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39樓 武器模擬場】
原本在場邊悠然看戲的沐澄,在栗溟的異能轟然釋放的那一刻,臉上的戲謔之色瞬間凝固。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複雜至極的暗芒,素來從容的表情也漸漸被一片凝重所取代。
他幾乎是本能地運轉體內的精神力,將自身的防禦屏障瞬間加強到了極致。然而,即便有精神屏障的隔絕,那股排山倒海而來的恐怖威壓依舊透體而入,壓得他胸口發悶,甚至連呼吸都在隱隱作痛。
沐澄下意識地側過臉,目光投向身旁的時緗。
時緗依舊安穩地坐在長椅上,神情波瀾不驚,甚至連嘴角那抹溫和從容的弧度都未曾改變,整個人放鬆得彷彿置身於無害的微風中,看上去沒有受到半點影響。
沐澄微微一怔,直到他試圖用感知去探查時,才倒吸了一口涼氣。
仔細感受才發現,時緗的精神力竟濃稠得彷彿有實體一般,那一層無形的力量在他周身流轉,隱約散發著溫潤的淡淡金光,如同一個絕對的領域,將所有溢散過來的威壓盡數隔絕、甚至悄無聲息地同化。
望著那片血海,沐澄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那個讓人心有餘悸的燼野回收任務之夜。
當時他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只記得當那片詭異的血海蔓延時,空氣中只剩下瀕死的絕望與窒息。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那裡的瞬間,一道無比溫和卻霸道至極的精神屏障,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與覆蓋範圍,硬生生將整座荒廢的倉庫群連同那片恐怖的領域一同籠罩了進去。
他的額上滲出一層薄汗,他聽說過關於栗溟的種種傳聞,大致了解她有多危險,但此刻,他才猛然驚覺,真正讓人心驚肉跳的,其實是坐在他身旁、這個平日裡看似溫潤無害的時緗。
那種異於常人的強悍精神力,讓他渾身顫慄。
沐澄壓下心中的驚駭,將目光重新投向場內。
視野中,那頭體型龐大的虎鯨正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以一種極致的速度與恐怖力道,朝凌嵐的正面衝撞而去,不過瞬息,凌嵐已經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狼狽地癱倒在血水中動彈不得。
這根本不能稱之為對練,而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虐壓。
沐澄看得有些發愣,琥珀色的眸子裡滿是震撼,他從沒見過凌嵐像這般毫無還手之力。
雖然任務中他會用精神力協助凌嵐,但此刻時緗也並未插手。
直到這一刻,沐澄才終於徹底明白了,高層當初在面對那場驚天動地的「反向標記」事件時,為什麼最終會選擇將一切壓下,任由這兩人安然無恙、甚至不予任何實質性懲處。
那根本不是網開一面,而是高層在面對絕對力量時的妥協與恐懼。
場中央,四周的空氣還殘留著方才那場風暴的餘韻。
當潮在栗溟身邊歡快地遊弋、如同尋求誇獎般親暱地撒嬌時,她原本冷淡的眼底掠過了一抹寵溺。她微微抬起手,指尖輕輕撫摸著潮光滑冰涼的下顎。
在時緗的梳理下,潮身上的傷痕已經少了許多,隨著軀體的痊癒,牠變得更加強大凶悍,脾氣似乎也溫順了許多。
栗溟收回目光,側過頭望向癱坐在牆邊的凌嵐,見他狼狽不堪地低垂著頭,她微微蹙了蹙眉,安撫了潮後便讓牠回到了精神圖景深處。
接著,她緩緩蹲下身子,在她手掌觸地的瞬間,那片翻湧的猩紅血海、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那座能將靈魂壓碎的沉重威壓,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得乾乾淨淨。
模擬場內重新恢復了明亮與空曠,彷彿剛才那場令人窒息的修羅場只是一場荒誕的幻覺。
栗溟邁開腳步,緩步走向凌嵐,在他面前緩緩蹲下身子,擔憂地望著他。
隨著空氣重新流通,凌嵐猛地深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冰涼的氧氣灌入肺部,引得他的胸口劇烈起伏。
隨著模擬系統手動關閉,那種仿若粉身碎骨的劇痛瞬間消散殆盡,若非衣服還有些許汗濕,他幾乎以為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
他抬起頭,睜大雙眼怔怔地望著眼前的栗溟,她的雙眸已變回原本漆黑淡漠的模樣。
下一秒,凌嵐像是突然回過神來,猛地伸出健壯的手臂,一把扣住栗溟的脖頸與肩膀,有些粗魯卻又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將她整個人用力摟進了自己的懷裡。
他那隻大手毫不客氣地肆意揉亂了她一頭烏黑的長髮,將整齊的髮絲揉得凌亂不堪。
「小不點,妳以後每天陪我練行不行?」
凌嵐的聲音沙啞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雙眼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他望著栗溟,興奮得像個得到了稀世珍寶的孩子。
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戰鬥體系,他引以為傲的近身格鬥和動態視力,在她面前竟然連一秒鐘都撐不過,完全毫無還手之力的絕對劣勢。
他明白了為何栗溟從未在任務中受過傷,在那個領域裡,光是那股精神威壓就足以讓敵人喪失行動能力,若是潮真的帶著殺意,基本上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
「唔……」
栗溟被他突如其來的熊抱帶得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跌坐在地,臉頰被凌嵐結實的臂彎夾得微微鼓起,後腦勺則輕輕靠在他溫熱堅實的胸膛上。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慢半拍地抬起眼眸,正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燃燒著熊熊戰意的黑眸。
「時緗說可以……就可以。」
她輕聲說著,臉上依舊是一貫的面無表情,卻透著一股莫名的乖巧。
聽見她答應,凌嵐發自內心地朗聲大笑起來,胸腔劇烈地震動著。他小心翼翼地鬆開手,扶著栗溟讓她重新坐直身子,隨後大咧咧地盤腿坐在她面前,眼底的光芒亮得驚人。
「剛剛那是什麼?幻覺?感覺好真實。」
他好奇地追問,身體微微向前傾,像個發現了新玩具的狂熱少年。
「我的精神圖景。」
聽見她輕描淡寫的回答,凌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呼吸在瞬間凝滯了。
他從未聽說過這樣的異能,那不是幻覺,而是強行改變了現實的物理法則。怪不得剛才那些窒息感與體感會如此真實。
然而,真正讓凌嵐心頭猛地一顫、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的,是他在那一瞬間生出的聯想。
他清楚精神圖景反映的是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模樣。他望著栗溟那張淡漠的臉龐,回想起剛才她在時緗懷裡哭得撕心裂肺、像個無助孩子般的模樣,一股莫名的酸澀攫住了他的心臟。
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生經歷,讓她的精神圖景裡藏著一頭如此凶戾的深海巨獸,和一片汪洋的血海?
「小不點,妳……」
凌嵐張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話梗在喉頭,什麼也說不出,看她歪著頭,那雙清澈而空洞的眼眸疑惑地盯著自己,那純雉的模樣讓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最終他只是伸出手,極其輕柔地在她凌亂的髮頂上胡亂揉了揉,動作裡沒了平日的粗魯,反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凌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帶苦澀的無奈笑容。
「沒什麼,只是覺得……妳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