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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嚮:回聲》》46-溺愛
【白塔-醫療所 一樓大廳】

在醫療所大樓前冷冽的微風中,祈言焦躁地佇立在正門口。他雙手緊握成拳,白皙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起不自然的慘白。

自從確認了檔案裡那個被「狂暴哨兵強行反向標記、精神腺體破損」的嚮導正是時緗之後,一股難以名狀的怒火與後怕便死死掐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思考。

自從時緗前陣子回中到央開始,這個傢伙就彷彿中了什麼惡毒的魔咒,災禍接踵而至。

先是被高層用極度強硬的手段,與栗溟進行匹配,強制他進入栗溟的精神圖景。緊接著又在不久前的『燼野回收任務』中遭受重創,險些連性命都丟在了那片廢墟之上。

而現在,竟然連身為嚮導最珍貴、最脆弱的精神腺體,都被栗溟以近乎野蠻的方式強行注入了哨兵狂暴的單向印記!

祈言與時緗相識多年,深知這個男人看似隨性散漫,實則骨子裡藏著近乎自虐的執拗。他荒謬地發現,這種九死一生的荒唐事,發生在時緗身上他竟然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真正讓他感到無比心酸與難受的是,自己作為他的至交好友兼主治醫官,竟然直到今天、直到翻看那些被高層層層封鎖的醫療異常紀錄時,才後知後覺地知曉這一切!

遠遠地,當那道熟悉的英挺身形牽著身材嬌小的栗溟朝醫療所走來時,祈言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甚至等不及兩人走到門口,便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冷冽的風吹動著他身上的白大褂,祈言神色鐵青,徑直越過了有些驚愕的時緗,一把按住栗溟纖細的肩膀,欺身湊近她。那強烈的壓迫感伴隨著幾乎失控的精神波動,瞬間籠罩了四周。

「……祈言!你幹什麼?放開她!」

時緗眉頭猛地一皺,心疼栗溟被嚇到,下意識伸手想去擋在兩人中間。然而手掌還沒碰到祈言的衣角,就被憤怒至極的祈言狠狠一掌推開。

「你給我滾遠點!」

祈言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懶得分給時緗半點,那低沉咆哮的喝斥聲裡帶著壓抑許久的暴怒與絕望。他那雙向來冰冷理智的翡翠色眼眸此刻佈滿了刺目的血絲,死死地瞪著眼前的栗溟。

「栗溟……算我求妳了,行不行?」

祈言捏住她肩膀的手指急劇收緊,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的肩胛骨生生捏碎,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一片慘白。他的語氣從一開始的暴怒,瞬間轉為帶著幾分顫抖與無助的低聲哀求:

「能不能……請妳能不能不要再做出這種傷害時緗的事情了?」

這個向來傲骨錚錚、在醫療所裡雷厲風行的高階醫官,此刻翡翠色的眼眸裡竟滿是無法遮掩的悲傷與恐懼。

這種關乎S級哨兵與S級嚮導之間的極致禁忌與傷亡事故,被高塔壓得死死的,他直到今天才從些醫療檔案裡察覺到蛛絲馬跡。

甚至以他現在的最高醫療權限,點開那份被列為特級機密的檔案時,畫面上依然跳出無數個刺眼的紅字警告。

如果不是那份標記前精神檢測紀錄過於眼熟,如果不是他太了解時緗身體的耐受極限……他恐怕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被咬破腺體、險些精神崩潰的人,就是時緗!

他真的好怕。他怕哪一天,時緗就這麼不聲不響地死在某個見不得光的秘密任務或瘋狂的暴動裡,而他卻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栗溟愣愣地望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因為痛苦與悲傷而微微扭曲的臉龐。

窒息感瞬間席捲了她,她甚至忘了該如何呼吸,雙眼因為驚恐與錯愕而微微睜大,漆黑的瞳孔劇烈顫抖著。

她能無比清晰地感知到祈言身上那股近乎咆哮的憤怒,可那憤怒之下,卻包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痛苦,而這一切的情緒,是為了時緗。

「……」

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震動在栗溟心底轟然炸開。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溫熱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直到這一刻,看著眼前祈言那撕心裂肺的模樣,她才真正、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當初在混亂中究竟做了一件多麼可怕的事。

她強行撕裂了他的腺體,將他拖入暴動的深淵,險些徹底毀了他身為嚮導的一切。

沉重如山的自責與罪惡感化作滔天的巨浪,瞬間將她淹沒。那種排山倒海般襲來的窒息感,壓得她胸口發疼,讓每一次吐息都像是刀割。

「……對不起。」

栗溟輕聲開口,沙啞的語氣裡帶著無法壓抑的顫抖與哽咽。一行清淚終於受不住重力,順著白皙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從未想過要傷害時緗,在她荒涼的世界裡,時緗是她唯一想要抓住的光。可現實卻如此殘忍,她一次又一次地給這個溫柔的男人帶去無盡的傷害。

