,但褲子也是和其他人一樣的綠色軍褲。
時緗切肉的動作微微一滯,隨即輕笑出聲。那雙金色眼眸此刻泛開了如春水般的柔光,滿是無法掩飾的寵溺與愛意。
「因為……」
他放下餐具,伸手溫柔地揉了揉栗溟柔軟的發頂,嗓音低沉而撩人。
「因為,妳特別可愛,穿這身最適合。」
時緗笑得眉眼彎彎,這句話說得極為自然,但那股濃得化不開的溺愛感,讓整個角落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粘稠。
對面的凌嵐挑了挑眉,毫無防備地被時緗的發言弄得愣了一下;而一向優雅的沐澄更是尷尬地抿了抿嘴,低下頭專心對付自己的餐點。
兩人這頓午飯還沒開始,就被強行餵了一大口甜膩的狗糧,一時間竟不知該接什麼話。
栗溟眨了眨眼,她能感覺到時緗此刻心情很好。
她微微側過頭,蹭了蹭他放在自己頭頂的手掌,繼續低頭吃飯,似乎覺得這就是一個合情合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