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時緗、栗溟寢室】
回到寢室時,時緗先將白天隨手擱在玄關角落的洗衣籃拿了起來,將裡面散發著柔軟清香的衣物一件件整齊疊好,收進衣櫃裡。接著,他才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準備處理今天還沒完成的公務。
他將從牧蒼那裡拷貝來的加密芯片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插入終端的讀取槽中。隨著光幕亮起,他一邊設定後台自動下載、解碼芯片內的殘存數據,一邊熟練地敲擊鍵盤,將今天各項常規訓練的審查報告逐一提交。
另一邊,栗溟見他開始忙碌,便懂事地沒有打擾。她隨手從圖書室借回來的那疊厚重典籍中抽出一本,安靜地走到客廳的沙發坐下。她剛翻開書頁,一向黏人的小白就自動自發地湊了過來,輕巧地跳上她的膝頭,蜷縮成團安穩地睡了起來。
整個房間裡除了鍵盤的敲擊聲外,只剩下兩人微弱的呼吸聲。時間彷彿放慢了腳步,如往常一般安靜而緩慢地流逝著。
當最後一份常規報告順利提交後,時緗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他立刻將主螢幕的視窗切換到了芯片數據的下載進度條上。
隨著那代表進度的數字從零緩緩攀升,離百分之百越來越近,時緗的心跳也跟著不受控制地急促起來。
一想到這串數字背後可能藏著栗溟被塵封的過去、藏著她口中那流利的厄爾薩語真相,他的掌心便不由自主地微微滲出薄汗。
他將右手肘撐在辦公桌面上,修長的指尖有些煩躁而不停地揉按著突突直跳的眉心。
那雙深邃的金眸死死盯著光幕上那緩慢爬升的百分比,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得極輕,彷彿生怕重了一口氣,就會把好不容易等來的線索給吹散了。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當數字終於跳動到整整齊齊的一百,進度條徹底被藍光填滿。終端發出一聲極其細微、卻在寂靜室內顯得格外清晰的電子提示音。
在這一瞬間,時緗的心跳幾乎停跳了半拍。他微微吸了一口氣,右手抬起,正打算點開那份可能足以揭開一切謎團的加密檔案時——
「啪——」
一隻纖細白皙的手毫無預兆地探了過來,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栗溟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中的書,走到了辦公桌旁,用指尖輕輕一推,直接將正在運行的終端螢幕給推翻了過去。
厚重的終端發出一聲悶響,螢幕朝下,死死地扣平在木質的桌面。屏幕的光芒瞬間被隔絕,室內重新陷入半明半暗的陰影中。
「時緗。」
栗溟輕聲喚了他的名字。她的語調平平淡淡,目光沒有分給桌面上那台被蓋住的終端半點,而是直勾勾地鎖定在時緗那張錯愕的臉龐上。
「……嗯?」
時緗整個人狠狠一愣,思緒彷彿卡殼了一般。他眨了眨眼睛,目光像是在做慢動作一樣,緩緩從被她推倒的終端上移開,重新落回她的臉上。
當對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時,時緗的呼吸在胸腔裡停滯了一瞬。他張了張嘴,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單音節沙啞得連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甚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
她是什麼時候走過來的?
「你在忙什麼?」
她微微俯下身,聲音依舊輕柔得像是一片羽毛,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兩隻手掌隨之撐在時緗坐著的辦公椅兩側扶手上。
伴隨著微涼的氣息欺近,她整個人將時緗牢牢地禁錮在她與椅背之間。那張精緻而淡漠的小臉離他近在咫尺,近得連彼此的呼吸都交織在了一起。
「……什麼?」
時緗被她這突如其來的逼問問得徹底怔住了。他坐在辦公椅上,仰頭望著眼前這個平時總是波瀾不驚的小寶貝,此刻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裡透出的薄怒與執拗,讓他有些手足無措,腦海中的思緒瞬間亂成了一團,完全無法思考。
「我說,你在忙什麼?」
栗溟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那熾熱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雙眼,彷彿要透過這雙金眸,直接將他內心深處所有的秘密與不安全部燒穿。
面對這股近乎實質化的壓迫感,時緗的眼神下意識地有些飄忽,不敢與她對視。
他能真切地感覺到她此刻正在生氣,不是那種生悶氣的冷漠,而是帶著一種莫名的急躁與心慌。
「我……我在查妳的檔案。」
他甚至開始在腦海裡飛速回溯這幾天兩人相處的每一個細節,慌亂地檢討著自己是不是在無意間做錯了什麼,才惹得她這般動怒。
「我的檔案讓你這麼煩?」
