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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嚮:回聲》》80-戀愛腦晚期
【E22區 密林】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

見周圍的環境終於徹底安靜下來,確認暫時安全後,凌嵐高大健碩的身軀像是瞬間被抽空了力氣般,直挺挺地疲憊坐倒在柔軟的草地上。

他抬起一隻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自己那頭被冷汗弄得亂糟糟的頭髮,神情有些呆滯與失神地喃喃自語著。

他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算不上聰明,可今天接連遭遇的這些詭異事件,早已完全超出了他多年來建立的認知底線。

「媽的……老子也想問這到底是什麼鬼情況!」

蛇梟煩躁地一屁股坐在旁邊的圓石上,雙手抓過隨身攜帶的狙擊步槍,嘩啦一聲熟練地退彈匣檢查內部零件。

「真的什麼也沒看見,人就直接在眼皮底下蒸發了……」

與隊員們的焦躁不安不同,時緗自從回到水潭邊後便一直沉默不語。

他安靜地站在樹影下,垂眸陷入了深度沉思,腦海中飛速運轉著,試圖將零、栗溟、以及多年前那場駭人災難的所有破碎線索重新拼湊出一條完整的邏輯線。

「不過,我覺得大家先不用太過驚慌,栗溟暫時應該是安全的。」

沐澄修長乾淨的手指輕輕抵著下唇,琥珀色的眼眸透過斑駁的光影抬了起來,目光精準地落在了陷入沉思的時緗身上。

被沐澄這麼冷不防地一點撥,時緗微微一怔,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溫熱的指腹輕輕覆上了自己後頸處那一塊平滑的肌膚。

在那裡,一道深刻的精神標記與他的靈魂深處緊緊相連。

隨著這個動作,他眼底原本翻湧的慌亂與焦慮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清明。

「這話是什麼意思?」

燦獵微微挑起眉梢,轉頭看向時緗,那雙漂亮的藍綠色眼眸裡寫滿了百思不得其解的疑惑。

「我被她標記了。」

時緗放下手,重新抬起眼簾,臉上重新浮現出了一如往常那般溫潤如玉的淺笑。

經沐澄這麼一提醒,時緗緊繃如弦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冷靜下來回想起這一路上的種種細節。

那個自稱為「零」的男人雖然神秘莫測、下手狠辣,但自始至終都沒有展現出半分真正要命的殺意。

甚至在栗溟徹底失控暴走時,也是零用一句話輕而易舉地將其安撫下來。

如果對方真的想取他們這幾條命,以對方先前展現出那種碾壓級的恐怖實力,早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動手了。

但是零沒有這麼做。他只是編造了一個漏洞百出的拙劣藉口混進隊伍,一路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大半時間都在暗中默默觀察著。

他究竟有什麼目的?他又到底是誰?

「蛤——?!你說什麼?!」

燦獵在聽清時緗的話後,猛地拔高了音調,發出了一聲誇張至極的驚呼。那雙好看的眼眸瞪得如同銅鈴般渾圓,滿臉寫著不可置信。

標記,那可是靈魂的契約,代表著兩人情緒、生命、感知都被綑綁在一起。

而時緗竟然還是被哨兵反向標記。

「你沒聽錯,沒有什麼高高在上、清風朗月的高嶺之花,只有一個戀愛腦晚期無藥可救的瘋子。」

蛇梟在一旁毫不客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語調涼颼颼地補刀。

燦獵那是沒有生活在軍部頂層,如果他能親眼見證平日裡風度翩翩、高不可攀的時緗,私底下是怎麼像個操碎了心的老父親一樣對栗溟無微不至地照顧、甚至卑微到骨子裡的模樣,打死他也不會相信外面那些關於時緗清風朗月的荒唐傳聞。

「哈哈,哪有那麼誇張……」

時緗無奈地失笑搖了搖頭,緊接著,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栗溟消失前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剛剛放鬆下來的心弦又忍不住輕輕顫抖了一下,最終化作一聲沉重而無奈的嘆息在林間消散。

「剛剛那一瞬間……我們所有人墜入的,應該是精神圖景。」

在周遭短暫的死寂中,時緗打破了沉默,將自己方才在失去意識前捕捉到的推測緩緩說了出來。

那雙流轉著碎金的眸子裡,此刻滿是凝重與思索。

「你有看見?」

燦獵顯然還沒有從「時緗竟然被一頭人形凶獸永久標記」的驚人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來,此時聽到這話,不由得微微一愣,藍綠色的眼眸裡寫滿了詫異。

