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情報管理中心】
歐格斯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那枚小巧的加密芯片,熟練地將其插入主終端機側邊的接口。
伴隨著一聲微弱的機械蜂鳴,終端螢幕瞬間亮起,開始自動讀取並下載芯片內部的加密數據。
在進度條緩慢爬升的空檔,歐格斯隨手將嘴裡已經咬得乾淨的塑料糖棍準確地扔進腳邊的垃圾桶裡。
隨後,他拉開辦公桌下方的一個抽屜。時緗目光微抬,隨意一瞥,便驚訝地發現那個原本該存放文件的抽屜裡,竟然整整齊齊地塞滿了各種口味的棒棒糖,簡直像是一個小型糖果庫。
歐格斯隨手從中拿了一支草莓味的,三兩下撕開塑料包裝,將糖果塞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起。
「後面有椅子可以拿來坐。」
歐格斯瞥了一眼進度條那龜速般的進展,連頭也沒抬,抬起纖細的手指往身後的一處角落指了指。那裡隨意堆放著幾張閒置的辦公椅。
「謝謝。」
時緗溫聲道謝,他順著歐格斯指示的方向走去,搬了兩張椅子過來,與辦公桌保持著適當距離的空隙,讓栗溟先坐下,自己則挨著她坐在一側,耐心地等待數據加載。
過了好幾分鐘,伴隨著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進度條終於走到了百分之百。密密麻麻的檔案夾瞬間在主螢幕上展開。
歐格斯收起了一開始的慵懶神色,褐色的眼眸微微瞇起,十指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慢了下來,開始逐個點開那些殘缺的檔案。
他首先對這些數據進行了基礎的損毀程度評估,隨後眉頭微皺,毫不猶豫地調出了這份檔案最底層的後台調閱日誌。
當那行閃爍著特殊權限標記的最高級別代碼映入眼簾時,歐格斯的動作猛地一頓。
他沒有說話,而是仔細核對了上一筆查閱者的電子簽名與識別碼。在確認那是最高指揮官牧蒼的權限後,才繼續手上的動作。
隨後,十指再次化作一串殘影,在機械鍵盤上瘋狂敲擊。
隨著他的操作,螢幕上瞬間彈出了數十個大大小小的代碼視窗,密密麻麻的綠色字符與紅色數據流交織在一起,看得人眼花繚亂。
對於這些深奧的情報解碼技術,時緗與栗溟自然是一竅不通,他們只能安靜地坐在原位,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眼前這個看似散漫、實則技術頂尖的情報員身上。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氣中的咖啡香氣漸漸被主機運轉散發出的微熱氣流取代。
隨著修復程序的深入,歐格斯眉頭越皺越緊,兩道秀氣的眉毛幾乎快要擰在一起。
他煩躁地用牙齒咬碎了嘴裡的草莓棒棒糖,硬生生將糖塊咬得嘎吱作響,發出一陣陣清脆而密集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歐格斯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他緩緩將口中殘存的糖塊嚼碎,隨手將那根乾淨的白色糖棍精準地拋進腳邊的垃圾桶裡。
隨後,他再次拉開下方那個塞滿糖果的抽屜,從裡面挑出一支新的葡萄味棒棒糖,撕開包裝塞進嘴裡,腮幫子微微鼓動。
「行了,先說結論吧。」
歐格斯一邊用指尖轉動著棒棒糖的塑膠桿,一邊抬起眼簾,目光在時緗和栗溟身上掃過,語調平靜地宣判了結果:
「這枚芯片裡儲存的所有檔案,除了其中一份勉強算是有稍微修復成功之外,其餘的絕大部分在底層數據庫裡都已經毀損得太徹底了,根本無力回天。」
說完,他朝兩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們湊近一些。
接著,他將自己的辦公椅往旁邊挪開了少許,空出位置,同時伸手將終端屏幕轉過了一個角度,正對著時緗與栗溟。
