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37樓 軍部食堂】
牧蒼原本是打算在早餐時提醒時緗,記得提交關於昨晚寢室異常精神波動的詳細報告。
然而,當他靠近,目光僅僅在時緗身上停留了一秒,他便意識到自己錯得離譜。
空氣中殘留著一股極其濃郁、甚至帶點危險焦灼的木質與海水交織的氣息。
那不是普通的信息素干擾,那是兩股靈魂徹底糾纏、甚至幾近融合的氣息。
時間彷彿停滯了,他瞬間明白為何時緗提交了所有的常規報告,卻唯獨對昨晚的事情隻字不提。
這根本不是漏了,而是這件事的本質,早已超出了常規檔案所能定義的範疇,寫出來,只會帶來更大的災難。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動作沉穩地拉開椅子,在兩人對面坐下。
那雙深邃的祖母綠眼眸直勾勾地望著時緗,臉上的表情讓人看不出情緒。
「時緗,你沒事嗎?」
牧蒼沒有一上來就進行嚴厲的詰問,而是選擇了先確認他的生理狀況。
腺體是嚮導們最脆弱的地方,被咬破腺體這種事情,這對任何嚮導而言都是足以致命的重創,甚至可能導致精神崩潰,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嚮導在腺體受創後,還能如此平靜地坐在食堂吃飯。
受傷的後果是很嚴重的,但時緗看上去,除了臉色蒼白了些,好像並無大礙。
「嗯?沒事啊。」
聞言,時緗揚起一抹溫和的微笑,他雲淡風輕地說著,沒有一絲勉強。
彷彿昨晚那場近乎祭壇獻祭般的撕裂與標記,不過是睡夢中被蚊蟲叮了一口般無足輕重。
牧蒼沒有繼續追問,他的雙手交握放在桌上,目光在時緗和栗溟之間流轉。
他早已習慣處理小隊上各種千奇百怪的意外,不過剛進軍部第一天就把事情鬧這麼大也是前所未聞。
「這種事,我得上報,否則一旦出事,誰也保不住你們。」
他淡淡地說著,平常能壓下的他都會盡量處理,但這匪夷所思的結合方式,根本不可能瞞得住。
「時緗,你很清楚高塔對『失控標記』的規定,一旦定性為強制結合,你和她,都得被隔離審查。」
牧蒼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雙祖母綠色的眸子裡寫滿了嚴厲與擔憂。
食堂內的喧囂似乎在此刻與他們隔絕,時緗優雅地放下手中的餐具,他微微抬頭,金色的眼眸溫和得如窗外的朝陽。
「不存在什麼失控,這不過是……梳理時發生的『小意外』。」
時緗笑了,語氣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那是一種將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說著,他伸出手,自然而然地覆蓋住栗溟放在桌上微涼的手背。兩人的氣息在那一瞬間再度共振,那種親暱的連結感,讓對面的牧蒼看得眼角微微抽搐。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時緗。」
牧蒼輕輕嘆了口氣,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無力。以往時緗還是自由嚮導時,他們合作過許多次,那個理智、清冷、總是保持著安全社交距離的時緗,與此刻的模樣大相逕庭,讓他感到無比陌生。
「我知道,我們接受所有安排。」
時緗表現得坦然至極,甚至還對著牧蒼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而栗溟也只是乖巧地望著他的側臉,一句話也沒有說。
「嗯,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子,緩緩離開食堂,步伐沉重得彷彿灌了鉛。軍部才剛出了燼野失控的事件,現在又有了嚮導被哨兵反向標記的駭人奇聞。
他疲憊地揉著眉心,往指揮官辦公室的方向,思考著該如何在不引發劇烈震盪的前提下,如實呈報這份堪稱瘋狂的報告。
食堂裡,時緗只是若無其事地繼續投餵栗溟,動作寵溺且細緻,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
周圍的哨兵與嚮導們早已放下手中的餐盤,紛紛將目光投向這個角落,眼神中有敬畏、有驚悚,更多的是等待看好戲的沉默。
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場看似平靜的早餐,或許是這對禁忌伴侶最後一段自由的時光。
時緗感受到了周遭隱晦的注視,但他只是淺笑著,將一塊切好的肉送到栗溟唇邊,那眼神溫柔得像是能將人溺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