「嗯,而且……和栗溟的有點像。」

時緗輕輕點了點頭,修長的手指微微抵著下唇,腦海中急速回放著方才那片被黑暗籠罩的虛無。

此話一出,其他人紛紛微微睜大了雙眼。

方才那種情況下,他們所有人幾乎都是在毫無防備的瞬間就被徹底剝奪了意識,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直接昏死過去,而時緗竟然能在這種絕對壓制下保持一絲清明,甚至還捕捉到了領域的本質。

聽到這裡,一直坐在一旁悶不吭聲的凌嵐有些不安地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短髮,猶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開口道:

「那個……大家不覺得,零那個傢伙,其實和小不點長得有點像嗎?尤其是……尤其是他們那雙黑得化不開的眼睛,還有那種對誰都愛理不理的冷冰冰氣場……」

凌嵐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甚至透著幾分自我懷疑的虛浮。

他一向覺得自己腦子轉得慢,此刻說出這種聽起來像是在胡思亂想的推論,連他自己都有點不太敢相信。

然而,當這句話落入時緗耳中的瞬間,卻如同一道驚雷般猛地劈開了迷霧。

時緗的瞳孔微微一縮,順著凌嵐的提示,開始在腦海中一幀一幀地細細回想起零的模樣。

墨黑碎剪的短髮、漆黑如墨沒有一絲雜質的深邃雙眸、冷峻精緻的臉部輪廓……經這麼一提醒,兩人的五官與神態在記憶中重疊,竟然真的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相似感。

不僅是外貌,回想起這一路上零的種種行徑,兩人說話時那種惜字如金的頻率、面對危機時如出一轍的漠然與淡定,再加上最關鍵的一點——那個男人僅憑一句輕聲的耳語,就能讓處於失控狀態、抑制劑都無法壓制的栗溟瞬間恢復理智。

如果說這只是巧合,未免也太荒謬了些。

時緗緩緩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疲憊的陰影。

他蹙緊眉頭,修長的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在腦海中瘋狂推演著各種可能。

一個極其大膽、卻又無比合理的推測在心底成形——零會不會……真的是栗溟的親人?

或者說,是某個與她血脈相連、甚至一同從那場人間煉獄中活下來的存在?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麼很多事情就都能說得通了。

為什麼零自始至終都沒有對他們展現出真正的敵意,為什麼他一路上那雙漆黑的眸子總是情不自禁地落在栗溟身上,眼底流淌著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隱忍與守護。

可是,另一個更深的疑團隨之而生,將剛理出一點頭緒的思緒再次攪得粉碎。

如果零真的是栗溟的親人或故人,那他為什麼不直接表明身分?

為什麼要費盡心思偽裝成失聯的哨兵混進他們的隊伍?甚至還要大費周章地布下精神迷陣,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更讓時緗背脊發涼的是,如果幾天前在廢墟轉角處襲擊他的那灘詭異黑泥真的是零的手筆,那麼C區近期頻繁爆發的異常精神汙染事件,會不會全都是這個男人一手製造出來的?

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麼他們此行的目的地,那個至今生死不明、全員失聯的E22哨站,會不會也早就落入了零的掌控之中?

「大家先別胡思亂想了,原地休整一下吧。」

時緗睜開雙眼,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般抬起手,揉了揉脹痛的眉心。

「明天一早,我們繼續按照原定計劃往哨站前進。既然零把她帶走了,那裡說不定會留下什麼線索。」

說完,他再也支撐不住緊繃的精神,有些脫力地順著身後粗壯的樹幹滑坐在冰冷的草地上。他微微仰起頭,目光望向頭頂那些被午後陽光鍍上一層暖金色邊緣的茂密枝葉。

恍惚之間,眼前的景色與以前重合。他忍不住想起那天風和日麗的午後,他帶著栗溟去後山散步的回憶。

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她揚起的、極淡卻極其好看的淺笑,想起她靠在自己懷裡時那種柔軟溫熱的觸感。

想起那雙漆黑眸子深處毫無保留的濃烈愛意。

時緗緩緩抬起右手,有些顫抖地覆上了自己後頸處那道滾燙的精神標記。

透過靈魂深處若有若無的微弱共鳴,他清晰地感知到栗溟現在還活著,她暫時是安全的。

可是,茫茫林海,天地之大。

他與她之間隔著無法預知的迷霧與危險,他甚至連一個明確的追尋方向都沒有。

「栗溟……」

時緗將臉埋進掌心,喉嚨深處溢出一聲沙啞而無力的哽咽。

「妳到底在哪裡……我究竟要怎麼做,才能找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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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謝謝蛇梟。

全書最精準的時緗人物簡介出現了(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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