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39樓 武器模擬場】
「啊……?」
見栗溟點頭,凌嵐忍不住發出一聲充滿疑惑的單音節。他是軍部的新人,年紀很輕,沒有參與六年前的那場戰爭,對於過去的許多祕辛並不真正知情。
在此之前,他根本不認識栗溟。他只聽過高層和前輩們私下議論,說這個跟在時緗身邊的女人是「天災」,卻從來不知道這兩個字背後究竟代表著什麼血流成河的過去。
尤其是在這幾天的接觸中,他親眼見過她被自己摔在身下時那副柔軟、甚至有些笨拙的模樣,這種真實的觸感與傳聞中那種毀天滅地的威壓產生了極具撕裂感的落差。
那天在會議室裡感受到的深沉壓力,他甚至誤以為那是時緗的原因,比起栗溟,他其實更忌憚時緗。
在他眼裡,比起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意、卻讓人完全摸不透底線的時緗,栗溟反而單純得多,甚至好懂到有些讓人心軟。
事實上,軍部裡那些真正經歷過六年前那場戰爭、知曉栗溟底細的人,對時緗的戒備其實也遠高於她。
在眾人眼中,時緗就像是一個將狂暴天災親手鎖進繾綣溫柔鄉裡的瘋子,表面溫潤如玉,實則深不可測。
凌嵐原以為剛才只是一場單純的對練,他甚至在確定會打中栗溟時,憑著本能收了將近三成的力道。卻萬萬沒有想到,她竟然會因為一次模擬訓練的疼痛而哭成這樣。
對他來說,哨兵無論是在訓練還是在任務中受傷,就像喝水吃飯一樣稀鬆平常。
一個從來沒有受過傷的哨兵,對凌嵐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
「等一下,那妳以前任務怎麼做的?」
凌嵐發自內心地感到困惑,他撓了撓自己凌亂的褐髮,那張俊臉皺成一團,像是遇到了一道完全無法破解的戰術謎題,漆黑的眼眸中寫滿了純粹的不解。
一旁的沐澄無奈地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雖然早就知道自家哨兵腦袋裡的肌肉多過神經,卻沒想到凌嵐居然能遲鈍到這種地步,完全不了解栗溟,就敢毫無防備地將人當成對練玩伴,甚至把對方逼到哭出來。
聽見他的疑問,栗溟從時緗的胸膛前慢慢探出頭來。那雙原本清冷的黑眸此刻哭得紅紅腫腫的,眼尾泛著惹人憐愛的酡紅,看上去無辜得像隻受驚的小獸。
「用異能……讓潮出來玩。」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哭過後的沙啞與軟糯,她的話是那般輕描淡寫,彷彿只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時緗聽見她這近乎天真卻又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回答,原本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忍不住笑了起來,他修長的手指寵溺地揉了揉她柔軟的髮頂,眼神裡滿是化不開的縱容。
「這麼好奇?」
時緗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金眸中帶著一絲戲謔與玩味,靜靜地望著對面那一臉茫然、甚至還有些手足無措的凌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著時緗那副表情,凌嵐骨子裡那股屬於哨兵的爭強好勝瞬間被徹底激發。他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猛地從地上站起身子,高大的身軀帶著一股蓄勢待發的壓迫感。
「你這麼一說,我更好奇了。」
他那雙黑眸直勾勾地望著栗溟,此時的她正乖巧無比地窩在時緗懷裡,眼眶紅紅的,鼻尖還帶著哭過後的微紅,那副惹人憐愛又可憐兮兮的模樣,若是讓外人撞見,恐怕真的會以為這個高大威猛的哨兵把人家姑娘怎麽樣了。
時緗的手甚至都沒有停下來過,掌心帶著安撫的節奏一下下順著她的脊樑。
而她也依舊緊緊地抱著時緗,像隻受了委屈、急需主人庇護的小貓般,時不時還在他頸窩處輕輕蹭了蹭。
潮……是她的精神體嗎?凌嵐在心底暗忖著。這是他頭一次聽她親口提起這個名字。
「小寶貝,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時緗輕柔地擦去她眼睫上的濕氣,低頭用最溫柔的語調哄著懷裡的人。
見她搖了搖頭,他小心翼翼地將她從懷裡扶了起來,讓她穩穩地站在合金地板上,隨後伸手仔細地替她拍去戰鬥服上沾染的灰塵。
做完這些,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修長的手指輕輕抵著唇瓣,陷入了短暫的思索。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安靜了下來,凌嵐正滿心期待地等著時緗給出什麼嚴厲的戰術警告,結果他思索了半天,最終吐出了一句意義不明的話:
「嗯……絕對不能咬他。」
時緗被潮撕咬過,那種針對精神的攻擊,系統是無法隔絕的。
栗溟望著時緗的臉,十分聽話地點了點頭。接著,時緗轉身走到場邊的主控台前,重新啟動了模擬系統。既然系統已經將物理傷害的參數鎖死,那就隨便他們怎麼折騰。
「你可以嗎?」
時緗抬眸望向沐澄,畢竟是他的哨兵,出於禮貌,時緗語氣溫和地徵詢了對方的意見。
沐澄只是笑盈盈地點頭,琥珀色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擔憂,反而噙著一抹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意。既然凌嵐遲鈍成這樣,不如就讓他親身體驗一次。
得到沐澄的許可,凌嵐臉上的笑容幾乎快要藏不住了。他骨子裡本就是個追求極限的戰鬥狂,平日裡受限於規則與安全,除了在戰場模擬中,他根本沒有機會在日常對練時毫無保留地釋放異能。
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回場地中央。
視線穿過微涼的空氣,落在對面那個重新站直身子的嬌小身影上。凌嵐的黑眸中燃燒著熊熊的戰意,那種對未知力量的渴望讓他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
「小不點……」
凌嵐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張揚而肆意。
「妳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全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