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嚮：回聲》１２２－殘響：玩具

【？？？？？】

這天下午，依希朵上校拿來了一大疊厚厚的紙張，以及一把專門給幼童使用的安全剪刀。

「零伍，今天我們來學一項新東西，用剪刀沿著黑色的線把紙剪開。如果妳兩隻手都能靈活地剪好，而且沒有剪歪，上校就帶妳去拿好吃的糖果，好不好？」

她輕聲說著，將他穩穩抱坐在自己溫熱的大腿上，親手握住他肉乎乎的小手，一邊耐心地引導著他怎麼握住剪刀、怎麼施力。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黑亮的眸子裡透著認真與專注。

他先是笨拙地在手裡開合了幾下剪刀，發出「喀嚓、喀嚓」的清脆聲響，接著拿起一張印著黑線的方形紙，對準線條小心翼翼地剪了下去。

一開始，力道控制不穩的他連一條直線都剪得歪七扭八、慘不忍睹。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當他漸漸熟悉了握剪刀的手感、找到了肌肉的記憶後，剪刀在他手裡竟變得靈巧起來。

沒過多久，他甚至連完美的圓形都能剪得整整齊齊、邊緣光滑。

又過了一會兒，他兩隻小手各拿著一個幾乎完美無瑕的紙圓圈，興奮得眼睛閃閃發光。他猛地轉過身，像獻寶似的把圓圈高高舉到上校面前，笑得眉眼彎彎：

「上校妳看！」

他笑得無邪而燦爛。當看見上校也對他勾起一抹好看的、溫柔的笑容時，他心頭一甜，下意識地張開雙臂，主動伸手緊緊抱住了上校。

「零伍真棒，做得比我想像的還要好。」

上校溫柔地誇獎著，抬起白皙纖細的手，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頂。

接著，就像上次那樣，她牽起他微涼的小手，帶著他離開了充滿喧鬧聲的訓練室。

兩人並肩緩步走著。上校軍靴的鞋跟踩在厚重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沙沙」聲。

「零伍，」

上校的聲音溫柔得像一汪春水，隨意地響起。她微微側過頭，用那雙如水藍寶石般的眼睛凝視著他：

「上次零在模擬場的時候，做了什麼呀？」

他眨了眨眼睛，開心地笑著，毫無防備地將那天見到的畫面一股腦兒描述出來：

「哥哥帶我去一個很漂亮、很漂亮的地方！裡面有很大很大的海，還有很漂亮、像是玻璃珠子的果凍。」

他興奮地揮舞著小手，語氣裡滿是對哥哥的崇拜與歡喜。

「這樣啊……」

上校若有所思地勾起唇角，笑意盈盈地輕輕點了點頭。

然而，這次她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帶他回辦公室，而是牽著他轉過個彎，停在了一座平時從未見過金屬電梯前。

伴隨著一聲機械運轉的悶響，電梯門緩緩滑開，竟是帶著他們一路往基地的更下層墜去。

四周的環境肉眼可見地陌生了起來，他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走進電梯狹窄的空間裡，金屬壁板折射著冰冷的微光，空氣中除了淡淡的金屬氣味，還彌漫著上校身上那股甜美的薰衣草香氣。

「零伍，妳喜歡哥哥嗎？」

狹窄的電梯中，上校突然開口問了這麼一句，清脆的聲音在金屬艙壁間清晰地迴盪。

「喜歡。」

他毫不猶豫地用力點了點頭，澄澈的眼底沒有一絲猶豫。

「那妳要乖一點，不能總是讓他擔心哦。」

上校微微低下頭，那雙漂亮的水藍色眼眸微微瞇起，對他露出無比溫柔的笑。見他懵懵懂懂地乖巧點頭，她才滿意地收回目光。

「叮——」

清脆的提示音響起，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拉開。

眼前的走廊不再是基地上層那般乾淨明亮、充滿消毒水味的白，而是昏暗得有些陰森，頂部的燈光忽明忽暗，空氣中隱隱飄散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銹味。

他牽著上校的手指猛地一緊，腳步越來越遲疑，本能地想要往後縮。

「零伍，潮是一頭虎鯨，妳知道，虎鯨最喜歡什麼嗎？」

上校一邊牽著他往前走，一邊輕聲呢喃。

他呆呆地仰起小臉，望著上校白皙的側臉，迷茫地輕輕搖了搖頭。

說話間，上校已經停在了一扇厚重的精鋼大門前。她沒有過多解釋，只是伸出手，緩緩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門。