最一開始是這樣,現在依舊是這樣。

而這所有的一切悲劇與痛苦……全都源於她自己的無知與莽撞。

祈言緊緊盯著眼前淚流滿面的栗溟,看著她那副自責到近乎絕望的模樣,剛才滿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滅了大半。

他的喉頭像是被無形的手死死哽住,原本準備好的無數苛責與質問,在此刻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祈言微微動了動嘴唇,終究是無力地閉上雙眼。

他緩緩鬆開了那雙幾乎要將栗溟肩胛骨捏碎的手,有些狼狽地別開眼神,修長的手指抬起,用力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滑落的眼鏡,伴隨著一聲沉重至極、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鬱結都吐盡的長嘆。

就在他鬆手的下一秒鐘,時緗已經箭步上前,心疼地一把將栗溟整個人緊緊攬入自己懷裡。

他將她牢牢護在身前,慌亂地抬起手,用指腹溫柔地抹去她臉頰上那斷了線般不斷滑落的晶瑩淚水。

「別哭……小寶貝,乖,不哭了……」

時緗的聲音裡滿是自責與心疼,他低頭在她髮頂不斷親吻著,輕聲細語地哄著懷裡瑟瑟發抖的人兒:

「祈言他不是故意要嚇妳的……他是太擔心我、太緊張了才會這樣。沒事的……」

時緗微微抬起頭,將那張護短的面孔轉向一旁的祈言。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認真而誠懇:

「祈言……這件事從頭到尾都算是我的不對,是我主動要求她這麼做的,也是我引導她完成了標記。」

時緗沒有半點隱瞞,也沒有替自己開脫。只有他自己心裡最清楚,是他引誘著、懇求著這個女孩將標記烙印在自己身上。這場看似荒唐的「反向標記」,始終都是他心甘情願的選擇。

他將栗溟死死護在懷裡,看著眼前好友那滿臉恨鐵不成鋼的痛苦神情,時緗心頭也如同被針扎般密密麻麻地泛著疼。

「……我知道。」

祈言漸漸冷靜了下來,閉著眼睛深吸了一口氣。他怎麼可能不了解時緗?身為經驗豐富的頂尖嚮導,時緗絕對有足夠的能力在關鍵時刻阻止這一切。

正因如此,他才感到更加憤怒與無力。

他生氣的從來不是栗溟的無知,而是時緗這種近乎盲目的縱容,他一直不讓栗溟真正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祈言睜開眼,翡翠色的眸子裡滿是痛心疾首。

「時緗,你對她的這種溺愛,總有一天會讓一切變得不可收拾!」

祈言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目光重新落回時緗懷裡那個有些失神的女孩身上。他意識到自己剛才情緒失控,把所有的恐慌與焦慮都遷怒到了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女孩身上,心底頓時湧起一股歉意。

「栗溟,抱歉,是我失控了。」

祈言有些不自然地撇開視線,重重地嘆了口氣。

然而,聽見這句道歉的栗溟卻緩緩抬起淚眼,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寫滿了純粹的疑惑與茫然。

她完全不懂為什麼祈言這個被傷害者的朋友,要反過來向她這個「罪魁禍首」道歉。祈言眼裡的悲傷與憤怒分明都是真的。

她只能呆呆地、有些無力地搖了搖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她這副既無辜又讓人心疼的模樣,祈言無奈地再次抬手,疲憊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緊接著,他轉過頭,將冰冷如刀的視線重新定格在時緗身上,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他的後頸。

他能清晰地聞到,此時此刻,時緗和栗溟身上散發出的信息素,早已徹底交融在一起,濃烈得不分彼此,這無可辯駁地證明了這場標記究竟有多麼深入骨髓。

而他完全能想到,時緗對此是多麼地甘之如飴。

「你她媽真的有病你知道嗎?」

祈言氣得渾身發抖,忍不住爆了粗口。

這個瘋子!總是能理直氣壯地做出一些讓整個高塔集體心臟驟停的瘋狂舉動。

現在倒好,因為這場史無前例、前所未聞的「反向標記」,高塔那群老頭子甚至為了他們兩個破例頒布了全新的審查規章。

反向標記這種違背常理的禁忌操作,簡直是對現有哨兵嚮導體系的公然挑釁。

祈言甚至覺得,自己以後隨時都要做好準來幫這個不知死活的瘋子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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