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軍官寢室走廊】
「媽的,你動作快點好不好?很餓。」
蛇梟站在房門口,不耐煩地朝裡面吼了一聲。他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側過頭的瞬間,目光恰好捕捉到走廊另一端緩步走來的兩道身影。
時緗正笑盈盈地牽著面無表情的栗溟。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空氣中那股冷冽、鹹澀的海水氣息,混雜著極其刺鼻的鐵鏽血腥味,依然像是無形的網般鋪天蓋地而來,精準地鑽進了他的鼻腔。
蛇梟微微瞇起那雙銳利的眸子,眼神中閃過一絲困惑與警惕。
過去,他對時緗的印象還不錯,一個禮貌、高效、做事從不拖泥帶水的嚮導,他喜歡這種很好配合的人。
可自從那天鎮壓「燼野」的任務後,一切都變了。
尤其是跟在時緗身旁的那個女人,身上總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氣息。
但此刻,她卻像隻徹底被馴化的家貓,乖巧地跟在時緗身側,這份過於刻意的溫順,反而顯得詭異至極。
房門開啟,幽幽漫不經心地抓著有些凌亂的髮絲走出,正巧撞見了迎面而來的兩人。
幽幽腳步一頓,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眼神在時緗與栗溟之間曖昧地掃視。
「哦?」
幽幽似笑非笑地拉長了尾音。
蛇梟此時也察覺到了異樣。遠看時,他還以為只是兩人湊得近,直到距離縮短,那股濃郁到近乎實質化的海水味竟是從兩人身上「一同」散發出來的。
那不是簡單的共存,而是交融。
「時緗……你他媽怎麼臭了?」
蛇梟喊住了時緗,他蹙著眉頭,視線毫無忌憚地在比自己高出一截的時緗身上來回審視,最後目光死死釘在了時緗那件黑色高領衫的後頸處。
熱感視覺下,能清楚看見那裡異常滾燙,看起來是受傷了。
這傢伙……腺體被咬了?
時緗停下腳步,神色自若地抬起手臂聞了聞,隨即回以一個溫和卻毫無溫度的微笑:
「我不覺得欸。」
他冷冷地瞥了蛇梟一眼,以前做自由嚮導跟他合作時,覺得他是個認真的孩子,但現在三番兩次地對栗溟表現出嫌惡與質疑,讓他對蛇梟的好感直線下降,他在心底默默記了一筆。
他並未多作停留,維持著完美的微笑,牽著栗溟繞開蛇梟,繼續朝前走去。
拉開一段距離後,一直沉默的栗溟突然停下,抬頭望向時緗,平靜的語氣裡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迷茫:
「……時緗。」
「怎麼了?」
時緗側過頭,眼神瞬間變得柔軟,與面對蛇梟時的冷漠判若兩人。
「是我臭嗎……?」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她察覺到蛇梟指的是時緗身上那股變質的氣息,而她清楚地知道,那種改變源於自己。
「怎麼會呢小寶貝。」
時緗忍不住失笑,抬手溫柔地輕點了點她的鼻尖,隨即牽著她踏進了電梯,將蛇梟與幽幽隔絕在外。
「那是他鼻子有問題,壞掉了。」
電梯門在蛇梟眼前緩緩關閉,隔絕了兩人的身影。
「呵,你有看到嗎?都快沒命了還在小寶貝。」
蛇梟對著身旁的幽幽冷笑一聲,眼神陰鷙。
剛剛時緗俯身安撫栗溟的那一瞬,幽幽清晰地捕捉到了時緗頸後那道曖昧而觸目驚心的傷口。
身為一名嚮導,他比誰都清楚被哨兵咬破腺體意味著什麼,也很清楚那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幽幽沒有回答,目光幽深地望著電梯跳動的數字,瞳孔深處閃過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冷光。
兩人搭乘電梯來到三十七層的軍部食堂。此時天光尚早,寬敞明亮的餐廳內空無一人,金屬餐桌折射著晨光,顯得冷冽而清靜。
時緗牽著栗溟穿梭在琳瑯滿目的取餐區,這裡的伙食水準遠超嚮導團,甚至開放特殊申請,若是批准了便會納入菜單裡。
栗溟第一次來到如此高處,她微微仰頭,金色的晨曦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對於眼前的一切表現出了罕見的、近乎純粹的好奇。
兩人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落座。窗外,遠處的景色都縮成小小的一個點,這是她第一次在這種高度俯瞰大地。
時緗坐在一旁,動作嫻熟而自然。他沒有先動自己的餐點,而是拿起餐刀,將栗溟盤中略顯粗糙的大塊肉排,精準地切成一口大小的精緻肉丁。
栗溟正凝神望著窗外遠方,時緗目光柔和,直接叉起一塊肉,遞到她的嘴邊。她沒有絲毫遲疑,本能地張開微涼的唇瓣,乖順地含入口中,優雅地咀嚼著。
看著她這副全無防備、全身心依賴自己的模樣,時緗胸口湧上一股近乎窒息的愛憐。想就此把餐盤永遠收走,讓她只能由他一口口餵食。
隨著時間,進到食堂的人越來越多,投向兩人的視線也逐漸增加。
特殊小隊本身就是一個聚集各類瘋子的地方,當他們踏入空間,目光幾乎在瞬間便鎖定了角落的那對身影。那些眼神毫不掩飾,交織著審視、玩味、以及一種看好戲的冷漠。
昨夜報到時還清清白白的時緗,此刻頸後那被高領衫勉強遮掩的痕跡,以及空氣中那股交織纏繞的濃烈信息素,無一不在宣告著昨晚發生了什麼。
在這些人眼裡,今年這對新人簡直是將「瘋狂」二字演繹到了極致。
本身,『天災』跟『自由嚮導』牽扯在一起就很匪夷所思。
面對四周如芒刺般的目光,栗溟毫無所覺,她只是平靜地低頭吃著盤裡的食物,偶爾抬頭看向窗外。
反觀時緗,這位被標記的「受害者」,此刻竟絲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全身心都沉浸在栗溟身上,餵食的動作溫柔得彷彿能掐出水來,那雙金色眼眸裡除了自家哨兵,再也容不下半點雜質。
就在這種詭異的平衡達到頂點時,食堂厚重的自動門發出了一聲沉重的悶響。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席捲全場,原本嘈雜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牧蒼走進了食堂。
他身形高大,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眾人的心弦之上。隨著他的出現,整個餐廳的氛圍從先前的玩味,驟然跌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