「根據後臺顯示,這裡所有的資料都是由最高權限級別加密的,資料來源都是中央醫療所,除此之外,其他資訊都是損毀的。」
他抬手向上滑動著觸控板,將那份唯一勉強被搶救回來、部分還原的數據檔案點開,推到兩人眼前。
「你們自己看吧,這個檔案只有核心的文本部分修復成功了。」
時緗幾乎是立刻屏住了呼吸,他的身子微微往前傾,金色的眼眸死死鎖定在螢幕上。隨著文檔完全展開,那是栗溟當年最初入庫時的哨兵登錄資訊。
在看清標題的那一瞬間,時緗那雙好看的金眸微微睜大,眼底閃過一絲希冀。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伸手滑動著屏幕,逐字逐句地往下閱讀,期待著能從中翻找出哪怕一點點關於她身世的蛛絲馬跡。然而,隨著頁面到底,他眼底的光芒卻一點一點地黯淡了下去。
修復成功的內容非常有限,與他當初進入栗溟精神圖景前,從樂炎手上拿到的資料如出一轍。
上面除了最基礎的登錄年齡、異能屬性介紹之外,就只剩下幾項冰冷的基礎數據、初次精神力評估,以及常規的污染指數評估報告。
時緗嘆了口氣,肩膀像泄了氣般無力地垂了下來,一股濃濃的挫敗感湧上心頭。他有些沮喪地靠回椅背上,聲音低沉地開口:
「只有這些?」
一旁的歐格斯將嘴裡的棒棒糖換到另一側,有些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將身體往後靠向椅背,慢條斯理地分析道:
「按照常規程序,資料一旦登錄系統數據庫,就具有永久存檔的性質,理論上是不允許被任何人隨意刪除或修改的。」
他頓了頓,褐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指了指螢幕上那些殘缺不全的字碼:
「你這些檔案損毀的嚴重程度,在我看來不是什麼系統自然老化或服務器崩潰導致的丟失,反而更像是人為的,雖然我沒有證據。」
見時緗看完資料後一言不發,神情凝重,歐格斯重新坐直了身子。
他伸出手指,將那份枯燥的哨兵登錄資料往下拉到底部,隨後抬起指尖,精準地點了其中一行藏在代碼最底層、極其細小的灰色字符。
「這裡原先有一份附加檔案,從它的底層邏輯和數據調用路徑來看,這原本應該是一份完整的任務簡報。雖然具體的任務文字內容同樣被損毀得乾乾淨淨,但它的創建者權限和上傳者的數字代號有殘留下來。」
話音剛落,歐格斯轉身在鍵盤上利落地敲擊了幾下,將那串殘缺的代碼提取出來,放大顯示在辦公桌前的屏幕上。
「上傳這份任務檔案的原始用戶,是一名S級哨兵,代號『泠鳶』。」
歐格斯一邊盯著那些不斷跳動的代碼數據,一邊將自己所能辨識並提取出來的有限部分,一字一句地告知給身旁的時緗。
「泠鳶?」
時緗猛地坐直了身體,他立刻意識到了一個關鍵點,既然對方也是S級哨兵,而且還曾是當年經手過栗溟任務的知情人,如果這個人目前還在中央基地裡服役,那麼他們完全可以直接去找他,當面問清楚當年的所有細節。
「S級哨兵嗎?歐格斯,能幫我調出這個『泠鳶』的基本檔案嗎?」
時緗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急忙開口追問。
「可以。」
這種只要是有權限記錄在案的人員檔案,隨便在一台終端機上調閱都不過是順手的事情。
就在歐格斯的修長手指在鍵盤上敲下回車鍵的下一秒鐘,那份關於S級哨兵「泠鳶」的基本資訊,瞬間彈出在主屏幕上。
僅僅只是掃了一眼最上方醒目的標題與狀態欄,時緗原本還帶著一絲期待的臉色,在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甚至連呼吸都漏了一拍。
他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般,無力地往後靠回了辦公椅上,雙唇緊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那個基礎資料頁面,關於該名哨兵目前的『服役現況』欄位裡,赫然用刺目的深紅色字體,冰冷無情地寫著兩個字——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