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遊戲場】
「妳剛剛被我丟出去之後,怎麼突然就不見了?」
時緗從座椅中直起身子,轉頭看向身旁的栗溟,有些好奇地輕聲問道。他當時只聽見樓下一聲震耳欲聾的霰彈槍巨響,探出頭去時早已空無一人。
栗溟眨了眨那雙清澈見底的黑眸,神情呆萌而無辜地回答道:
「我中槍了。」
坐在前面的蛇梟此時轉過身來,修長的手臂隨意交疊在椅背上,下巴輕輕枕在手背上。他那雙帶著幾分邪氣的眼眸看向栗溟,唇角勾起一抹欣賞的笑意:
「為了不讓腳步聲暴露位置,居然能想到讓時緗把妳直接從窗戶丟出去,藉此完成空中突襲和盲區切入……挺聰明的嘛。」
聽到這話,沐澄微微睜大了琥珀色的眼睛,神情有些哭笑不得。他回想起當時自己明明已經把行蹤隱蔽得滴水不漏,甚至連腳步聲都壓到了極致,結果一轉頭,冰冷的槍口就已經大喇喇地懟在臉上了。
「噗——」
一旁的凌嵐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沐澄,你是被小不點處理的哦?」
他在一旁笑得前俯後仰,幸災樂禍的尾音都要揚到天上去。
「你還有臉笑?幾個閃光彈就能預判你的走位,你這笨獅子比新手還菜。」
蛇梟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開噴。
凌嵐被懟得一噎,卻難得沒有生氣,反而摸了摸鼻頭,好奇地追問道:
「你是什麼時候進來的?我們在外面逛了那麼久,怎麼完全沒看到你的人影?」
在槍械與遠程狙擊的領域裡,凌嵐向來對蛇梟心服口服——就像眾人也承認他在近身格鬥上是個怪物一樣,這傢伙在槍械戰術上絕對是小隊裡的天花板級別。
「就在你們剛進來沒多久,我剛好路過,就順便登入進去了。」
蛇梟冷哼一聲,語氣嫌棄。
「全程看著你像個傻子一樣橫衝直撞。」
「哈哈,不管怎麼說,我剛才可是差點就打中小不點了呢!」
凌嵐不服氣地為自己辯解。
聽著他的狡辯,蛇梟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事實上,他全程在暗處旁觀了這場鬧劇。
他不僅親眼目睹了栗溟雖然動作生澀,卻憑藉著近乎野獸般的本能堪堪躲過了那一槍;更看見了她如何透過極其微弱的聲音去計算沐澄的位置,以及最後跟時緗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完美配合。
蛇梟終於有些後知後覺地明白了,為什麼凌嵐這傢伙會對栗溟表現出這麼高的關注與興趣。
那種流淌在骨血裡的戰鬥本能,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擁有的。假以時日,等她徹底適應並掌握了這股力量,哪怕同為 S 級,實力之間也會拉開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更可怕的是,她似乎在任何領域都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與適應力,再加上她體內那深不可測、令人心悸的恐怖精神力……
如果她不需要嚮導的安撫,她絕對會成長為一個讓各方勢力聞風喪膽、甚至足以毀滅一切的「黑暗哨兵」。
可她看上去,純稚得像是時緗豢養的小貓,蛇梟的視線忍不住瞥向那個正一邊幫她拍掉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一邊溫柔低語的時緗身上時,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這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每天抱著哄著的是什麼鬼東西?
