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軍部 情報管理中心】
時緗無力地靠向辦公椅的靠背,修長的手指輕輕抬起,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
在這一瞬間,一股強烈的無力感與懊悔湧上心頭。
以前,他一直都是一名自由自在、獨來獨往的自由嚮導。因為打心底裡厭惡哨兵匹配制度,他對大多數人和事向來都抱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漠態度。
正因如此,他過去真正深交、熟悉的朋友少之又少,至於那些哨兵,他更是幾乎沒有半點交集。
他完全不認識這個代號為「泠鳶」的S級哨兵,甚至在腦海裡把所有能串聯起來的記憶翻個底朝天,也無法聯想到還有誰可能會知道這個人的過往。
登錄資料的線索到這裡,彷彿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斷了,陷入了絕境。
他的內心深處甚至升起了一種近乎衝動的念頭,想乾脆不顧一切地拜託歐格斯,直接把這個「泠鳶」生前所有的權限檔案、任務軌跡、甚至是私密通訊紀錄全部調出來徹查一遍。
可是,理智卻像一盆冷水迎頭澆下,死死拉住了他危險的思緒。
他現在以栗溟專屬嚮導的身份來修復栗溟自身的過往紀錄檔案,於情於理還能搬出「為了維護其精神圖景穩定」的合理藉口。
可如果他莫名其妙地去深挖一個已經死亡、且八竿子打不著的S級哨兵泠鳶的底細,那就完全超出了合法權限的範疇,根本找不到任何冠冕堂皇的動機。
若是因此打草驚蛇,引起高塔高層或委員會的注意,反而會把水攪得更渾,到時候想要找出真相只怕難如登天。
就在時緗眉頭緊鎖、陷入深深的煩悶與焦慮之際,身旁傳來一陣極輕的觸感。
栗溟默默地伸出微涼的小手,精準地覆上他的掌心,用指腹輕輕捏了捏他的手背。那雙漆黑清澈的眸子微微抬起,安靜而擔憂地凝視著他。
「沒事,小寶貝,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別擔心。」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時緗心底的煩躁瞬間被撫平了大半。
他反手將她柔軟的小手緊緊包裹在掌心裡,收斂起眼底的陰霾,順勢揚起一抹溫和而安撫的微笑,那雙流淌著碎金的眸子裡瞬間被無邊的寵溺所填滿。
一旁的歐格斯正叼著棒棒糖敲著代碼,突然聽見空氣中飄來這麼一句親暱肉麻的「小寶貝」,敲著鍵盤的手指微微一僵,連帶著眉頭都微不可察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今天真的謝謝你了,歐格斯,耽誤了你不少時間。」
時緗牽著栗溟從椅子上站起身子,神色誠懇地向眼前的情報員微微頷首道謝。隨後,他把身後的辦公椅往前一推,規規矩矩地將其歸回到原本的位置上。
「沒事。」
歐格斯將嘴裡的棒棒糖拿開,語調依舊淡淡的。他熟練地將那枚加密芯片徹底退出接口,伸手遞還給了時緗。
時緗接過芯片收好,再次朝他點了點頭,隨後牽著栗溟安靜而從容地轉身,步履沉穩地離開了這片被伺服器嗡鳴聲包圍的情報管理中心。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左右。
後勤部的自動配送機器人發出輕快的電子音,順著智能軌道平穩地滑行到了情報管理中心的門口。
它機械的金屬臂托著一個精緻的牛皮紙袋,準確無誤地停在了歐格斯的辦公桌前,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指令送達,指名收件人:歐格斯。」
正埋首工作的歐格斯微微一愣,有些疑惑地停下手中的動作。他抬起纖細的手指,接過那個散發著淡淡冷氣的紙袋,隨手將其拆開。
定睛一看,裡面竟然是一塊看起來極為精緻、濃郁香甜的草莓千層蛋糕,旁邊還有一杯冒著細密水珠、完美調配的冰拿鐵咖啡。
而在紙袋外側夾著的留言便條上寫著訂購人的大名——是剛離開不久的時緗。
「……人還怪好的勒。」