栗溟聽見這個回答,眼底的情緒更加複雜了。她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突然抬起雙手,掌心精準地捧住了他微涼的臉頰。
這個動作強行讓時緗抬起頭來,兩人的距離近得不可思議。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見她根根分明的長睫毛,感受到她那帶著淡淡溫熱的呼吸全數噴灑在自己的鼻尖上,燙得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你今天一直很煩躁,是因為我?」
她再也受不了,將心底的疑問說了出來。她什麼都不怕,可她見不得時緗因為她而露出那種痛苦、焦慮的表情,她最怕那雙像太陽一樣的金眸,染上她看不懂的陰霾。
聽見這句話,時緗猛地回過神來,雙手抬起,輕輕覆在捧着自己臉頰的那兩隻微涼的小手上。他緩緩直起身子,目光深情而堅定地凝視著那張寫滿認真的臉龐。
沒有任何猶豫,他微微前傾,主動吻上了她的唇。
這個吻沒有過多的情慾,卻輕柔得像是要將所有的不安與虧欠都揉碎在裡面。
突如其來的親密讓栗溟微微睜大了雙眼,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緊繃的身體也隨之僵硬了一瞬。
片刻後,時緗才戀戀不捨地輕輕鬆開了她。他沒有退開,而是將自己的側臉輕輕貼在她的手心裡,像一隻大型犬般溫順地蹭了蹭,嗓音低沉沙啞,卻帶著讓人心安的繾綣溫柔:
「傻瓜……不是的,不是因為妳。」
那雙金眸眼眸無比認真地回望著她,生怕她有一點點誤會:
「我答應妳,要幫妳找回名字,覺得妳的檔案可能有線索,所以我想從資料庫翻閱那些紀錄,但是我的權限不夠,看不了。」
說著,他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唇邊,輕輕地吻了吻,語氣裡滿是急切的坦白:
「我今天去找牧蒼要了檔案,卻發現其中有幾份關鍵數據竟然損毀了,隱隱覺得不對勁。再加上……我在洗衣房外,聽見妳用流利的厄爾薩語和綵煥他們對話,我只是因為想不通、太想知道答案,才會忍不住一直去想、去猜測,不是因為妳讓我煩躁。」
聽完這一長串毫無保留的坦白,栗溟微微一愣。她有些無奈地輕輕嘆了一口氣,原本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下來。
「……可以問我。」
栗溟的聲音越說越小,到了最後幾個字幾乎輕得像是一陣微風。話音剛落,她便有些後悔了,因為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就算時緗真的開口問她,她也什麼都答不上來。
她回想起在洗衣房時,時緗就已經問過她關於厄爾薩語的事情,而自己連說了外語都不曉得,根本幫不上他什麼忙。他做這一切,又是因為她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一想到這裡,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栗溟眼簾低垂,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黯淡的陰影。她身子微微往後退開,打算轉身回到那張安靜的沙發上繼續窩著。
她心想,既然自己什麼忙也幫不上,至少別留在這裡給他添亂、讓他在查資料時還要分心照顧她的情緒。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時緗的手臂已經快一步環了上來。他沒有鬆開對她的禁錮,反而微微使力,順勢將她整個人輕輕一拉,直接拉進了自己的懷抱裡。
緊接著,他雙腿微錯,抱著她挪動了辦公椅,讓辦公椅重新貼近桌沿,用雙臂和身體築起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線,將她穩穩地圈在自己身前,斷絕了她任何想要退縮的念頭。
「妳說的對,妳的檔案,我們本來就應該一起看,而不是讓我一個人瞎猜亂想。」
時緗俯下身,溫熱的薄唇在她光潔的臉頰上輕輕印下一吻,聲音裡透著無盡的憐惜。
「對不起,小寶貝,是我不好,不該讓妳擔心的。」
他雙臂收緊,把她柔軟嬌小的身軀緊緊擁入懷中,彷彿要透過這毫無縫隙的擁抱,將自己全部的溫度與安全感傳遞過去,徹底驅散她心頭那些莫名的失落與不安。
「不生氣了,好不好?」
他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頭,用極盡溫柔的語氣低聲哄著。
「……我沒生氣。」
她小聲地嘟囔著,聲音軟糯得像是在撒嬌,聽上去哪裡有半分生氣的模樣。
「哈哈,妳說得對,妳只是太愛我了。」
時緗忍不住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著。他寵溺地用側臉輕輕蹭了蹭她烏黑的髮頂,語氣裡帶著幾分難掩的愉悅。
接著,他伸出右手,將桌面上那台方才被她扣下的終端重新拿了起來,翻轉放正,點亮了屏幕。
「那,這麼愛我的小寶貝,接下來,妳都陪著我。」
說完這話,時緗抬起左手,修長的手指精準地覆上她微涼的手掌,五指收緊,與她十指緊扣。他用掌心的溫度細緻地包裹著她,隨後右手抬起指尖,輕觸屏幕,毫不猶豫地將那份檔案徹底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