「再來幾把啊!我就不信今天一把都贏不了!」
凌嵐那充滿鬥志的興奮嗓音驟然響起,硬生生將蛇梟的思緒拉回現實。他挑了挑眉,沒有多說什么,俐落地轉過身重新坐回座椅上,將冰涼的神經貼片重新貼回太陽穴,隨後才語調懶散地冷哼了一口氣:
「隨便。」
接下來的幾局遊戲,幾人幾乎把各種極端場景和高難度槍械輪流體驗了一遍。然而,無論地圖怎麼切換、武器怎麼更迭,最終穩穩站在食物鏈頂端的贏家永遠都是蛇梟。
他的戰術走位與槍法簡直刁鑽得令人髮指。大家常常在完全意想不到的死角裡莫名其妙中槍,子彈甚至會從各種匪夷所思的角度精準切入。
更過分的是,他偶爾還會惡趣味發作,故意不給予一擊斃命,而是精準地打穿他們的四肢或武器裝備,慢條斯理地欣賞他們狼狽掙扎的樣子。
硬生生地把一場熱血刺激的射擊遊戲,活脫脫玩成了步步驚心的沉浸式恐怖生存。
原本對電子遊戲毫無熱情的栗溟,也被這接連不斷的「戰術毒打」給激起了幾分罕見的勝負欲。她跟著眾人連軸轉了好幾場,直到高度集中的精神力開始帶來隱隱的疲憊感,她才主動停了下來。
「唔……好難。」
栗溟軟軟地靠在時緗懷裡,將額頭輕輕抵在時緗堅實的肩膀上,語氣帶著幾分依賴與撒嬌。
看著她這副模樣,時緗整顆心幾乎要被融化成一汪春水。他極其自然地抬起手,溫熱的手指在她烏黑柔軟的髮絲間輕輕梳理著,語氣寵溺得不可思議:
「對手太厲害了,不是妳的問題,我們不和這種怪物一般見識。」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凌嵐則徹底宣告陣亡。他仰頭靠在椅背上,雙眼直勾勾地望著天花板,一副生無可戀的頹喪模樣。
「怎麼?被打傻了?」
沐澄從座椅上站起身子,一邊將桌上的裝備一一歸位,一邊笑著搖了搖頭。他十分自然地抬起手,有些寵溺又無奈地揉亂了凌嵐那顆亂糟糟的短髮。
「蛤?我本來就不太聰明……」
凌嵐抽了抽嘴角,毫無底氣地咕噥道:
「應該沒辦法再更笨了吧。」
「噗——」
正在一旁整理裝備的蛇梟聽見這話,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補刀:
「你這笨獅子對自己的認知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本來就已經笨到頭了,想再退步也沒空間了。」
眾人收拾乾淨後,便一同前往食堂。平時通常是四人組的飯局,此刻因為加入了蛇梟以及他的專屬嚮導幽幽,顯得格外熱鬧。
幽幽始終很安靜,像個毫無存在感的影子般默默跟在蛇梟身側,安靜地坐下用餐。而蛇梟則一落座就和凌嵐開啟了互懟模式,那張淬了毒似的利嘴把凌嵐堵得幾次翻白眼卻偏偏無言以對,引得眾人忍俊不禁。
時緗坐在栗溟身旁,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
看著栗溟如今開始慢慢走出那片封閉的世界,學會和凌嵐鬥嘴、和大家一起打遊戲,甚至有了屬於自己的社交圈與生活軌跡,時緗心底由衷地感到高興。那是他一直以來最想看到的、屬於她的「正常人生」。
可與此同時,一股隱秘而複雜的酸澀感,又不可避免地在心底悄然滋生。
他總是忍不住想要把她密密實實地藏起來,隔絕所有人的視線,讓她那雙漂亮乾淨的眼睛裡永遠只有他一個人的倒影。這種陰暗而自私的佔有欲,連他自己有時都覺得有些可怕。
時緗微不可察地輕輕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口感酥軟香甜的烤地瓜,細心地遞到她嘴邊。
栗溟正有些走神,很自然地張開嘴咬了一口。她咀嚼著食物,臉頰微微鼓起,看起來像是一隻小倉鼠,可愛得讓人移不開眼。
時緗眼底的柔意愈發濃郁,他下意識地抬起目光,越過了正對面笑得開心的沐澄,隨意朝食堂的另一側望去。
在那裡,綵煥正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的餐桌旁,目光直勾勾地朝這邊望過來,視線精準地落在栗溟身上。
彷彿察覺到了時緗冰冷的審視,綵煥微微一頓,兩人隔著半個食堂短暫地對視了一秒。隨後,綵煥面無表情地率先移開了目光,若無其事地繼續用餐。
一時間,無數繁雜的思緒如潮水般湧上時緗的腦海——那被加密且損毀的歷史檔案、厄爾薩帝國語言、自己想要將她永遠藏匿的私心,以及那天深夜裡,她蜷縮在自己懷中、那雙哭得紅腫卻清澈見底的眼睛。
「……時緗?」
一道軟糯而清甜的嗓音輕輕響起,打斷了漫天的思緒。
栗溟不知何時已經吃完了盤裡的食物。她微微歪著頭,伸出微涼的小手,細白的手指在他的掌心裡無意識地捏了捏。
時緗猛然回過神,垂眸對上那雙乾淨清澈的黑眸。
「嗯?」
他迅速收斂了眼底所有的陰霾,揚起一抹微笑,反手將她微涼的小手緊緊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栗溟眨了眨眼睛,語氣平緩而堅定地吐出兩個字:
「回家。」
簡單的兩個字,卻像是擁有某種神奇的魔力。在聽見這句話的瞬間,那些盤旋在時緗心頭所有雜亂無章的猜忌、焦慮與不安,如同烈日下的薄霧般瞬間煙消雲散。
他將她的手攥得更緊了些,指腹情不自禁地細細摩挲著她手背上細膩溫潤的肌膚。唇角的笑意不再是面具,而是發自內心的柔軟。
「好,」
時緗微微俯下身,嗓音低沉而寵溺地應道:
「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