歐格斯看著眼前的下午茶,愣了兩秒鐘,隨即有些哭笑不得地輕笑了一聲。他順手將牛皮紙袋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拿起精緻的小叉子切了一塊草莓蛋糕放進嘴裡。
濃郁的奶香與酸甜的草莓滋味在舌尖化開,搭配一口冰涼的咖啡,疲憊的大腦瞬間清醒了許多。
在這一刻,歐格斯對時緗這個人的刻板印象,從一開始那個「高大強壯的嚮導」,瞬間直線上升,變成了一個「懂禮貌的好人嚮導」。
另一邊,離開了情報管理中心後,時緗牽著栗溟的手,不緊不慢地走在長廊上。
時緗一邊走著,一邊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栗溟微涼的手背,目光柔和地落在她精緻的側臉上,隨口問道:
「小寶貝,泠鳶這個哨兵,妳有沒有什麼印象呢?」
栗溟的眉頭輕輕蹙起,陷入了認真的回憶與思考之中,最終,她緩緩搖了搖頭。
「這樣啊……」
時緗見狀,眼底閃過一絲意料之中卻又有些失落的神色,他沒有再繼續追問,抬手按下電梯按鈕,打算先帶她到食堂吃飯。
「叮——」
伴隨著清脆的提示音,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兩人正準備抬腳踏進去時,時緗收在軍褲口袋裡的通訊器,突然毫無預兆地震動了一下。
時緗微微一頓,收回了腳步,伸手將通訊器從口袋裡掏了出來,按亮了屏幕。
原本還算輕鬆的神情,在目光掃過通訊器畫面的那一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硬了起來。他專注地盯著屏幕上的字句,腳步徹底停在原地,甚至連原本牽著她的那隻手都無意識地鬆開了。
站在身旁的栗溟見狀,疑惑地抬起頭望著他。此刻那張英俊的臉龐竟然微微皺了起來,神情說不出的糾結與哀怨。他正低頭飛速地在鍵盤上敲擊著,給對方回覆訊息。
大約過了好幾秒鐘,時緗才停下動作,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可憐兮兮地抬起頭,目光幽怨又無辜地望著栗溟。
「小寶貝,陪我去一趟醫療所,我被祈言召喚了。」
時緗一邊說著,一邊主動將通訊器屏幕轉向栗溟的方向,毫無保留地把上面那段對話紀錄攤開給她看。
只見對話框裡,身為中央醫療所高級醫療官的祈言,字裡行間散發著濃濃的殺氣與不耐煩:
『你馬上滾來醫療所,立刻!!』
『你不要以為你在軍部,我就沒辦法找人弄你。』
那字裡行間溢出的狂躁與威脅,隔著屏幕都能讓人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寒意。
栗溟安靜地站在原地,眸子掃過屏幕上那幾句殺氣騰騰的警告。
雖然她跟祈言接觸不多,但僅憑這幾句話,她腦海中幾乎瞬間就能浮現出那位平日裡溫潤儒雅、實則脾氣暴躁起來能把整個醫療所掀翻的醫生,此刻正黑著一張臉、咬牙切齒的模樣。
「……很生氣。」
栗溟眨了眨眼睛,用平靜而認真的語調做出了中肯的評價。
見她還有些天然呆地分析起對方的怒氣,時緗頓時哭笑不得。他有些挫敗地揉了揉頭髮,低聲抱怨道:
「他感覺要把我殺了。」
她見時緗還站在原地碎碎念,便主動伸出微涼的小手,反過來重新牽住了他的大手,輕輕搖了搖,隨後抬手重新按下電梯按鈕,邁著平穩的步伐牽著他踏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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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嗎?』
「有何高見?」
『今天高塔頒布了新的規章,是關於哨兵反向標記的。』
『上面特別交代醫療所要宣導。』
『我點開檔案,除了醫療紀錄,其他都被最高權限鎖住看不了。』
『但是那份標記前醫療紀錄,我覺得特別眼熟。』
『想問你有頭緒嗎?』
「欸,對。」
「就是我。」
『……』
『你馬上滾來醫療所,立刻!!』
「吼唷。」
「我沒事啦。」
『你不要以為你在軍部,』
『我就沒辦法找人弄你。』
「……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