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3 城市廢墟】
在作出決定的那一刻起,燦獵便沒有半分猶豫,不由分說地推著時緗的肩膀,快步踏上了通往外界的長路。
兩人終究只是血肉之軀,並沒有哨兵那般強悍得近乎非人的體力與耐力。
在經歷了漫長而緊繃的連夜趕路後,此刻的他們早已筋疲力盡,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所幸沿著荒涼的公路前行了許久,一輛載滿了鄉間貨物的農用卡車終於緩緩駛來。
憑藉著兩張無可挑剔的俊臉,車主在搖下車窗的瞬間便晃了神。
尤其是燦獵,那張精緻得如同造物主偏愛般的俊美臉龐,在晨光的照耀下簡直如同天使下凡。
再加上他刻意放軟、好得不可思議的態度,舉手投足間流露出與生俱來的優雅與隨性,根本讓人無法生出一絲拒絕的念頭。車主甚至沒多問半句,便爽快地答應載兩人一程。
兩人毫無怨言,並肩坐在貨車後方那堆滿了新鮮花草與藥材的車斗裡。
距離他們最近的平民活動區是E1區的禾安鎮,而這輛貨車的主人恰好也要趕在傍晚前去那裡的市集擺攤,順路捎上他們倒也算水到渠成。
時緗疲憊不堪地將脊背靠在冰冷震動的車廂壁上。儘管引擎的轟鳴讓車身有些顛簸,但四周空氣中瀰漫著的那股淡淡草本清香,卻奇蹟般地讓緊繃的精神得到了些許舒緩。
然而,他的思緒卻依舊亂成一團麻。
時緗微微仰起頭,修長的手指忍不住抬起,揉了揉緊緊蹙起的眉心——此刻的他,無論腦子裡在想什麼、手頭上在做什麼,最終都不受控制地繞回同一個身影上:栗溟。
就連現在,他都情不自禁地想起,每當自己像這樣陷入煩躁時,栗溟總是會安靜地走過來,用她那雙總是帶著微涼觸感的指尖,輕輕覆在他的額頭上,替他一絲一縷地撫平眉間那些深刻的褶皺。
心底那種空落落的焦躁感揮之不去。
除了知道她此刻還活著之外,他對她的一切感知全部石沉大海。這種完全失控的未知,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與害怕。
「你是怎麼變成栗溟的嚮導的?」
一旁靠著車廂木板、百無聊賴地盤起腿的燦獵側過頭打量了他一眼。
見時緗從上車開始就一直悶悶不樂、魂不守舍的模樣,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這片沉悶的死寂。
聞言,時緗緊繃的唇角竟破天荒地溢出了一抹無奈的笑意。
他輕輕嘆了口氣,學著燦獵的樣子盤腿坐好,目光放空,思緒漸漸被拉回了那個改變了他一生的過去。
「一開始……純粹是個意外。」
時緗的聲音夾雜在呼嘯的風裡,顯得有些縹緲。
「本來是執行完任務,按照規定回到中央醫療所例行檢查身體,結果就莫名其妙被抽血匹配了。」
回想起當時那些危險的過往,時緗的眼底卻沒有半點懼意,反而漾開了一抹溫柔而懷念的笑。
「我跟任何人的契合度都超過74%,唯獨栗溟,那時候螢幕上冷冰冰地跳出個28%,我都懷疑是不是系統壞掉了。」
他忍不住自嘲般地搖了搖頭,依稀記得當時的他甚至有點覺得被那數字汙辱到了。
「蛤?!才28%?這麼低,醫療所會讓你跟她接觸?」
燦獵好看的眉頭瞬間死死皺成了一團,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們說我是最高的了。」
時緗微微抬起下巴,揚起一抹笑容,金色的眼底閃過一絲那種獨屬於他的、隱祕而驕傲的偏執。
「她當時藥物閾值快要崩潰了,若是再找不到嚮導梳理,過沒多久,高塔就會對她執行強制銷毀程序。」
他嘆了口氣,想起那些觸目驚心的檔案,雖然他一直都能理解高塔的做法,可每當想起栗溟可能面臨的命運,那種悶得讓人喘不過氣的窒息感就揮之不去。
「他們那時給我的資料超可怕,每個超過20%的嚮導都會直接被送去接觸她的精神圖景,我看報告上,幾乎所有的嚮導都被她汙染了,甚至死了好幾個。」
在高塔的眼裡,那些嚮導的生命價值比不上一台能夠徹底終結末日戰爭的頂級活體兵器,為了不讓她被直接銷毀,哪怕只有百分之一、那微乎其微的生存可能,高塔也想押注試一試。
「後來我也是被帶去隔離室,直接進入她的精神圖景,再後來……我跪著求她讓我做她的嚮導。」