門後，是一間四面皆是冰冷金屬壁板的房間。

房間裡沒有窗戶，牆壁和腳下的地板上，斑駁地沾滿了一大片乾涸發黑的血污。而在房間最陰暗的角落裡，躺著三個人影，氣息微弱，顯然已經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卻撞上了上校的腿，上校順勢蹲下身子，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畔，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講睡前故事：

「記得潮出現時，地上蔓延的那些血嗎？那是妳的精神圖景呀。」

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像一陣微風輕輕吹拂。

「虎鯨啊……是喜歡狩獵的動物，妳不用害怕自己的精神圖景，那些血水，是潮喜歡的東西。」

她說著，輕柔而慈愛地吻了吻他的臉頰，帶著那股讓人覺得安心的薰衣草香氣。

他呆呆地轉過頭，猝不及防地撞進上校那雙水藍色的眼眸裡，腦子裡亂成一片。

「只要妳不害怕，哥哥就不用擔心妳了，這些……一點都不恐怖，就當作是遊戲，好不好？」

他愣愣地看著上校那雙一張一合、殷紅水潤的唇瓣，有些無措地眨了眨眼睛，抗拒的本能被那溫柔的語氣一點點瓦解。

在他晃神間，上校已經牽著他走進了那間血腥味瀰漫的房間。

緊接著，「喀噠」一聲巨響，身後的重型金屬門猛地關上，震得他心頭狠狠一顫。

「來吧，讓潮出來玩，牠的玩具就在……那裡。」

上校抬起纖細白皙的手指，指了指角落裡那三個瑟瑟發抖的活人。

「玩完了之後，上校帶妳回去拿糖果。零伍，妳想要幾顆？」

聽見「糖果」兩個字，他微微一愣，有些遲疑地眨了眨眼，認真地在腦海裡思考了一下。

「……三顆。」

他輕聲說著，他除了想自己吃，還想分一顆給哥哥，再分一顆給……上次眼巴巴看著他的貳哥哥。

「好，三顆。」

上校寵溺地笑了笑，直截了當地答應了他，抬手親暱地揉了揉他的頭髮。

得到承諾的他，順從地閉上眼睛，在心底輕輕呼喚著那個與自己靈魂相連的名字。

下一秒，以他瘦小的腳步為中心，一灘冰冷而濃稠的血水悄無聲息地在地板上蔓延開來。

緊接著，巨大的虎鯨——潮，伴隨著低沉的鯨鳴，從血水中猛地躍出，濺起大片腥紅刺眼的水花。

潮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空間裡遊動，嗅到了獵物的氣息。牠看了眼零伍，隨後緩緩朝著角落那三人游去，動作優雅而殘忍。

「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瞬間撕裂了寂靜。潮輕鬆地張開巨口，用鋒利的牙齒一口咬住其中一人的大腿，輕而易舉地將其硬生生撕扯了下來。

鮮紅滾燙的液體四處噴濺，將金屬牆壁染得鮮紅，那人因劇痛而瞬間驚醒，發出非人的慘叫。

血腥味與恐懼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他嚇得臉色蒼白，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雙手本能地想要抬起來摀住耳朵。

可還沒碰到耳朵，他的小手就被上校一隻微涼的手掌輕輕攥住，不容抗拒地拉開。

上校用微涼的指尖捏住他柔軟的臉頰兩側，強迫他把頭抬起來，直面眼前的地獄：

「別怕，零伍。妳看，那只是玩具而已，潮玩得多高興呀。」

他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潮像拋玩皮球般，將那血淋淋的身軀高高拋向空中，隨後用巨大的尾鰭狠狠一拍，將其重重砸在對面的金屬牆壁上，撞成一灘模糊的血肉。

「玩具……」

他呆呆地喃喃自語，嘴唇微微顫抖。

隨著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擴散，他體內某種沉睡的東西彷彿被悄然喚醒。那股莫名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平靜。

他眨了眨眼，原本濕潤的黑眸裡，情緒一點點沉澱下來。

他伸出手抱住了朝他游回來的潮。

潮親暱地蹭著他，那模樣乖順得像一隻搖尾乞憐的大型犬。

看著潮這副歡欣雀躍的模樣，再低頭看看滿地的血跡，他竟然不再害怕了。

相反地，他輕輕勾起嘴角，在昏暗的燈光下，那張沾滿鮮血的小臉蛋，露出一抹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甚至透著幾分妖異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