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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嚮:回聲》137-殉職

【高塔 頂層議事廳】

高塔中央議事廳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議會桌上方懸掛的冷白燈光將每個人的面容照得蒼白而銳利,幾名高層面色凝重地圍坐在一起,空氣中彷彿連流動的塵埃都帶著冰冷的審判意味。

他們手中緊緊攥著燦獵方才呈上來的任務報告。那份報告依舊保持著燦獵一貫的風格,簡單粗暴得近乎敷衍,僅僅用寥寥數筆,便將一場橫跨多個防區、甚至引發高階哨兵精神力失控的驚天任務草草帶過。

而身為報告撰寫人的燦獵,此刻正筆直而優雅地站在議會廳的中央。

他明明是前來接受質詢、彙報任務的涉事人員,那副氣定神閒的姿態,卻不像是即將面臨審判的罪人,倒像是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滑稽劇。

表面上來看,這場任務無疑是「成功」的。E22哨站及周邊大片區域,連同沿途的潛在汙染源都被徹底清剿乾淨,交出了一份乾淨漂亮的清理數據。

可是,這樣的結果卻讓高塔高層感到莫大的挫敗與不滿。

「哨站的數據核心呢?為什麼沒有拿回來?」

率先開口的委員將報告拍在桌面上,紙張與金屬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刺耳。

委員會對於此次任務有數不清的疑問,面前那份簡陋得可憐的報告,完全無法解釋。

「啊,被我炸沒了。」

燦獵漫不經心地抬起眼簾,唇角自然而然地勾起一抹溫和無害的微笑。

那張俊美極具欺騙性的臉龐,讓人即便滿腹怒火也發作不得。

「炸沒了?!你輕描淡寫一句炸沒了,我們怎麼得知哨站究竟是怎麼失聯的?!」

一名委員猛地一拍桌子,氣得臉色鐵青。

「情況緊急嘛。」

燦獵收起笑容,語氣聽不出一絲慌亂:

「當時遭遇了未知的高階汙染體襲擊,目標直指沐澄嚮導。若不是他的哨兵凌嵐反應夠快,硬生生地擋了下來,死亡數還得再往上加。」

燦獵面對質疑,心平氣和地解釋道,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彎起,彷彿在耐心地安撫一群焦躁的孩子,他的聲音不疾不徐,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而溫柔。

「我的推測是,那片戰後廢棄區域裡,有汙染體發生了不可控的特殊變異。畢竟,那裡可是禁區,發生什麼光怪陸離的事情都不奇怪,對吧?」

他笑得燦爛如陽,語氣卻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涼意。

幾名委員交換了一個眼神,那裡面有疑慮,有忌憚,還有一種面對燦獵時特有的、無處著力的挫敗感。

「失聯的具體細節呢?」

委員的眉頭緊鎖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將那份幾乎等於空白的報告重重甩在桌上。

「報告上只寫了磁場干擾,你們三個人究竟去了哪裡?是中途分開了,還是集體行動?」

他將報告攤開在桌面上,指尖重重地點在那幾行字上。

這份報告是寫了,也可以說什麼都沒有寫。每一個問題的答案都像是被精心修剪過的盆栽,看上去完整,卻被刻意地削去了所有枝節。

燦獵雙臂環胸,優雅地抬起一隻手,修長的食指輕輕抵住下巴,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姿態。

「嗯……如果非要說的話,我是一個人走丟的呢。至於另外兩個人的情況嘛……實在不是很清楚呢。」

他微微歪了歪頭,那個角度恰好讓頭頂的燈光在他的瞳孔裡折出一點碎光。

「不過,根據後續的情況,我推測時緗嚮導和他的哨兵也走散了呢。」

他輕輕眨了眨那雙如寶石般璀璨耀眼的藍綠色眼眸,語氣聽上去十分惋惜,眼神深處卻沒有一絲波瀾。

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有人翻動報告的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既然如此,你可以跟我們詳細說明一下,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嗎?」

