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嚮：回聲》１１４－黑暗哨兵

【Ｄ１１　空城】

燦獵踉蹌著衝到這片廢墟邊緣時，眼前的末日景象幾乎將他四十年間建立的所有認知無情地擊得粉碎。

沉重得近乎實質化的精神威壓鋪天蓋地而來，比方才在遠處時狂暴了數倍。

空氣變得粘稠如漿，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進了滾燙的沙礫，沉甸甸地壓在胸口，逼得他的五臟六腑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那恐怖的氣場硬生生壓扁。

他下意識地抬起眼簾，隨即看見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血海之下的陰影中，無數條龐大無比、漆黑如墨的巨大觸手破土而出。

那些觸手粗壯得宛如神話中的巨蟒，帶著遮天蔽日般的壓迫感，一刻不停地纏繞著那頭狀若瘋狂的巨型虎鯨。

詭異的是，那些觸手自始至終都沒有施加太重的力道，反而像是在極力隱忍著什麽，僅僅是用柔軟而堅韌的體態限制住虎鯨那幾近自殘的狂暴動作。

甚至在承受虎鯨因失控而發起的一次次瘋狂撕咬與猛烈撞擊時，牠們還反過來小心翼翼地護住虎鯨的要害，不讓牠受到一絲實質性的傷害。

燦獵心頭狂跳，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駭人的猜測，那大概就是零的精神體。

然而，那怪物究竟是何種形態？它究竟龐大到了何種地步？在血霧與殘響的交織中，那遮天蔽日的龐大陰影彷彿能將整座死寂的城鎮徹底吞沒。

他猛地轉過頭，視線落在一旁的零身上。

只見那個男人站在血霧的最前線，冷峻的側臉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零一邊精準地調動著龐大的精神體約束著暴走的虎鯨，一邊分出心神，利落地將周遭那些受到精神磁場吸引、源源不斷往血海中心靠攏的變異汙染物盡數絞殺、清理乾淨。

燦獵順著零的目光緩緩望去。當他看見血海中央、那個正毫無保留地將自己暴露在血海中心的時緗時，高挑的身軀狠狠一震，雙腿險些沒站穩。

那雙藍綠色的眼眸劇烈地震顫著，流露出極度的難以置信。

他竟然看見，時緗就那樣毫無防禦地緊緊抱著陷入狂化的栗溟，孤身坐在猩紅的血泊裡。

時緗身上的精神屏障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任由那些尋常嚮導避之唯恐不及、宛如劇毒般的血色殘響，像漫天冰冷的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覆蓋在兩人的肩頭與發梢。

那簡直是不要命了！

燦獵本能地向前踏出一步，掌心微光一閃，下意識地想要凝聚星光築起屏障，可伸出的手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地僵住了。

他望著遠處那一幕生死相依的身影，腦海中驀地響起一個聲音——那是時緗自己的選擇。

時緗甘願以身犯險，用所有的溫柔去接住那個女孩失控的靈魂。他又算什麼？區區一個旁觀者，究竟有什麼資格去插手別人的救贖？

燦獵緩緩收回了手，唇角泛起一抹苦澀而落寞的笑意。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泠鳶那雙如同紫羅蘭般清冷動人的眼眸。

若是當年的自己，也能像此刻的時緗這般勇敢，不顧一切地向她奔赴，那麼他們的結局，是不是也會全然不同？

燦獵深吸了一口氣，將胸口翻湧的酸楚與那些被塵封多年的遺憾強行壓回心底。

他收斂心神，重新將注意力投向眼前的危機。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呼吸，刻意避開那些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殘響碎片，主動上前一步，默契地配合著零，幫忙清理那些從廢墟陰影中被血腥味吸引、源源不斷湧過來的變異生物。

在並肩作戰的間隙，燦獵的餘光始終在暗中觀察著零。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心底的震撼愈發濃烈，他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自己的猜測絕對沒錯。

零，就是傳說中那種破壞力堪稱天災的「黑暗哨兵」。那種舉手投足間掌控生死異能的恐怖強度、匪夷所思的精神體形態，以及此刻在如此高強度精神拉扯下，依舊游刃有餘、精準到毫釐的精神力操控……

這種瘋狂的傢伙，大概真的能為了護住身後唯一的妹妹，毫不猶豫地將整個世界拖入深淵吧。

燦獵在心底暗暗心驚，隨後將目光移開，再次落向血海中心的栗溟。

一個始終盤旋在心頭的疑問像野草般瘋狂生長——這個女孩，究竟又是因為什麼徹底失控到這種地步的？

這個念頭剛一閃過，燦獵的身子便猛地僵住。

他如同被雷擊中一般，環顧四周那宛如修羅場般的景象。

漫天翻滾的血霧、腳下黏稠流淌的血海、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重壓，以及空中那無數如同雪花般飄落的血色殘響……

等等。

如果眼前這副毀天滅地的景象，是因為栗溟此刻精神崩潰而引發的「失控外溢」……

那麼，十年前那場將五座防區防線徹底抹去、令數萬人蒸發的恐怖屠殺，究竟是誰幹的？

一直以來，燦獵都深信不疑地認為，栗溟就是當年那場災難的罪魁禍首，是敵國潛藏在防線內部、最完美的戰爭兵器。

可是，他的記憶裡分明記得清清楚楚，十年前的那天，天空並非是眼前這種妖異的血紅，而是灰濛濛的一片，空氣中飄散的殘響碎片呈現出的是如同死寂灰燼般的冰冷顔色，與眼前的景象大相逕庭。

這其中，究竟還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真相？

還沒來得及細想，四周的變異汙染物數量正不斷增加，嘶吼聲從四面八方的陰影中響起。

燦獵眼神一凜，立刻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思緒強行拋諸腦後。他迅速收回心神，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不斷逼近的變異生命體上，星光在指尖凝聚成致命的刃芒。

在廝殺的空檔，他的目光再次忍不住朝遠處的零瞥了一眼。

這個神祕莫測、強大得令人心悸的黑暗哨兵，又是從哪個見鬼的地方爬出來的怪物？

硝煙與血霧中，燦獵的唇角忽然揚起了一抹妖冶而危險的弧度。他發現，自己對這個來歷不明、渾身是謎的男人，正產生一種無比強烈、近乎病態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