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22-失聯哨站】
「唉呀,真是不好意思,情況緊急嘛,一時間沒收住手。」
燦獵雙手合十,一臉笑盈盈地開口道歉,表情特別真誠,配上那副俊臉還真讓人難以對他生氣。
他緩步走上前去,看著眼前這間被自己的星光炸得幾乎面目全非、牆壁漆黑的控制中心,抬起右手,有些懊惱地揉了揉自己那一頭耀眼的金髮。
「這主機都被炸成這副德性了……這樣回去真的能交差嗎?」
他蹲下身子,用兩根手指嫌棄地捏起一塊還散發著微弱焦糊味的融化金屬殘渣,放在眼前晃了晃,抬眸看向一旁的眾人。
「報告的事情我再處理。」
時緗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緩緩調整著呼吸,在經過短暫的放空與自我調息後,總算將腦海中殘存的刺痛壓了下去。
他直起身子,第一時間轉過頭將擔憂的目光投向臉色蒼白的凌嵐。
沐澄不敢耽擱,迅速上前一步,將手心貼上了凌嵐的後背。一股柔和而純淨的精神力如涓涓細流般緩緩注入凌嵐的精神海中,暫時將那些殘存、尖銳的噪訊強行壓制了下去。
「我們得趕緊回去,凌嵐目前這種情況,哪怕經過梳理,回到安全區後也必須第一時間送進醫療所接受全面檢查與深度淨化。」
沐澄緊緊皺著眉頭,語氣中透著無法掩飾的焦慮。
他半扶半攬著凌嵐高大的身軀,此刻的凌嵐正微微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軍服的後背。
「嗯,我們馬上出發。」
時緗重重地應了一聲,不敢再有半分耽擱,立刻收斂心神,重新在幾人周身張開了一層屏障。
當他們一行人再度踏出哨站大門時,夜幕已經徹底吞沒了天際,四周漆黑一片。眾人顧不上疲憊與飢餓,由燦獵走在最前方用星光開路,頂著刺骨的夜風,連夜朝著來時的方向瘋狂趕路。
就這樣不眠不休地全速趕路整整一天半之後,他們終於狼狽地撤出了那片壓抑而危險的原始密林。
然而,就在城市與密林的交界處,時緗原本急促的腳步卻猛地頓住,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一般再也邁不開步子。
不行……他還沒有找到栗溟。
如果就這樣空著手回去,不論是出於私心還是高塔的規章,他都無法原諒自己。
更何況,高塔那群生性多疑的老頭子絕不可能容許他把他們眼中的危險哨兵弄丟。
如果他獨自一人回到中央,等待他的絕對是無休止的審問、剝離與嚴厲的處置。
「我……暫時還不能跟你們一起回去。」
時緗緩緩垂下頭,碎金般的眼眸黯淡了下去,眉頭因內心的掙扎而死死蹙成一團。
「時緗,你瘋了不成?別在這裡胡鬧!」
蛇梟一聽這話,頓時急紅了眼。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時緗的衣領,聲音因焦慮而拔高了幾度: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不跟我們回去,會被高塔認定為叛逃的,你得回去把栗溟失蹤前後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如實交代清楚!」
儘管凌嵐的情況目前看似被暫時穩住了,可那詭異的汙染畢竟是出自神祕莫測的「零」之手,誰也不敢打包票會不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他們必須爭分奪秒地把凌嵐送回醫療所,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在這裡陪時緗耗下去。
「就……就通報我們在任務中不幸失聯了。」
時緗咬了咬牙,不緊不慢地說著,他甚至都想好了對策。
「哨站的數據核心已經毀了,內部無法聯絡外界,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失聯很合理。」
「你們兩個一起失聯?這不更像是一起有預謀的協助叛逃嗎?啊?!」
蛇梟氣得額頭青筋直跳,簡直無法理解時緗這種近乎自毀前程的執拗。
在他眼裡,如果栗溟真的還活著且暫時安全,那日後有的是機會慢慢尋找,可現在擺在眼前最緊急的事分明是凌嵐的傷勢。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一把將兩個人同時搞丟,他們這群同行的人無論如何都洗脫不了的嫌疑,甚至會受到牽連,直接被扣上叛逃同謀的罪名。
蛇梟這番疾言厲色、句句在理的話語,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時緗心頭,將他所有的退路徹底堵死。
時緗無力地動了動嘴唇,深知對方說得沒錯,只能沮喪地低下頭陷入沉思,絞盡腦汁地試圖在絕境中尋找一個兩全其美的突破口。
「那、你就把我也通報失聯好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之際,一旁的燦獵輕笑著插話進來。他邁開長腿向前跨了半步,隨意地拍了拍兩人緊繃的肩膀,臉上重新綻放出一抹溫和而散漫的微笑:
「我是跟你們毫不相干的自由嚮導,如果連我這個外人也跟著一起『不幸失聯』了,那整件事情的性質不就變成了突發的野外災難事故嗎?這樣一來,可信度不就大大增加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推著時緗與蛇梟的肩膀,將他們半推半就地往回程的安全道路上繼續送去。
細想之下,這個提議確實是最優解。
失聯名單裡加上一個向來獨來獨往、行蹤不定的自由嚮導,再加上回程隊伍中確實有一個受傷、被神祕汙染侵蝕的哨兵需要緊急救援,整條邏輯鏈瞬間變得天衣無縫,任誰來看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快吧,趕緊送這個大帥哥回去治療。」
燦獵收起玩笑的神色,朝不遠處那輛軍用黑廂車擡了擡下巴。
燦獵和時緗停下腳步,遠遠地望著凌嵐他們坐上來時那台軍用黑廂車,隨著車門關閉,黑廂車發出一聲沉悶的引擎低吼,緩緩調轉車頭,消失在通往防區深處的公路盡頭。
「你……謝了。」
望著車尾煙塵漸漸散去,時緗轉過身,目光有些複雜地落在身旁這個玩世不恭的男人身上。他扯出一抹略顯苦澀無奈的微笑,輕輕嘆了口氣。
說實話,直到這一刻他依然有些看不透燦獵。明明兩人非親非故,甚至不久前還立場對立,他實在想不通對方為什麼要幫自己承擔風險。
「沒什麼,單純好玩罷了,不用謝。」
燦獵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藍綠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漫不經心的促狹。
「不過,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難道真的一點頭緒也沒有嗎?」
燦獵話鋒一轉,收斂了幾分笑意。
金色的陽光透過殘破的街景,溫柔而寂靜地灑落在這座空無一人的廢墟城市裡。兩人並肩踩著晨光往回走,四周靜得只能聽見彼此的腳步聲。
「……沒有。」
時緗無力地垂下雙肩,嗓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
他想,零很可能早就帶著栗溟離開密林了,他停下腳步,抬起頭望著遠處重疊的樹影,心頭生出一種茫然無措的無力感,思索著是否還有回去探查的必要。
「如果真如你看見的那樣,我們昏迷是因為零的精神圖景,那麼,我想整個哨站應該也是同樣的原理,被整個拖入那片虛無。」
燦獵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抵在下唇上,藍綠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冷靜地分析道:
「方才那些哨站人員的死因一模一樣,感覺就是零用那種恐怖的無差別攻擊,在極短時間內癱瘓了整個哨站的防禦體系。」
「再加上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栗溟,恐怕他把整個哨站搞到失聯,只是為了故意引高塔派遣人手調查,好製造混亂趁機與栗溟接觸罷了。」
「如果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栗溟,那麼他再回到哨站的機率幾乎不可能。」
燦獵一番抽絲剝繭的推論冷靜而嚴密,但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他又重新展顏一笑,恢復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
「好啦,既然這裡已經找不到線索了,那接下來我們兩個無家可歸的『失聯人員』要去哪裡呢?」
他雙臂環胸,語氣輕鬆得簡直不像是去尋找一個危險的失蹤人口,倒像是在隨口商量週末去哪裡郊遊度假一般。
時緗頭疼欲裂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沉默許久,最終也給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見他這副懊惱到極點的模樣,燦獵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後伸了個懶腰,骨頭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
「既然暫時沒有想法,我們就先到最近的城鎮吃個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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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獵:你好,請問失聯在哪裡報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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