委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看著手裡那幾行冷冰冰的字跡,語氣疲憊到了極點。

上面僅僅以幾個冷血的字眼,總結了另外兩人的死亡。

那行字被打印在報告的末尾,字體與其他內容一模一樣,沒有加粗,沒有標註,彷彿只是一筆微不足道的備註。

【哨兵:栗溟,未知原因發生狂化,已處決。嚮導:時緗,下落不明,推測已死亡。】

栗溟——那台高塔花了十年豢養的戰爭兵器,那個讓整個高塔都為之顫慄的代號。

時緗——那個精神儲量堪稱異類的S級高階嚮導,高塔最不願意損失的稀缺資源。

就這樣,被寫在了報告最後一行。

燦獵聞言,輕輕點了點頭。他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平靜地直視前方,薄唇輕啟:

「當我好不容易走出磁場干擾區時,人已經在E1區的邊緣了。也就是在那裡,我遇到了栗溟。」

他頓了頓,彷彿在腦海裡重新勾勒那個畫面:

「當時她的狀況就已經非常不對勁了,精神力紊亂,推測是由於和時緗分開太久、缺乏有效梳理的緣故。」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實際上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猶豫。

「那片區域距離平民防線實在太近了,一旦她徹底狂化,整個防區都會在幾秒鐘內變成地獄。」

燦獵的眉頭微蹙,精緻的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絲無奈的微笑:

「我只能試著帶她往D區的邊緣移動。可她已經接觸了汙染,而我的精神力屬性……你們知道的,我根本梳理不了她。」

他攤了攤手,動作輕巧而自然。

「後來,她的精神圖景開始外溢,甚至周身開始出現恐怖的殘響。為了防止災難擴大,我只能把她往海岸線的方向引導。我的梳理只會加速她的崩潰,所以最後……」

他停頓了一秒,那一秒的沉默被他拿捏得恰到好處,既像是對死者的短暫默哀,又像是在給委員們消化的時間。

「……我親手處決了她。」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至於時緗……」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淡漠的弧度。

「我後來才得知,他竟然被栗溟標記了。在這種精神連結的前提下,如果栗溟死了,那他……大概也活不成吧。」

燦獵輕輕地聳了聳肩,藍綠色的眼眸清澈見底,短短幾句話,被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捏死兩隻螞蟻般隨意。

那張堪稱完美的臉上始終掛著溫潤的微笑,殘忍得讓人不寒而慄。

而這些所謂的「說明」,其實也沒比報告上那行冰冷的字跡詳細多少。

沉默在會議室裡蔓延開來,像是一層看不見的霜,覆蓋在每個人的肩頭。

「這些……全都是你一個人做的?」

終於,一名委員打破了沉默,他的目光有些遲疑地望向燦獵,那遲疑裡藏著一種不願被證實的猜測。

聽到這話,燦獵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好笑的笑話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微微揚起下巴,那雙如寶石般璀璨的眸子直勾勾地迎上對方質疑的視線:

「這不是你們把我放進這個隊伍的原因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句話裡沒有質問,沒有怨懟,只有一種近乎溫柔的陳述,讓人脊背發涼。

「十年前我能親手把她抓回來,現在我自然也能親手處決她……怎麼,覺得很意外嗎?」

燦獵輕笑出聲,笑聲裡沒有絲毫溫度。

沒有人接話。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清楚,燦獵被編入這支隊伍,從來就不只是為了「收復哨站」。他是高塔埋下的最後一道保險,是那把懸在栗溟頭頂的、隨時可以落下的刀。

「好了,事情就是報告上寫的那麼簡單,沒有什麼好深究的。」

燦獵直起身子,臉上那副溫潤無害的假面重新戴了回來。

「任務完成,成功收復E22區哨站,兩名軍部成員在任務中殉職……」

他微微一頓,腦海深處卻毫無預兆地掠過了一張精緻的臉龐,以及那雙藏在記憶深處、如同紫羅蘭般清冷動人的眼眸。

那一閃而逝的悲傷只持續了半秒,便被他重新冰封在眼底。

「……僅此而已。」

燦獵微微躬身,行了一個傲慢的軍禮,那個動作優雅而標準,像是在為一場完美的演出謝幕。

那張溫和俊美的臉龐上,神情冰冷刺骨,將整個議會廳的空氣徹底凍結。

沒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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