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39樓 武器模擬場】
「確定沒受傷嗎?」
沐澄與時緗並肩朝場邊的休息區緩步走去。落座後,沐澄優雅地交疊起雙腿,姿態從容,卻還是忍不住側過頭,向身旁的人再次確認。
畢竟栗溟的哭聲聽起來實在太慘烈,若不是對軍部的模擬系統有信心,旁人看了還以為發生了什麼虐虐情深的悲劇。
「沒有,她只是想到以前的事情而已。」
時緗輕輕搖了搖頭,緊繃的肩膀徹底放鬆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溫柔的笑意。
「沒事就好,還以為系統故障了呢。」
沐澄輕輕舒了一口氣,揚起一抹優雅的微笑,整個人背靠著牆壁。隨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揚。
「說真的,凌嵐這小子下手沒輕沒重的,剛才那一棒要是真在現實裡砸實了,我還真怕你這個護短的會當場把他給活剝了。」
想到那種畫面,沐澄忍不住低笑出聲,語氣裡滿是調侃。
「我會。」
時緗無奈地笑著,他大方地承認了自己護短護得過分。
「我都不知道你還能說出那種黏糊糊的話。」
時緗在栗溟面前那副不值錢的樣子,讓沐澄笑得肩膀都在發顫。
「哈,畢竟是我的小寶貝嘛。」
時緗毫不害臊地說著,語氣理直氣壯得讓人無話可說。他坦然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向場中央那個纖細的身影,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滿溢出來。
場中央,栗溟眨了眨眼,隨著凌嵐話音落下,她緩緩地蹲下身子。
凌嵐的目光緊緊鎖死栗溟的每一個動作。他全身的肌肉在瞬間緊繃到極致,呼吸下意識地放得極輕極慢,神情專注得如同面對一頭真正的遠古巨獸。
他微微壓低重心,將防禦姿態調整到完美,大腦高速運轉,準備在栗溟出手的瞬間給予雷霆萬鈞的反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被無限拉長,四周的空氣黏稠得近乎凝固。
栗溟緩緩下蹲的動作被分解成無數個慢動作。他死死盯著那雙白皙的手掌,所有的神經都拉成了最緊繃的弦。
當栗溟的右手掌觸地的瞬間,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緊接著是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轟鳴。
彷彿有一道巨大的無形裂口,自她腳下毫無預兆地撕裂開來。凌嵐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個戰術預判,眼前的一切便如同碎裂的鏡子般支離破碎。
當他回過神來時,雙腳早已踩在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之中。那溫熱而黏膩的液體帶著刺鼻的腥甜,迅速漫過他的小腿,將他的褲管浸得濕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目光所及之處,早已沒有了武器模擬場冰冷的金屬地板,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湧的猩紅血色,濃重的血腥味如同實體般化作霧氣,直往他的鼻腔裡鑽,攪得胃袋一陣劇烈翻滾。
——這……這是什麼幻覺?不,不對……
凌嵐的瞳孔驟然收縮,殘存的理智告訴他這只是精神異能構築的模擬領域,但那切實的觸感與冰冷的寒意,卻逼迫著大腦不斷向身體發出危險的警報。
就在此時,栗溟身後猛然炸開一朵巨大的浪花。
一道龐大而優雅的身影自血水中凌空躍出,潮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流暢而致命的弧度,宛如深海中巡視領地的巨獸。伴隨著牠的降臨,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壓力如泰山壓頂般轟然襲來。
那不是普通的精神威壓,那是一種真正的、近乎窒息的物理壓迫。凌嵐只覺得自己像是被瞬間拖入了幾萬米深的深海海溝,無數噸的海水從四面八方瘋狂擠壓而來,那股恐怖的重壓化作實體,狠狠砸在他的肩頭。
凌嵐險些當場跪倒在血水之中。他引以為傲的哨兵體魄、方才在格鬥場上引以為豪的肌肉防禦,在這一刻變得脆弱如紙。他光是維持站立的姿態,就已經耗盡了全身的力氣,連呼吸都成了一種奢望。
全身的骨骼在重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異響,肌肉劇烈顫抖。本能的求生欲瘋狂叫囂著,命令他立刻轉身逃離這個鬼地方,但他的四肢百骸卻彷彿被澆築了鉛水,根本不聽使喚。
凌嵐咬緊牙關,額頭青筋暴起,試圖強行調動自身的異能。當他將五感與爆發力催動到所謂的「極限」時,非但沒有打破困境,反而將周遭那鋪天蓋地的血腥氣味與精神威壓數倍放大,清晰得讓他反胃。
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對死亡的恐懼,順著脊椎骨狠狠竄上頭皮。
凌嵐艱難地抬起眼,視野中,那龐大的身影已經近在咫尺。還沒等他看清潮的輪廓,一條帶著毀滅性力量的巨大尾鰭便帶著呼嘯的風壓迎面拍來。
「呃啊——!」
凌嵐根本無處可躲,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砲彈,被狠狠拍飛了出去,重重撞擊在模擬場邊緣的實體牆壁上。劇烈的痛楚伴隨著骨骼斷裂的脆響,他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慘叫。
然而,這場單方面的虐殺才剛剛開始。
在他從牆面上反彈下墜的瞬間,預想中的落地疼痛並沒有到來。一條冰涼而柔韌的巨大尾部精準地接住了他,隨即肌肉瞬間發力,將他整個人高高向上拋起。
緊接著,潮在半空中再次靈巧地擺動龐大的身軀,帶著玩味般的戲謔,將他像拍皮球一樣,重重朝場地的另一邊抽飛。
凌嵐毫無招架之力,連抬手護住頭部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再次狠狠撞上合金牆壁,隨後直直墜落,砸進了那片黏膩刺鼻的血海中。
溫熱粘稠的液體毫無防備地灌入他的鼻腔與口腔,強烈的窒息感讓他劇烈地嗆咳起來,狼狽不堪。
那股恐懼的氣味讓潮高興地發出一聲高亢而清脆的哨叫聲,牠像個興奮的孩子在栗溟身邊歡快地游弋著。
方才在凌嵐眼中宛如深海噩夢般的巨獸,此刻卻溫順地依偎在栗溟身側,像隻饜足的大型犬般,親暱地用巨大的頭顱蹭著栗溟,空氣中緊繃的殺意瞬間化為一片詭異的溫馴。
凌嵐任憑劇痛侵蝕著四肢百骸,咬著牙用雙臂勉力撐起狼狽的身子。血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他凌亂的褐髮,將他的世界染上一層駭人的腥紅。
他望著那頭虎鯨,痛苦地嗆咳著,那巨大的身軀宛如深海的陰影,張開的血盆大口,彷彿輕而易舉就能將好幾個人活生生地吞入腹中。
他靠在冰冷的牆邊,望著那道纖細的身影、那雙如血腥紅的雙眸,嘴角扯出了一抹無奈又苦澀的弧度。此刻,他感覺自己才是那個「小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