燦獵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時緗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他從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他在栗溟的精神圖景裡究竟經歷了什麼,那是他想獨佔的秘密,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回憶。
不管外頭的人如何猜測,不管外界將他傳得如何清高孤傲,每當被問及此事時,他永遠只會雲淡風輕地回答——是他自己心甘情願跪著求她的。
「哈哈哈,你高嶺之花的傳聞是哪個想像力豐富的人亂說的。」
燦獵回過神來,忍不住仰頭大笑出聲,看向時緗的眼神裡寫滿了揶揄與無奈。
「我哪裡知道……」
時緗無奈地嘆了口氣,他連自己在外人眼裡居然有著那麼大名氣都不曉得。
隨著記憶的剝繭抽絲,時緗緊繃的心情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他放空了思緒,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勾勒出另一幅畫面。
若是時光能倒流,若是他在栗溟九歲那年、在一切都還沒變得支離破碎之初就遇見她,那會是怎樣的光景?
「九歲……一定很可愛吧?」
他仰起頭,目光看向車頂發呆,喃喃自語般地脫口而出。
「哈哈,我不覺得欸,全身血淋淋的像剛從油漆桶裡滾出來一樣,跟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小鬼沒兩樣。」
儘管燦獵的語氣聽上去漫不經心,但他每次回想起那些畫面時,都覺得毛骨悚然。
「九歲就覺醒異能成為哨兵……年紀那麼小的話可以匹配嗎?」
時緗像是完全沒把燦獵的調侃聽進去,自顧自地陷入了沉思。
他忍不住回想起自己十年前在做什麼,算一算時間……他那時還在訓練所裡進行基礎訓練,甚至連接取正式任務的資格都沒有。
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只覺得命運不公,恨自己沒能早生幾年。
「好險,你那時候沒有接手成為她的嚮導。」
時緗突然側過頭,金色的眼眸泛著亮光,似笑非笑地睨了燦獵一眼。
以燦獵那恐怖的實力,高塔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答應,畢竟當初醫療所都準備讓凜強行介入,進到精神圖景去壓制潮,強制梳理。
和凜同樣是攻擊型嚮導,燦獵又有成功壓制過潮的經驗,若是他接手了,根本就輪不到後來的時緗什麼事了。
「誰要啊?!聽起來就好麻煩啊。」
燦獵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當初抓那丫頭費了多大心力、花了多少時間,他至今想起來都覺得頭皮發麻。
他完全無法理解,時緗到底是用了什麼神仙手段,竟然能把當年那個見人就撕、凶戾得像野獸一樣的小怪物,硬生生調教成現在這般安安靜靜、甚至溫順得像隻精緻的小貓,他一開始見到時甚至都認不出來。
這其中的艱辛與需要付出的心血,簡直難以想像。
時緗沒有接話,只是淡淡地笑了一笑。
他重新低下頭,金色的眸子望著自己的手心,安靜地發起呆來。
從九歲就開始養著的小小栗溟……
光是腦補一下那個畫面,時緗便忍不住勾起唇角——
那感覺……超棒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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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已經快要崩潰了,靠幻想一下小時候的老婆支撐一下。
燦獵拼命提醒:那是很恐怖的小怪物。
時緗:小寶貝迷你版。ε٩(๑> ₃ <)۶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