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嚮：回聲》１１８－殘響：遊樂室

【？？？？？】

其他人陸陸續續被帶回了房間。空氣中還殘留著消毒水的氣味，每一個回來的人都低垂著頭，神情疲憊而驚恐。

只有零，是過了許久、幾乎讓她以為再也回不來的時候，才作為最後一個身影走進了房門。

他立刻抬起頭，看見哥哥邁著步伐快步走了過來。

零在床邊蹲下，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起微涼的手指，將一顆冰涼的圓球輕輕抵在他的唇瓣上。

他下意識地張開嘴，將那顆硬邦邦的東西含了進去。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間在舌尖化開，那是他從未嚐過的美好滋味。

那顆圓球太硬根本咬不動，他只好讓它在嘴裡輕輕滾動著，含糊不清地嘟囔：

「哥哥，這是什麼？」

「糖果。」

零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甜香，他自然地將指尖殘留的糖粉含在唇邊輕輕舔掉，語氣依舊平淡，眼底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好吃嗎？喜不喜歡？」

零在床沿坐了下來，那雙漆黑眼眸對著他眨了眨，一向冷淡的臉上透著一絲罕見的溫柔，微微歪著頭輕聲詢問。

「嗯！喜歡！」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含著糖果的腮幫子鼓鼓的，笑得眉眼彎彎，可愛得像個剛出爐的糯米糰子。

「以後再多拿一點給妳。」

見她這副滿足的模樣，零淡淡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動作小心翼翼的，彷彿在呵護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漆黑的眼底滿滿都是心疼。

就在這時，零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不知何時靠過來、正坐在他旁邊的零貳身上。

零微微蹙起眉頭，漆黑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解與防備。

順著哥哥的視線，他轉過頭望向零貳，卻見他正托著腮，臉上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羨慕與哀怨。

「貳哥哥……？」

他眨了眨眼睛，軟糯地輕聲喚道，有些疑惑地歪了歪頭。

「貳哥哥？！」

一聽到這幾個字，零的眉頭瞬間死死鎖緊，彷彿聽見了什麽天方夜譚，忍不住跟著重複了一遍，一向沉穩的語氣裡滿是錯愕與警惕。

「他說他要做我的哥哥，我說好。」

他咬著糖果，說話有些含糊不清，語氣卻天真得理所當然。

話音剛落，他伸出小手鑽進零的懷裡，緊緊抱住哥哥溫熱的腰身。

聞言，零沒有說話，只是抿緊了唇，雙臂卻自然而然地收緊，將她牢牢回抱在懷裡，像是在宣示主權般冷冷地瞥了零貳一眼。

「這個小哭包剛剛說哥哥是世上最好的，所以我也要做哥哥。」

零貳理所當然地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惡作劇得逞的笑意，黑紫色的頭髮在白晃晃的燈光下流轉著好看的光暈。

零貳的視線忽然落在了零的手心殘留的糖果包裝上，忍不住好奇地問：

「喂，你那糖果哪裡來的？」

「哼。」

零冷冷地別過頭，連個眼神都懶得施捨，沒有理他。

「小氣鬼。」

零貳賭氣地撇了撇嘴，精緻漂亮的臉蛋上滿是不滿，把嘴巴高高噘了起來。

不久後，寢室的房門向兩側滑開。

依希朵上校拿著一張平整的紙走了進來。她腳步輕盈，走到牆上一塊透明的壓克力隔板前，將那張紙仔細地塞了進去。隔板的正上方，掛著一個秒針正無聲轉動的圓形時鐘。

「小朋友，今天上校帶你們熟悉環境，明天開始，我們就要正式上課囉。」

上校將紙整整齊齊地放好，轉過身來，對著滿屋子的孩子露出如春風般溫柔的笑靨。

「這是每天的作息課表，上面都有非常清楚的時間標記。大家以後一定要按時遵守，乖乖聽話哦。」

她輕聲解釋著，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接著溫柔地引導著孩子們排好隊，領著他們走出寢室，到基地內部參觀。

他緊緊牽著哥哥的手，而零貳則像個沒事人一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們身後。

上校帶著他們走過長長的走廊，參觀了將來要上課的教室、擺放著冷冰冰器材的訓練場、瀰漫著飯菜香味的食堂。而最讓他眼睛一亮的，是一扇漆成淡藍色、畫著童趣圖案的大門。

「表現好的小朋友，就可以到這間遊樂室裡面玩哦。」

依希朵上校笑盈盈地回過頭，側過身子，任由孩子們發出驚呼，推開門湧了進去。

遊樂室裡鋪著柔軟的彩色地墊。正中央擺著一座小型的溜滑梯和懸掛的盪鞦韆，角落裡有一張巨大的實木長桌，上面堆滿了五顏六色的積木。另一邊的靠牆處則排滿了各式各樣的絨毛玩具與益智玩具。

原本在慘白燈光下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氣氛，此刻終於被孩子們此起彼落的驚嘆聲與笑聲打破了一點點。

「今天大家表現得很乖，可以好好玩一下。不過記住哦……」

上校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向牆上時鐘的某個位置。

「當短針指到『６』的時候，就要乖乖在門口排好隊集合哦。」

見大家懵懵懂懂地紛紛點頭，上校溫柔地笑了笑，輕輕退了出去，將大門緩緩合上。

他們站在喧鬧的人群中，下意識地側過頭，望著哥哥的臉孔。

與周圍那些興奮得四處奔跑的孩子不同，零自始至終都沒有露出任何放鬆的表情。

他微微蹙著眉，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遊樂室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個出口，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周遭。

他順著哥哥的目光呆呆地看了一圈，雖然看不出個所以然，但小小的腦袋裡只知道——哥哥看什麼，他就跟著看什麼。

隨後，零收回視線，低頭看了他一眼，牽著他避開了擁擠的人群，走到了一處相對安靜、靠牆的書櫃旁。

「時間還很多，我們一個一個來，看妳喜歡什麼。」

零的聲音低沉而溫柔，拂過他的耳畔。

他乖巧地點了點小腦袋，緊緊跟在哥哥身邊，像他的小尾巴。

兩人走到書櫃前，他好奇地踮起腳尖，隨手從最下層抽出一本封面有些厚重的繪本。當他費力地將它翻開時，眼前的世界彷彿亮了起來。

書頁上是一張又一張色彩斑斕的精美圖畫，描繪著湛藍的海洋、青翠的森林，以及那些她從未見過的神奇生物，像是一個新奇而遙遠的美麗世界。

「哥哥，可不可以唸給我聽？」

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他一個也不認識。

他有些苦惱地眨了眨眼，隨即伸手輕輕拉了拉哥哥的衣袖，仰起小臉，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與依賴，軟軟地撒嬌。

「好。」

零沒有絲毫猶豫，反手牽起他的手，帶著他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

零將沉甸甸的書本平鋪在他腿上，手指輕輕覆在泛黃的紙頁上，一個字一個字、耐心地指給他看，用低沉溫柔的嗓音，細細地為他講述書裡的故事。

他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著哥哥溫熱的胸膛，聞著他身上那股好聞的皂香味。

聽著哥哥輕聲說話的聲音，周遭的喧鬧漸漸遠去，他不知不覺地，墜入了書本裡那個絢麗而溫暖的奇幻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